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云竹,任兆昌
(云南農業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云南 昆明 650201)
“三農問題”一直是國家關注的重點和滯礙發展的難題,國家適時推行的以農民收入增長為核心的新農村建設政策已實施多年,自2007年起,全國免征農業稅之后,農民實際收入增長情況到底如何?在云南這類以農業為主要產業的地區,各項惠農政策的效果如何?本著實事求是地看待問題的原則,筆者選擇了以種植業為主的麗江永勝縣期納鎮作調查點,按照不同的農業生產經營管理能力[注]農業生產經營管理能力是根據常年種植水平、家庭經營能力來分層。本文數據由村委會干部和村民小組長和其他農戶根據自己的常年觀察和對農戶的了解,提供一組名單,經過分類抽樣得出。分層,抽樣選擇三戶農民,以最近兩年的實際收入做典型調查,來分析問題。
為了農戶能夠獲得收入和支出的實際狀況,只調查2008,2009年的收支情況;現將三戶農民近兩年的收支狀況詳細的記錄和分析如下。
麗江永勝縣期納鎮是一個以蔬菜種植為主的小鎮,只有少部分人經商或者外出務工。這里的農民種植的蔬菜種類和種植面積多年來都沒有大的變化。基于此,筆者對三戶較典型的村民進行了調查。三戶村民的家庭人口數、勞動力人數和擁有耕地數詳見表1。村民甲有一女兒上大學,大學期間的學費和住宿費通過國家助學貸款, 2008,2009年不用還貸(含利息),故兩年的支出中不包含此項費用。村民乙的丈夫和兒子在農閑時都外出務工,此項收入在家庭收入中占大部分。村民丙有兩個女兒,大女兒2010年剛考上大學,小女兒上初中。女兒的學費和生活費是較大的一筆支出,村民丙的丈夫常年上山砍木材,所獲得的收入是家庭收入的主要來源。

表1 村民基本情況介紹
三戶村民的收入主要依靠種植水稻、玉米、番茄、小瓜、豌豆、蠶豆等。三戶都飼養豬,但基本虧損。村民乙、丙的家庭中有人員在農閑時外出務工。三戶村民兩年的收入和支出的情況見表2。

表2 2008,2009年的收入和支出狀況 單位:元
村民甲在2008年的凈收入為負數,主要是2008年全年的農作物純收入為 11 243 元,但當年養的豬生病死了,虧損 3 330 元。當年也沒有外出務工,收入純粹依靠農作物種植,支出較大,女兒上大學的生活費為 4 800 元,故2008年的凈收入為負數。而2009年的凈收入為 1 912 元,比2008年的凈收入有所增加,原因在于2009年養豬的虧損較小;當年買了耕田機替別人耕地能掙錢;另外,由于二女兒在2008年底出嫁,在支出上有所減少。村民乙2008年的凈收入為 11 947 元:全年的農作物純收入為 7 058 元,養豬純收入為 1 270 元,外出務工獲得 12 800 元,2008年的收入為 21 128 元,外出務工的收入占60.58%。當年的支出為 9 181 元,故凈收入也相對村民甲而言較高。與2008年相比,村民乙2009年的收入減少了,全年的農作物純收入為 10 554.5 元,養豬虧損了 3 194 元。丈夫沒有外出務工,只有兒子外出務工,獲得了 3 620 元,所以,全年的凈收入有所減少。村民丙在2008年的收入是三戶村民中最高的,全年的農作物純收入為 9 378 元,養了一頭母豬,產小豬仔20頭,共賣得 7 000 元,除去成本 2 505 元,純收入為 4 495 元。丈夫一年砍木材大約150天,每天約75元,獲得 11 250 元,占家庭全年收入的48.73%。雖然收入高,但是由于大女兒上高中,一年的學費為 2 500 元,生活費400元/月,一年的生活費是 4 800 元;小女兒一年的學費是250元。教育支出為 7 550 元,占了家庭支出的大部分,故2008年的支出也較高。而在2009年,凈收入為 -5 655 元,收入與2008年相比也減少了一半多,支出并未變化。之所以凈收入變為負數,是因在2009年農作物純收入為 4 768 元,與2008年相比已減半;另外,養豬、馬虧損了 5 236 元。丈夫和2008年一樣上山砍木材,獲得 11 250 元。在支出不變的情況下,由于收入減少,所以2009年的凈收入出現了負數。
從以種養殖業為主業的麗江永勝縣期納鎮調查農戶的狀況來看,從產業結構、規模化經營、增加收入等方面進行分析,可以看出:
