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民主觀視角下我國職業教育公平探討

張鶴萍

（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上海200062）

教育民主觀視角下我國職業教育公平探討

張鶴萍

（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上海200062）

教育民主就是“人人享有成為他自己的權利和機會”。教育民主包含了教育公平和教育平等，具體體現在“全民教育”、“全面教育”和“終身教育”等思想中。教育是民族振興的基石，教育公平是社會公平的重要基礎，所以要實現職業教育公平，要使職業教育成為面向人人的教育，就要深刻理解教育民主，在具體的教育實踐中就是要認真落實這三大思想，并給予制度和政策的保障。

職業教育；職業教育公平；教育民主觀

教育公平一直是社會討論的熱門話題。無論是在普通教育還是職業教育、基礎教育還是高等教育中，這都是一個有爭議并且值得探討的問題。黨的十七大報告也指出“教育是民族振興的基石，教育公平是社會公平的重要基礎”，并將教育放在“加快推進以改善民生為重點的社會建設”六大任務之首，強調“要優先發展教育，建設人力資源強國”。2006年4月23日，在重慶進行考察的溫家寶總理深入重慶職業教育基地，也被稱為“西部職教城”的永川市調查了解職業教育發展情況。在考察中溫總理指出“教育的公平最體現社會的公平”；“職業教育在教育體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因為職業教育是面向社會各個方面，面向各個階層，面向人人的。只有把職業教育辦好，才可能真正使其成為面向人人的教育！”而2010年出臺的最新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又正式提出此問題。如果跳出職業教育公平問題本身進行俯瞰，我們會發現這個問題背后隱含著我們的教育民主觀。可以說教育民主觀決定著我們看待教育公平問題的視角。

一、職業教育公平問題的新視角——教育民主觀

教育的發展是社會歷史發展的一種功能，教育帶有許多歷史的痕跡，最終教育應為歷史做好準備并將有助于創造歷史。正是教育的社會功能使其成為社會改革的主要對象，同時，也是社會批判的對象。隨著學校教育的發展，制度化的教育成為必然，人們在追求效率中迷失了自己，不顧教育對象的全面發展完全按照社會的需求對教育對象進行工廠似的“加工”。教育的本質已經在制度化教育中消失殆盡，或者人們對教育的本質已經不再去多加考慮。

此時，民主的呼聲就像春雷般把人們喚醒。對民主主義的信仰，這意味著一個人有實現他自己的潛力和享有創造他自己未來的權利。這樣理解的民主主義的關鍵是教育——教育不僅是人人都可以享受的，而且它的目的和方法都已經是重新考慮過的[1]。杜威在其教育哲學名著《民主主義與教育》中將教育民主界定為不容許少數人壟斷教育機會，要通過教育使人人發揮其開拓創新的才能，“給全體成員以平等和寬厚的條件求得知識的機會”，“教育成員發展個人的首創精神。”[2]傳播民主思想并體現民主是教育的職責，教育的民主化就是要打破制度化教育的弊端。

如果說西方的教育民主觀以杜威的思想為代表，那么中國的教育民主觀則是由蔡元培和陶行知兩位先生的教育思想為典型代表。蔡元培先生在對北大進行改革的過程中將自己的教育民主思想完全展現出來，提出“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并把民主觀、科學觀、自由觀、平等觀、個性觀等思想融入教育的各項改革措施，這些觀點就是他教育民主觀的核心內容。而陶行知先生所身體力行的平民教育運動和他所倡導的“生活教育”，即打破傳統僵化的教育制度本身就是其教育民主觀的體現。

可以說，近代是教育民主化的時代，通過對東西方教育民主觀的比較可以得出教育民主化首先是指教育機會均等，包括入學機會的均等，教育過程中享有教育資源機會的均等和教育結果的均等；其次是指師生關系的民主化；再次是指教育活動、教育方式、教育內容等的民主化，為學生提供更多的自由選擇的機會。而且這種教育民主化是要求教育具有平等、民主、合作、能調動教育者與受教育者的積極性的特點。其主要內容包括：取消等級制教育制度，給廣大民眾以受教育權利，實行教育機會均等，反對壓抑兒童的個性，要求尊重學生，調動學生的積極性，培養、提高他們的民主和參與意識。

