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淺析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

馮韶華

（四川師范大學 成人教育研究所，四川 成都 610068）

從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淺析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

馮韶華

（四川師范大學 成人教育研究所，四川 成都 610068）

關于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問題至今已有一些論述，其中既有值得借鑒的，但也有論證不充分的。擬從黃炎培先生職業教育思想出發，論證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主要從對職業教育概念的理解以及教育社會化作為職業教育邏輯起點的三個成因（教育社會化與職業教育歷史起點相統一，“社會化”是職業教育的唯一生命，教育社會化是職業教育學科得以展開的起始范疇）來論證，希望能對這一問題的研究提供參考。

職業教育；邏輯起點；教育社會化

邏輯起點是學科研究領域中最一般的抽象規定，根據邏輯起點可以推演出學科的理論范疇。一門學科是否成熟的標準，在于能否建立一套嚴密、規范的學科理論體系，而建構學科理論范疇的關鍵是確立適切的理論邏輯起點。從職業教育產生至今，對其邏輯起點進行探討者不乏其人。筆者也主要從黃炎培的職業教育思想出發來探析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認為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應是教育的社會化。

一、黃炎培職業教育概念解析

1917年，黃炎培先生在《職業教育》一文中指出，職業教育有廣義和狹義之分。以廣義而言，凡教育均含職業之意味，所謂教育即授人以學識、技能而使之能生存于世界；以狹義言，則僅限于講求實用的知識和能力，即實業教育。但實業教育與職業教育是有區別的，“實業教育，兼含研究學說之意味。而職業教育，則專重實用，純為生活起見。實業教育所養成之人物，其一部分主用思想，而職業教育所養成之人物則完全主用藝術”，[1]這里所說的“藝術”即技術。黃炎培認為職業教育以實用為基礎而非專注理論，強調職業教育主要為訓練謀生之能力而授以一技之長。這就使職業教育與實業教育有了顯著的區別，從而為職業教育的興起和確立奠定了理論基礎。隨著教育實踐的不斷發展，黃炎培對職業教育的認識也不斷加深。1933年，他給職業教育下的定義是：“用教育方法，使人人依其個性，獲得生活的供給和樂趣，同時盡其對群的義務稱職業教育。”[2]黃炎培深化了職業教育的內涵，強調它以人的個性發展為前提，具有對己謀生和對群服務的兩層含義。強調職業教育是與生活、生計和社會發展聯系在一起的，它體現了教育的本質立足于職業，教育是一種手段，離開職業而空談教育是脫離實際的。黃炎培認為，職業教育予以學生生活上應有的學識和技能，使其出校后便能謀生，職業教育在學說上出現較晚，但在社會上是重要的問題，在教育上實是最新、最良的制度，充分肯定了職業教育的地位和作用。職業教育是以技術技能實訓作為特色的，學習職業知識固然重要，但只說不做，卻違背了職業教育的基本宗旨，只有掌握專業技能的人，才能說學會了生存，并且會生活得好。此觀點，有黃炎培先生的見解予以佐證。黃炎培先生在《中華職業教育這宣言》中說：“職業教育之定義，是為‘用教育方法，使人人依其個性，獲得生活的供給和樂趣；同時盡其對群之義務’。誠如此言。”由此，我們可以認識到職業教育是教人學會生存，并且要生活得快樂的一項持續的社會活動。職業教育是以生活為基點的教育，是與社會緊密相關的，教育的社會化是職業教育的起點。

二、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教育的社會化

將“教育的社會化”視為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主要依據有三：其一，教育的社會化與職業教育歷史起點相統一；其二，“社會化”是職業教育的唯一生命；其三，教育的社會化是職業教育學科得以展開的起始范疇。這里所說的“教育的社會化”，就是教育要與社會相聯系，教育應滿足社會所需。

要討論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必先明確邏輯起點的定義。人們公認黑格爾關于邏輯起點的定義，即邏輯起點是一個理論體系賴以建立的最原始、最簡單、最本質的規定，即“元概念”。學科的科學理論體系，一般認為首先應當確定它的邏輯起點，從邏輯起點出發，借助邏輯手段，按照學科內在規律，層層推導，逐步展開，構成嚴謹的邏輯系統。那么，對“職業教育”這門系統的科學理論學科而言，其“元概念”是什么呢？

