王麗媛,江麗麗
(通化師范學院工商管理系,吉林通化134002)
習慣法與國家法的調適與互動
——以集體林權制度改革為視角
王麗媛,江麗麗
(通化師范學院工商管理系,吉林通化134002)
以林權改革為視角,闡述了新集體林權改革過程中少數民族習慣法的作用及價值,針對民族地區集體林權改革過程中如何最大限度地實現國家法與習慣法的協調和互動提出基本思路和途徑。
習慣法;集體林權制度改革;調適與互動
據國家統計局2003年統計數據顯示,全國少數民族地區共有森林面積5 648萬公頃,占全國森林面積的42.2%,林木蓄積量為52.49億立方米,占全國林木總蓄積量的51.8%。[1]41以“明晰產權”為主體改革的集體林權制度改革在全國范圍內陸續開展,全國林改工作的大幕已經拉開。少數民族地區的民眾多生活在“資源豐富,生活貧困”的地區,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獨特的自然條件以及多元的民族風俗習慣,使得歷次林改都很不徹底、很不規范,遺留下很多歷史問題,各種矛盾和糾紛持續不斷。森林資源非常豐富的民族地區林權改革舉步維艱,林改工作進展比較緩慢,很多地方目前都還處在等待和觀望中,民族地區的集體林地確權率和頒證率大大落后于全國的平均水平。這些地區大多依山而居,生產、生活大多圍繞著森林而進行,形成了對林業保護的習慣法規范,即使在經濟發展的今天,這些習慣法規范對林業事業的發展仍然起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關于習慣法的定義,觀點很多,在此不逐一列舉,但可認為相對于國家法,是少數民族在長期的生產和生活過程中自發形成的一系列行為規范的總稱,具有強制性、自律性等特點。梁治平先生認為:“習慣法乃是這樣一套地方性規范,它是在鄉民長期的生活與勞作過程中逐漸形成;它被用來分配鄉民之間的權利、義務,調查和解決了他們之間的利益沖突,并且主要在一套關系網絡中被予以實施”。[2]1少數民族習慣法的內容很多,其中林業習慣法占有相當大比重,因為森林與少數民族的生息繁衍息息相關。在少數民族地區,特別是西南地區,有很多碑刻、方志、傳說、歌謠等傳統元素,這些非正式的習慣法規范對于民族地區的林業發展至今仍有強大的影響力。因此,了解少數民族林業習慣法蘊含的學理價值,對今天我們推動民族地區的林權改革、解決林權糾紛仍具有重要的實踐價值。
少數民族與大自然的關系是最密切的,通過長期生產生活經驗所累積和確立的習慣和習慣法與現代林權制度改革的宗旨不謀而合。在很多少數民族地區都有有植樹造林,保護山林的傳統美德。如苗族的《議榔詞》中道:“柳規西來了,榔規來到了,榔到了剛榔,來到了加發,燒坡遇到風,玩狗雷聲響,燒完山嶺上的樹干,死完山谷里的樹根,地方不依,寨子不滿。金尼榔來議榔,羅棟賽來議榔。封河才有魚,封坳才生草,封山才生樹……議榔寨子才親善和睦”。[3]詞中傳達了民族地區的人們通過封河、封坳、封山等方式來實現森林資源管理和生態保護的目的。不僅有利于森林管護,而且有利于林區的可持續發展。
“只要對社會生活簡單地觀察一下就可以使我們相信,除了由政權強加的法律規則外,還存在著某些法律規定、或至少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規定。過去存在,現在仍然存在著一些并非從總體社會的組織權限中產生的法律。”[4]22幾千年來,少數民族習慣法經過不斷發展完善,至今保留下來,保有強大的生命力并滲透到各個領域。有學者在評價習慣法的作用時甚至說:“少數民族習慣法是民族文化的集大成者,是民族文化的主要載體,實際上是這個民族的‘百科全書’”。[5]從法的多元化角度透視習慣法,我們看到,關于森林資源保護和生態保護內容是少數民族習慣法的很重要組成部分。民族地區多生活在林區,可以說,森林資源就是少數民族發展的物質依托,同時,少數民族人民在長期的生活中也形成了一套關于人與森林、環境和諧共處的森林生態文化,這些習慣長期地被當地民眾自覺地遵守和認同,并經過反復適用,因而形成了具有約束力的民族林業習慣法,在林權改革過程中,面對森林砍伐現象的治理,林業糾紛的解決等問題,重新審視、挖掘各民族在處理人與森林關系的習慣法,對于提高林權制度改革績效,創造和諧的生態環境無疑具有積極意義。少數民族習慣法在集體林權改革過程中的價值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林業習慣法可以成為林權立法的來源