更進一步來講，民主就是接受差異、多元化，了解他人，尊重他人。[3]追求教育的平等和公平就是教育民主化的體現，教育民主就是“人人享有成為他自己的權利和機會”。教育的目的也恰恰是使人成為他自己。“變成他自己”這個教育的目的，就它同就業和經濟發展的關系而言，不應該培養青年人和成人只從事一種特定的、終身不變的職業，而應培養他們有能力在各種專業中盡可能多流動并永遠刺激他們自我學習和培訓的欲望。這一切又都包含在“全民教育”、“全面教育”和“終身教育”的思想之中，教育民主的內涵也體現在這些思想當中。因此，職業教育公平的實現有賴于這些思想的落實。

二、民主觀引導下的我國職業教育公平現實問題剖析

在教育民主觀思想指引下，我們可以得出職業教育公平就是職業教育應滿足個人在人生發展的不同階段不斷接受教育的需求，以保障個人的生存權和發展權的實現和自由幸福地生活。[4]職業教育公平不僅意味著職業教育提供給每個人實現他自己的機會和條件，在我國還表現為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平等。職業教育培養的應用型人才與普通教育培養的研究型人才具有平等的教育結果。教育的民主觀告訴我們，人才的差異是民主的體現，社會需要各行各業的人才，每個人也都有選擇不同職業的機會和權力。因此，每個人都有接受不同類型教育的權利和自由。無論來自制度上還是觀念上的限制都是對民主的褻瀆，都是對“個人實現他自己”的約束。

然而，教育的進行，“個人實現自己”的過程是需要資源投入的，包括硬件和軟件設備，還有師資。當然資源是有限的，資源分布也是不均等的，為了追求效率，實現整體目標而犧牲部分人的利益成為正當理由。在教育的出口，由于就業機會的稀缺，部分占有資源優勢者在教育結果中也占優勢，從而使受教育者沒有平等的競爭崗位的機會。雖然提高了招聘效率，但是教育公平性儼然缺失。

職業教育的公平主要表現在教育資源的配置，它包括三個層次的含義，即教育機會公平、教育過程公平和教育結果公平。[5]但是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我們往往過于追求教育的社會價值，過于看重職業教育的經濟功能和經濟效益。這種偏重效率的例子比比皆是，在學校建設中表現為“示范性”職業學校的建設、“重點”項目建設等；在教育經費投入中表現為地區教育經費投入的不平衡、城鄉職業教育投入的不平衡等；在課程建設上表現為過于強調專業技能而忽視學生的全面發展；在教學中表現為學生主體性的缺失，教學手段和方法的單一；在師資上表現為師資的地區不平衡。

這些過于追求效率的表現是制度化教育的結果。首先把職業教育定格為落后生的后進教育，從而不顧學習者的個人優勢，表現出消極對待式教育；其次，為了培養社會急需的勞動力而進行時間和成本的計算，從而忽視了“人”的職業生涯發展。打破公平與效率的鴻溝需要教育民主的參與。公平與效率其實是一對辯證的矛盾，二者可以實現共生與平衡。個人融入社會生活不應與個人的發展相對立。公平是效率的最終目的，教育公平的落實最終也會促進社會效率的提高，避免不必要的資源浪費。鑒于我國經濟發展水平的大大提高，效率已經不再是追求的主要目標，公平關系到社會民生，應放在優先考慮地位。教育民主化潮流也要求我們實現職業教育公平。