（一）“教育社會化”作為邏輯起點與職業教育歷史起點相統一

1.“教育社會化”是職業教育實踐的歷史起點。職業教育實踐因教育社會化的需求而產生并始終圍繞教育的社會化而展開，或者說，職業教育實踐肇始于教育社會化之需求。

按照經濟史的劃分，黃炎培先生主要處于中國近代經濟進一步發展的階段，是近代中國經濟增長最快的時期。這一時期，由于技術和管理制度的進步，工礦交通業、服務業等民族工商業都得到了迅速的發展。產業結構的調整及其技術含量的變化對從業人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急需大批受過職業教育和技術訓練的專業人才和一定數量的管理人才。當時一位民族資本家說:“在失業者方嗟嘆活計之難尋，在事業界方憂慮需要人才之無多”，“吾國各業之不振，皆由于缺乏適用人才，并缺少獨樹一幟之人才耳。”這為中國近代職業教育的產生和發展提供了契機和基礎。黃炎培在論及自己倡導職業教育的原因時曾說:“一般社會生計之恐慌，百業之不改良為又一刺激，各種學校畢業生失業者之無算為又一大刺激。”

教育社會化的需求催生了黃炎培先生的職業教育思想。1913年8月，他發表《學校采用實用主義之商榷》一文，倡導教育與生活和社會實際相聯系的實用主義教育。實用主義是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得以形成的背景。1914年3月，他考察了皖、贛、浙、魯、冀五省的88所學校。通過這次考察，他親眼目睹了教育與社會脫節的種種現象，更堅定了教育改革的決心。他指出：“方今教育上最大問題,無過于學校與社會隔絕。”因此，加強學校和社會的聯系就成了他從事職業教育的畢生追求，并于1917年5月6日聯合全國各界知名人士在上海發起成立中華職業教育社，將其職業教育思想付諸于實踐。

2.“教育社會化”是職業教育研究的歷史起點。自黃炎培先生提出職業教育，先生就將教育的社會化作為了職業教育的研究中心。黃炎培強調：（1）職業教育應“著重在社會需要”，“辦職業學校的，須同時和一切教育界、職業界努力地溝通聯絡；提倡職業教育的，同時須分一部分精神，參加全社會的運動。”（2）要“用科學來解決職業教育問題”，即辦職業教育要因地因時制宜，注重社會調查和試驗，注重技術的推廣應用。總之，只要是能夠加強學校與社會之間聯系的內容，都在先生的研究范疇之內。

（二）“社會化”是職業教育的唯一生命

黃炎培說，辦職業教育須“注意社會之需要:各種教育都應與社會需要為出發點，職業教育尤應如此，所以辦理職業教育，事前必須有縝密調查，以決定社會需要，職業趨向，環境要求。事后尤須有詳細考查，以占所造就人才是否能適應職業的環境，切合職業界的要求。”他把社會化看成是職業教育機關唯一的生命。

黃炎培經過經驗總結和思考提出：“職業學校有最緊要的一點，譬如人身中的靈魂,‘得之則生，弗得則死’。是什么東西呢？從其本質說來，就是社會性；從其作用說來，就是社會化。”黃炎培認為“社會是整個的。不和別部分聯絡，這部分休想辦得好；別部分沒有辦好，這部分很難辦的。”

（三）“教育社會化”是職業教育學科得以展開的起始范疇

邏輯起點是與一門科學或學科理論體系緊密聯系的，指的是理論體系中思維的起點，離開一門科學或學科的理論體系談邏輯起點，邏輯起點就失去了依托和根據，就失去了意義。“教育社會化”作為職業教育學科的起始范疇，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1.職業教育的目標設置。黃炎培將職業教育的目的確定為四條：謀個性之發展，為個人謀生之準備，為個人服務社會之準備，為國家及世界增進生產力之準備。最終達到使“無業者有業，有業者樂業”的目標。