社會多元帶來法律多元的現象,民族習慣法作為中華法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就民族地區的林權改革而言,由于各地區文化、經濟、自然狀況等差異,不可能就方方面面做出規定。在林業法律法規沒有做出規定的方面,而少數民族習慣法規范中有很多有益于改革實施的規定,是對現行森林資源法律保護的補充。少數民族習慣法中一些理念對林權改革過程中的森林資源管理、鄉村秩序治理以及糾紛解決等都具有積極作用,雖然國家法律在現代社會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但它們只是道德和正義的底線,對于人們行為的規范在很多領域還存在法律空白,需要制定法以外的其他規范。多元化的社會表明,除了所謂的正式的法律之外,還存在大量的非正式法律,存在大量的習俗、慣例,對于其中一些與國家法基本精神、原則和制度相一致的部分,國家法在制定過程中也應該不斷吸收和借鑒,尊重并發揮其積極作用,彌補國家法的空白,同時對當地林權的改革能起到良好的推動作用。
(二)林業習慣法有助于林權改革的實施
由于少數民族習慣法規范與林業法律法規相比,具有群眾性、自發性、自律性、確定性、可行性的特點,因此,在調整林權法律關系時,習慣法規范更易于為當地老百姓所接受,操作性更強。少數民族習慣法,在一定程度上來說,是他們長期遵循的行為道德、倫理的積淀。它對于維護社會的生產、生活以及社會的安定團結,起到過積極的作用。有些少數民族地區的群眾,根本不清楚《森林法》和《物權法》等國家法律的內容,對國家法的認識也僅停留在砍樹、燒山要坐牢、罰款等層面上,但是對村規民約中“盜樹罰款”卻知道的很清楚。此外,還有一些林事禁忌的內容都有利于森林資源的保護,如黎族先民認為“樹老生精。”所以凡是古樹或已有人祭祀過的大樹,均被視為神樹,嚴禁隨意砍伐。[6]這些習慣法的制約,使得民族地區的人們可以按照傳統有秩序地生活。當對森林的保護內化成當地人們的信仰時,這些規則就很容易得到人們的認可和執行。如果當地民眾法律意識比較淡薄,對林權改革的內容幾乎一無所知,甚至無法理解林權改革目標,就可能會對林權改革產生抵觸情緒,但如果當地的習慣法對林權改革支持和認同的話,那很大程度上有助于改變林權改革實施難的現狀。換句話說,林業立法只有成為當地習慣法意義上的行動規則,才能得到多數人的共同遵守、執法成本也會相對較小。
(三)林業習慣法有助于林權糾紛的解決
如何有效地化解林權糾紛是當前林權制度改革中最突出的難題之一,在民族地區,由于歷史遺留、國家政策調整等原因,林權糾紛更為復雜,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林權糾紛的化解是構建和諧民族關系的重要內容之一,在林改過程中,林業部門充分尊重當地習俗,充分發揮少數民族習慣法的作用,利用寨老和族長、村規民約等當地鄉土資源,不走司法程序,不搞行政裁決,充分依靠群眾、依靠“三老”,積極引導、穩妥調處了存留的山林權屬爭議問題。少數民族聚居地區,林權糾紛案件大多屬于因歷史原因遺留的問題或“敏感地帶”的問題,長期以來少數民族人民創造出了許多解決林權糾紛的好經驗,不僅在林業立法,在執法和司法判決中也要充分吸收借鑒,合理利用民族習慣中的有益成分,為林權改革提供強有力的司法支持。正如朱蘇力教授所言:“在國家制定法和民間法發生沖突時,不能公式化地強調以國家制定法來同化民間法,而是應當尋求國家制定法和民間法的相互妥協和合作。”[7]61
(一)少數民族習慣法規范與現行林權法律的沖突
民族地區通常是林權糾紛矛盾沖突最為激烈的地區,特別近幾年在家族勢力復蘇的背景下,一些林權糾紛案件歷經政府裁決、法院一審、二審判決,仍然得不到執行。在處罰方式方面:在一些村規民約當中有一些不符合林業法律法規的規定,如開除村籍等等,在處罰的范圍和種類上也有超越國家法之嫌,這些習慣法規范中處罰的伸縮性和隨意性都形成了與林業法律法規的沖突。
(二)少數民族習慣法規范與現行林權法律制度的調適