三、實現職業教育公平的途徑

（一）從思想層面入手實現職業教育公平

正如我們在探討教育民主的內涵中提到的，職業教育公平的實現有賴于“全民教育”、“全面教育”和“終身教育”等思想的落實。

首先，要實現“人人享有成為他自己的權利和機會”，就是提供給每個人接受教育的機會，這是“全民教育”思想的內涵。機會平等是要肯定每一個人能受到適當的教育，而且這種教育的進度和方法是適合于個人特點的。[1]不僅男女平等，特殊兒童也應當享有與正常兒童平等的接受教育的機會，而且應接受適合他們自身特點的教育。落后地區的人們也應努力創造接受教育的機會。發達地區應貢獻自己的力量幫助落后地區的教育事業。

體現在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體系中就是消除對職業教育的偏見，職業教育的對象不應是中考和高考的落榜生，或者所謂的“差生”。職業教育的對象有其自己的特點與特長，應用型人才和研究型人才沒有高低之分，只有工作任務類型的差別。全民教育是要人人接受適合其自身特點或興趣的教育，因而沒有教育的高低層次的區別，只有類型的不同。

在職業教育中，全民教育的思想應是職業教育的辦學多樣化而不是整齊劃一，應提供給受教育者滿足其自身需要的教育。要完善職業教育機構，實現職業教育形式多樣化，實現多渠道、多層次辦學。

其次，教育公平是提供給個人滿足其自身發展的機會和條件，以及實現其自身價值的機會和條件。這種自身的自由發展包含個人追求“完人”的內涵，“把一個人在體力、智力、情緒、倫理各方面的因素綜合起來，使他成為一個完善的人，這就是對教育基本目的的一個廣義的界說。”[1]在這種意義上教育公平的實現需要“全面教育”，實現個人一生的生涯發展需要寬厚的基礎作支撐。

在職業教育中體現為職業教育不能單純的追求操作技能的發展，這種教育應包含給受教育者提供適應個人特點、并實現其全面發展的教育。在課程方面，它體現為課程的設置不應拋棄培養學生人文素質的內容，并努力尋找文化課和專業課融合的契合點；課程學習的形式可以是正式的課堂學習，也可以是非正式的自學、網絡學習、在工作崗位的在職學習；課程時間安排應根據學生的特點和需要，可以是全日制、或者工讀交替。在教學方面，教師應該持有民主觀念，平等的對待學生、提供給學生適合其能力差異的教育機會與條件。要因材施教，使每個學生的潛能得到最大限度的開發，個性得到最佳的發展。

這種全面的教育也要保護受教育者的好奇心，即要理解、認識和發現知識的欲望，這仍然是人類本性中最大的驅策力之一。但是我們往往引導學生過于關注“謀求職業”的動機，往往會扼殺學生的全面發展。教育公平的本質是給受教育者留有繼續發展的機會和潛力。而好奇心是繼續發展的動力，所以職業教育要保護學生的好奇心，就不能實施片面單一的教育，要進行全面教育。

再次，教育應擴展到一個人的整個一生，教育不僅是大家都可以得到的，而且是每個人生活的一部分，教育應該把社會發展和個人潛力的實現作為它的目的。[1]當全民教育和全面教育成為教育公平的必然要求，終身教育也伴隨而生。

終身教育思想最初是應用于成人教育的實踐，這種思想逐漸地應用于職業教育，即職業發展貫穿于一個人的整個一生。在職和職后的教育和培訓成為歷史要求和必然，終身教育思想也就適應了職業教育的要求。現在終身教育思想已經遠遠超越職業教育的局限擴展到整個教育系統中，它的主要使命是培養未來的成人，使他們準備去從事各種形式的自治和自學。因此，終身教育就變成了由一切形式、一切表達方式和一切階段的教學行動所構成的一個循環往復的關系時所使用的工具和表現方法。這樣也就滿足了個人完善自我的需要，終身教育的實現也就真正實現了教育公平。

當教育一旦成為一個連續不斷的過程時，人們對于成功與失敗的看法也會相應的改變，如果一個人在他一生的教育過程中在一定年齡和一定階段上失敗了，他還有別的機會，他再也不會終身被驅逐到失敗的深淵之中。在職業教育中的表現就是人們選擇適合其現階段發展條件的職業教育種類或形式，并可以在以后的學習或工作過程中繼續選擇其興趣指向的教育，以獲得其理想的生活或工作，并最終“成為他自己”。