由于農村實行的是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每戶村民的土地相對比較分散,而且面積相對較小,不適合使用機械化耕作,所以機械化程度較低;另外,農作物種植新技術普及率低,農民不敢輕易嘗試種植新品種和應用新技術,大多沿襲常規的蔬菜和糧食作物種植。三戶村民在2009年以前都種植了水稻、玉米、小瓜、番茄和豌豆,并且準備在2010年也將種植這些作物。農民在種植作物的土地面積上不易改變,每年的種植面積都差不多。在既有種植技術、農戶既需要種植又需兼顧售賣農產品、以及在比較效益約束下,戶均可控制種植面積的最大收益率約是0.2公頃地左右。這類小規模化經營,事實上不可能促進農村收入質的增長,“小塊土地所有制按其性質來說就排斥社會勞動生產力的發展、勞動的社會形式、資本的社會積聚、大規模的畜牧和科學的不斷擴大的應用。”[1]
在當地,農民沒有形成一個固定的買賣蔬菜的組織,更沒有強有力的市場組織能力,只能隨行就市,受商販收購價格的影響很大。在調查中發現,糧食作物的價格波動不大,如三戶村民在兩年來所種植的水稻和玉米的價格基本沒變化,大米價格為2.6~3.5元/公斤之間變化,村民甲兩年的大米的價格分別為3.0~2.6元/公斤,而玉米的價格兩年沒有變化,都是1.8元/公斤。村民乙兩年的大米的價格都是2.8元/公斤,玉米也是1.8元/公斤。村民丙兩年的大米的價格分別為2.8元/公斤、3.5元/公斤,而玉米是1.6元/公斤。但是,經濟作物的價格則受供求關系和商販收購價格的影響較大。番茄的價格最高時是2.0元/公斤,最低卻只有0.4元/公斤,出現了5倍的差距;村民甲兩年種的番茄的產量為 10 000 公斤,2008年的價格為0.8元/公斤,1.6元/公斤,收入為 2 000 元和 4 000 元;2009年的價格為0.6元/公斤,0.5元/公斤,收入為 1 500 元和 1 250 元。村民乙2008年種的番茄的產量為 10 000 公斤和 1 000 公斤,價格為0.6元/公斤和2.0元/公斤,收入為 1 500 元和500元;2009年種的番茄的產量為 10 000 公斤和 2 000 公斤,價格為1.0元/公斤和0.7元/公斤,收入為 2 500 元和350元。村民丙兩年種的番茄的產量為 2 000 公斤,2008年的價格為0.4元/公斤,收入為400元;2009年的價格為1.3元/公斤,收入為 1 300 元。由此可以看出,三戶村民的收入受價格影響較大,而且還受到種植管理水平的影響,在種植面積差不多的情況下,產量相差較大。小瓜的價格變化在每公斤1.0~2.4元之間,豌豆的價格在每公斤1.6~6.0元之間變化。同一時期相同品種的價格差異較大,這是因為,農民都希望自家的蔬菜能夠盡快地賣出,出現了競相壓價售賣現象。從“經濟人”的角度出發,由于農民各自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都想盡快把蔬菜賣出,所以,同時也造成了整個村的農民在賣蔬菜時的“非理性行為”。當然,如果能形成一個蔬菜協會等之類的組織,形成產后服務體系,能解決這類惡性競爭行為。
在農村,養豬以家庭為單位,每家養豬一般只有1~2頭,飼養時間為一年左右,所以,養豬的成本相對較高;而且,農民所養的豬只供應當地的需求,成年豬在出欄時的價格受到零售收購的壓制,一般會低于市場豬肉的價格。而豬肉上漲主要在市場流通環節,而不是產出環節,所以,農民養豬不但賺不到錢,甚至還出現虧損。自從2008年后期國家給母豬保險后,農村養母豬的農民多了,小豬供給越來越多,養母豬也可能出現虧損。從調查數據看,村民丙通過養母豬可以增加收入,但是,小豬仔的價格同樣受到供求關系的影響,價格波動較大。在2008年小豬仔價格較高,一頭母豬一年產20頭小豬,可賣得 7 000 元,而2009年母豬產的小豬較少,只賣得了 2 000 元,兩年的差價高達 5 000 元。而村民甲養豬兩年都出現了虧損,2009年比2008年虧損有所減少,村民乙在2008年養豬收入 1 270 元,但2009年卻虧損 3 194 元。由此得出,三戶村民養豬基本出現虧損。在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受小農經濟意識的影響,農村散養戶大多視野狹窄,看不透市場的變化規律,從而把握不好市場脈搏”[2],因而,養殖風險也就極高。