1.在法的創制層面上,國家法要吸收習慣法中合理的部分對于習慣法而言,具有植根于社會生活中的合理性,甚至在某些民族地區較之國家法更容易被了解為什么在一定區域內較之國家法更容易被人們普遍認可和接受,更具有親和力和說服力,具有強大的社會調控功能。因此,國家法必須充分尊重并吸些這些有價值的本土資源,在立法過程中,借鑒習慣法中的積極因素,將其納入到國家法體系之中,這無疑是對國家法有益的補充。此外,也可以充分發揮民族自治地區行使自治權的優勢,將適宜于當地發展的習慣法,在不與國家法基本精神相沖突的前提下,通過變通立法加以確立。
2.在司法層面上,充分發揮基層法院法官的調解作用,進一步發揮調節機制的作用。民間調解在某種程度上,它還起到溝通國家法和習慣法在文化上的隔閡,為兩者的良性互動提供一個正式的制度性對話渠道的作用。[8]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國家法也慢慢向鄉村進行推進和滲透,越來越多的民族地區民眾學會利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但我們仍不能低估習慣的力量,法律的目的不在于樹立權威,而是在于妥善地處理糾紛和化解矛盾,維持秩序。因此,在維護國家主權及刑事領域要堅持國家法的主導地位,而在某些民事領域,則要對民族習慣法給予充分的尊重,在法律沒有相應規定的情況下,可以依照適當的習慣規則來合理解決。
社會生活的歷史延續性決定了某些習俗和習慣在今天依然具有現實意義。在法律多元的視野下,各種法律總是互相作用、互相影響、互相交織在一起的。過分倚重于法律控制手段,并不能解決目前林權改革過程中的問題和矛盾,而歷史上少數民族關于山林的習慣法,其中的精華,對于我們今天合理開發與利用山林、水利資源,無疑有著很強的現實意義和借鑒作用。因此,一方面要允許并包容法律多元的現象存在,另一方面,對習慣法中與國家制定法相沖突的方面,要尋找其與國家法的契合點,漸進式的推進其與國家法銜接,對促進民族地區鄉村秩序的構建及林權改革目標的實現具有積極而重要的意義。
[1]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M].北京:中國統計出版社,2004.
[2]梁治平.法代習慣法:社會與國家[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6.
[3]張國安.貴州少數民族傳統習慣法及其價值研究[J].貴陽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4):37.
[4]布律爾.法律社會學[M].許鈞,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
[5]高其才.中國少數民族習慣法論綱[J].中南民族學院學報,1994(3):52.
[6]陳文輝.黎族習慣法在森林環境保護中的作用[J].瓊州學院學報,2008(4)28.
[7]朱蘇力.法治及其本土資源[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6.
[8]唐開桂.習慣法初探[EB/OL].(2006-06-06)[2011-02-21].http://www.fawang.net/Article/fl/200606/2442.html.
(責任編輯:呂增艷)
DF413.2
A
1008—7974(2011)07—0047—03
本文系吉林省教育廳“十一五”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吉林省集體林權改革的法律保障及路徑選擇”的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編號:[吉教科文臺字]2010第512號
2011—04—03
王麗媛(1979-),女,吉林通化人,通化師范學院工商管理系教師,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2008級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