（二）從政策和制度層面實現職業教育公平

實現這些思想，在具體的操作中不僅要求觀念的調整，還必須有政策和制度的保證。澳大利亞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澳大利亞在職業教育中堅持公平的目標和原則，政府構建了體現公平的國家職業教育體系。其職業教育體系是一個由行業引導、以能力為本位、全國統一、質量保障的國家培訓體系。其體制靈活，教育與培訓之間，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之間相互銜接，互相包容，互認學分，既有利于就業，也有利于終身教育環境的形成。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為了迎接新世紀的到來和完善職業教育的發展，澳大利亞政府從法律和機制上對職業教育進行了重要改革，頒布了《澳大利亞培訓保障法》，成立了國家培訓局，確立了職業教育與培訓體制和職業教育國家框架。“澳大利亞職業教育管理框架分三個層次：決策層由澳大利亞的政策部長委員會、國家培訓局、各級相關政府和培訓部門組成；咨詢層由行業專家組成，負責職業教育與培訓系統之間、特別是決策層與行業間的溝通；執行層包括公立技術與繼續教育學院和其他注冊教育與培訓組織，其中技術與繼續教育學院在其中占絕對多數。”澳大利亞職業教育與培訓機構有中學、公立技術與繼續教育學院（Technical and Further Education Training，簡稱TAFE）和私立職業技術學院（職業技術與教育在層次上橫跨高中、高中后和高等教育）。完善的職業教育領導制度和機構的建立，有力地保障了職業教育的公平[6]。

以此為鑒，我國職業教育要實現真正的民主公平必須有強有力的政策和制度保障。第一，政府可以通過政策規劃這一手段促進“全民教育”、“全面教育”和“終身教育”等思想的傳播，進而促進職業教育公平發展；第二，政府可以通過法律法規的出臺引導或規范各級各類教育機構走向教育公平，同時，也要努力使全社會參與進來，讓終身教育落實在整個社會的各個機構和組織，并最終實現學習化社會；第三，可以借鑒澳大利亞的國家職業教育框架，建立適合我國的職業教育國家框架體系。

總之，職業教育擔負著把人人培養成“完人”的使命，這是一種追求和責任。讓每個人的潛能得到最大限度地發掘和發揮，這是教育公平的真正內涵。在理解了民主與公平的內涵和本質之后，我們也就深刻體會到了實現這些思想的重要性，也將致力于通過各種途徑努力實現之。

[1]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教育發展委員會.學會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96.[2][美]杜威.民主主義與教育[M].王承緒譯.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0.

[3]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教育發展委員會.教育財富蘊藏其中[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96.

[4]康琪.教育公平問題研究[D].北京：中央民族大學,2005.

[5]戴國強.論職業教育和諧發展的公平與效率問題[J].教育與職業,2007：9.

[6]李延平.政府主導下的澳大利亞職業教育公平[J].外國教育研究,2009(7).

Probe into the Equity of VET in China from the View of Educational Democracy

Zhang He-ping

（Research Institute of Vocational and Adult Education,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Shanghai 200062,China）

Educational democracy means“everyone has the right and opportunity to realize himself”.It covers educational equity and equality,and the specific concept sh owes in the thought of“education for all”,“overall education”and“lifelong education”.Education is the foundation of a nation’s development,and educational equity is the base of a society’s justice.So if we want to achieve the aim of equity in VET and make VET the kind of education that is open to all kinds of people and anyone who want can get to,we must study the concept of educational democracy and take action to realize the three thoughts mentioned above,and give it support from system as well as policy.

vocational education；educational democracy；educational equity

張鶴萍，女，2009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課程與教學、職業教育基本理論。

G710

A

1674-7747（2011）15-0001-04

[責任編輯 曹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