黃炎培認為，人類最基本的需求是“求生”，即求得自身的生存和發展，而“孤生不能，生亦寡趣，乃求群”。求生和求群是人類的兩種本能。所謂求生就是“使無業者有業”，通過職業教育為資本主義工商業造就適用人才，同時，解決社會失業問題，使人才不至浪費，使生計得以保障。所謂求群就是“使有業者樂業”,通過職業教育形成人的道德智能，使之能任所職、熱愛所職，進而能有所創造發明，造福于社會人類。“使無業者有業，使有業者樂業”的職業教育目的論，包含了黃炎培所提倡的為個人謀生、為社會服務、促進實業發展、增長社會經濟、穩定社會秩序諸多追求，表現了他的社會政治觀和教育觀。“使無業者有業，使有業者樂業”是黃炎培為職業教育提出的終極目的，凝練地概括了職業教育的功能和本質，也十分生動地揭示了職業教育的人才標準：“一方面，通過一定知識和技能的傳授與訓練，使學生具有從事社會職能需要的一技之長，獲得謀生的本領，即‘使無業者有業’；另一方面，通過一定的職業陶冶和思想品德的培養教育，養成學生熱愛職業，吃苦耐勞，樂在其中的獻身精神，為社會盡到自己的義務，即‘使有業者樂業”’。

在職業教育目標的設定上，黃炎培充分考慮個人的生存和社會的需要。通過教育的社會化加強教育與社會的銜接，使教育滿足社會需求，最終使目標成為現實。黃炎培先生將“教育社會化”作為學科體系的起始范疇，推演出了職業教育所要達到的目標。

2.職業教育的辦學方針。黃炎培在數十年的職業教育實踐活動中，逐步確立了他的職業教育辦學方針:“社會化、科學化”。黃炎培之所以強調職業教育的社會化，在于他認識到了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相比與社會生產和社會生活的聯系更為緊密。為此，他提出了“大職業教育主義”。在黃炎培看來，職業教育的發展離不開社會各界的支持，與社會有著緊密的聯系。因此，在實際辦學過程中，黃炎培在辦學宗旨、培養目標、辦學組織、辦學方式等方面都著力體現社會化的要求。黃炎培曾經指出:“辦職業教育,是絕對不許關了門干的，也絕對不許在書本里討生活的。”黃炎培在大力提倡職業教育的社會化時，也強調職業教育應該本著“科學化”的原則行事。黃炎培認為，要用“科學來解決職業教育問題”。職業教育的發展離不開科學的支持，如，職業教育中諸多專業課程的設置、教材的選編、教學原則的確定、實習設施的配置、教育管理的組織、機構自身的建設等都離不開科學原則。

3.職業教育的教學原則。職業教育以職業為目的，以教育為手段，其宗旨在于溝通教育與社會。從這個角度上講，興辦職業教育，單靠讀書用腦或僅靠動手實習都不能養成青年的知能。“職業教育的目的乃在養成實際的、有效的生產能力，欲達此種境地，需要手腦并用。”黃炎培提倡“手腦并用”、“做學合一”，深受杜威實用主義教育的影響。“從教育言，手腦并練以發展其本能”，“手腦聯合訓練，適合青年身心發展的自然要求，大得學生同情”，這與杜威倡導的“活動”、“操作”是一致的。黃炎培提出的“做學主義”更是杜威“做中學”觀點的體現。所謂做學主義，即“做，學。一面做，一面學。從做里求學，從隨時隨地的工作中間，求得系統的知能”。寥寥數語，把“做”和“學”的辯證統一關系表述得清清楚楚，即做學合一，在做中求學，以求得知識技能的系統和完備。黃炎培多次強調，“單靠讀書，欲求得實用的知識和技能，有人說，只等于陸地上學泅水，是萬萬學不成的。”這說明書本的理論知識，可以用來指導實踐，指導技能的形成，但技能的形成，還在于實際的動手操作，紙上談兵學不到真正的技能，應將做、學二者結合起來。在黃炎培看來，真實的學問不在書本上，而在事物上，因此，他要求廣大欲得真實學問的青年學子，必須在書本以外，就各人環境的接觸或生活的需求，用種種方法研究最適當的處理方法，即是一種獲取真實學問的途徑。