近年來,農村剩余勞動力較多,部分農民外出打工,可以增加家庭收入。但有一部分農民不愿遠離家鄉,僅靠有限的幾畝地進行常規種植,收入太低,他們選擇了在農閑時就近打短工來增加收入。從調查中可得出,村民甲的家庭中沒有人員外出務工,僅靠種植為收入來源,雖然農作物的收入在三戶村民中較高,但是支出也相對較高,所以凈收入比較低;村民乙2008年兒子和丈夫都外出務工,雖然農作物收入只有 7 058 元,但外出務工收入了 12 800 元,比種植產出高得多。而2009年只有兒子一人外出務工,務工收入僅為 3 620 元,比上年減少了很多,雖在2009年增種了紅花,全年農作物收入 10 554.5 元,但是總體收入下降了。村民乙兩年的凈收入都呈正數,原因還在于家庭勞動力比另外兩戶多一人,而且少了教育支出。村民丙兩年的農作物收入分別為 9 378 元和 4 768 元,丈夫砍木材的收入兩年都為 11 250 元,是收入的重要來源。很明顯,從目前云南的實際狀況看,農民外出務工是增加收入的最快途徑之一。
新農村建設的政策已經提出好多年,在經濟發達地區農村取得了卓越成效,但是在經濟欠發達的西南地區農村,農民的收入時高時低,未能趨于穩定。
作為解決“三農”問題的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政策,通過減免農業稅賦、增大國家對農村的各項投入等方面,在很多地方都產生了積極效果。但是新農村建設的主體應該是農民,提高他們自身的“造血功能”,應是這一政策成敗的關鍵。從麗江永勝縣期納鎮的農戶兩年以來的收支狀況可以看出:
第一,云南省以農為主的農村還在沿襲著傳統的種養殖業。就目前市場化狀況下,單純依靠傳統的小農經濟勞作方式、從事較小規模的種養殖,很難改變目前以農業為主業的農戶收入狀況。
第二,外出務工是增加農村收入最快的途徑。勞動力都集中在現有土地上,勢必降低勞力收益。因此有必要整合現有資源,統籌農村勞動力的培訓、安置等,有效增加外出務工人員提高收入的潛在能力,促進農村勞動力的轉移[3]。從云南農村的現實來看,這是增加農民收入最快的方法之一。
第三,建立為產后服務的經濟組織是目前農村抵抗市場風險的必經之路。在目前特別缺乏產后社會服務狀況下,農民無能力抗拒市場風險,并且在市場談判中地位極低,很難應對市場風險,養豬和蔬菜兩方面都印證了這一點。如果存在一個能為農產品提供協調的專業協會,外聯市場、中聯客戶、內聯農戶,發展訂單農業,實現協會、客戶和農戶三方共贏[4]。因此,要使得農民從新農村建設的政策中更快和更高的收益,還需要從提高農民的規模化經營能力、組織應對市場風險能力、轉移農村勞力等方面入手,形成相適應的制度網絡,才能更有效地提高農民的收入。
第四,農民自身對耕作和養殖的重視以及掌握相應的技術,決定了種養殖業的產出量。有的農戶因不擅長或不用心管理種養殖對象,與鄰里相比,即使有合理的價格,收入依然難以提高。
一項好的制度肯定能在一定范圍產生好的制度收益,但是單一的一項制度變遷,尚需其他制度的聯動以形成制度網絡,形成新的制度均衡,才能使核心制度真正發揮出制度設置的效益,這也是制度變遷的基本原則之一[5]。新農村建設需要多項制度一起發揮作用,核心變遷的制度才能真正產生作用。只有單一的促進生產發展的措施,而缺少一系列配套服務措施,雖然物質產出提高了,經濟效益依然不明顯,甚至可能呈現負增長。
[參考文獻]
[1]馬克思.資本論(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916.
[2]江朝鑫,徐剛孺,徐品格. 淺談散戶養豬如何更新觀念[J].中國畜禽種業,201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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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永華,趙嚴林,陳曲雨.蔬菜協會對農民增收的作用[J].云南農業,2010(6):46.
[5][美]D.諾斯.財產權利與制度變遷[M].劉守英,譯.上海: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2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