“手腦并用”、“做學合一”均可看作是實現教育社會化的手段，要想真正做到學校與社會相聯系，就必須與社會接觸，從生活中鍛煉。

4.職業教育的對象。在教育對象上，黃炎培認為，職業教育要面向全部社會職業，著眼于廣大社會下層群眾，除了舉辦各種正規的職業學校，還要舉辦多種層次、多種形式的職業教育，包括各種特殊人群的職業教育。針對形勢發展的要求，在不同的時期，他分別強調了要適時舉辦面向不同人群的職業教育。1924年，根據當時形勢的需要，他指出了要舉辦“災民職業教育”、“傷兵職業教育”、“裁兵后之職業教育”、“清室旗人職業教育”。1927年，他提出了“辦職業教育，須下決心為大多數平民謀幸福”。1947年，他在和別人合作撰寫的《對于中國今后教育設施的意見》一文中指出：“普及全民”和“與人民生活結合起來”應成為今后中國教育政策兩個重點。這充分體現了黃炎培先生從教育社會化為起端將教育面向了社會，面向了平民。

綜上所述，教育的社會化既是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又為職業教育指明了方向。只有充分認識到職業教育與社會的緊密聯系，才不會失去職業教育本身的特性，才可以使職業教育學科體系更加完善。

[1]田正平，李笑賢.黃炎培教育論著選（《職業教育》）[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91.

[2]黃炎培.職業教育之理論與實際[M].上海：中華職業教育社，1933.

[3]黃炎培.八十年來[M].北京：文史資料出版社，1982（再版）.

[4]田正平，李笑賢.黃炎培教育論著選（《中華職業教育社宣言書》）[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

[5]田正平，李笑賢.黃炎培教育論著選（《職業教育機關唯一的生命是怎么》）[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

[6]陳學恂.中國近代教育文選[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3.

[7]王勇.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及其對我國當代職業教育的啟示[D].石家莊：河北師范大學，2008.

[8]劉曉.職業教育的本質屬性：歷史、事實與價值[D].天津：天津工程師范學院，2008.

[9]許瑞泉.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的現代價值探究[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07.

[10]高峰.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研究[D].濟南：山東大學，2008.

[11]王俊明.論黃炎培的職業教育目的之形成[J].職業技術教育，2010（4）.

[12]徐平利.技藝自由：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J].職教論壇，2010（4）.

[13]謝澤文.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概述[J].教育探索，2007（5）.

[14]董仁忠.論黃炎培“大職業教育主義”思想及其啟示[J].教育與職業，2007（23）.

[15]李斌.論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J].職業時空，2007（8）.

[16]曲廣華.黃炎培與民國時期的職業教育述論[J].民國檔案，2007（2）.

[17]林蘇.黃炎培大職業教育主義研究[J].南京師范大學報，2006（6）.

[18]李軍，凌淑莉.黃炎培的職業教育思想及其現實意義[J].社會科學戰線，2005（6）.

[19]高奇.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研究與實驗[J].教育研究，1998（5）.

[20]張在和.黃炎培職業教育理論系統初探[J].教育與職業，1990（12）.

Key works:vocational education;logic starting point;education socialization

Analysis the Logic Starting Poi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from Huang Yanpei’Vocational Education Thoughts

Feng Shao-hua
（Institute of Adult Education,Sichuan Normal University,Chengdu 610068,China）

This article mainly demonstrates the problem from the understanding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concepts and the causes of the socialization of education that as the logic starting point which the writer thinks.The causes include that education socialization is unified with vocational education historical beginning,and that“socialization”is the only life of vocational education,and also include education socialization is the starting category witch vocational education discipline to launch the hope can demonstrate to study the issue all beneficial.The author hopes this discussion can be beneficial to relational research.

G710

A

1674-7747（2011）07-0060-04

馮韶華，女，2009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成人教育學。

[責任編輯 金蓮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