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里科夫與魯四老爺——淺談別里科夫形象的個性特點

■ 馮 哲(天津市開發區第一中學)

別里科夫與魯四老爺
——淺談別里科夫形象的個性特點

■ 馮 哲(天津市開發區第一中學)

契訶夫,一個蜚聲世界文壇的名字。在他的夾鼻眼鏡后面,有一雙目光深邃而犀利的眼睛。這雙眼睛冷靜地觀察著十九世紀黑暗的俄國社會,無情地剖析著人們的靈魂,深刻地揭露社會和人性的丑惡。他用筆塑造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藝術形象,別里科夫就是著名的一個。

別里科夫是短篇小說《裝在套子里的人》中的主人公,他膽小怕事,因循守舊,維護舊思想和舊制度,反對新思想、新事物,是腐朽守舊的典型。不過像他這樣的人物在世界文學作品中有很多,可為什么獨獨是他給人的印象如此深刻,以致別里科夫這個名字具有某種象征意義?他的“魅力”到底在哪里呢?我們通過他與魯迅小說《祝福》中的守舊代表魯四老爺的對比分析,看一看他的與眾不同之處。

首先,別里科夫在維護舊思想、舊制度方面,表里如一,嚴格自律,甘愿忍受清苦的生活。

他一心向往舊的東西,“老是歌頌過去”。為了不接觸新事物、新思想,他主動選擇了教授古代語言,這是個既枯燥收入又少的工作。他不像魯四老爺那樣做鄉紳,又有錢財,又有面子,名利雙收。

為了不讓外界干擾自己、刺激自己,“即使在最晴朗的日子,也穿上雨鞋,帶著雨傘,而且一定要穿著暖和的棉大衣”,同時一定要豎起衣領。他戴墨鏡,穿羊毛衫,用棉花堵耳朵,坐車要支起車篷。這樣做古怪且不說了,肯定相當麻煩、相當悶熱,可這一切他都忍受了,而且長年如此。可見他對新事物的厭惡和警惕是絲毫不敢松懈的。他既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什么公眾人物,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學教師,這一切都是在沒有人監督的情況下做的。

如果說這一切還只是他在外面裝樣子以表示自己“正統”的話,那么我們看他回到家,回到自己的小天地后又是怎樣做的呢?他用被子“蒙上腦袋”,他不斷嘆息,“通宵做噩夢 ”,他的 “害怕與憎惡”是發自內心的,他的與世隔絕是自覺自愿的,即使他獨自一人時,也絲毫不敢懈怠。

他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他要求別人不打牌、不辦晚會、不能大聲說話……他自己也一樣做到。他說話要么“壓低喉嚨”,要么“唉聲嘆氣”;他的生活是兩點一線式的,從學校到住所;即使去春游,他也是念念不忘可能會鬧出亂子的“漫畫”。至于穿花襯衫,騎自行車,他更是連想都不敢想,甚至認為是大逆不道。他的生活真是單調乏味到了極點,可他卻甘之如飴,頗有顏回之風。

他的所作所為對魯四老爺來講卻是天方夜譚。魯四老爺在外面道貌岸然,可家里卻“一團糟”：朱熹先生的至理名言被他棄置一旁,理學著作被他擱置案頭,不聞不問;高興時他還能維持道學家的形象,發起火來卻滿嘴的污言穢語;他厭惡祥林嫂的改嫁,卻又雇她為自己做工。在禮教面前,他大耍兩面派的手法,靠盤剝別人享受富足生活。

其次,別里科夫在舊思想、舊制度面前表現得很“純粹”,很忘我、很忠誠。

騎車事件的第二天,“他老是心神不定地搓手,打哆嗦;從他的臉色分明看得出他病了”。可見回到家他并沒有對此事置之不理,而是徹夜不眠、越想越怕,這才主動興師問罪。他一口一個“我有責任”,可見他把維護舊思想、舊制度當作自己不可推卸的責任和使命,他是如此忠于自己的“信仰”,真可謂赤膽忠心。

最后他說：“為了避免我們的談話被人誤解以致鬧出什么亂子起見,我得把我們的談話內容報告校長——把大意說明一下。我不能不這樣做。”凡是他認為不合舊思想、舊制度的言行,不管對他本人有沒有利、有沒有影響,他都要大聲地講出來,公之于眾,從不遮遮掩掩。他并不像魯四老爺那樣說話吞吞吐吐、含糊其辭,只是什么“可惡!然而……”。他維護起舊思想、舊制度來,早已將個人利益置之度外,可以說是“大公無私”的,在這方面,他是一個純粹的人。在他的眼里,丑陋已變為美好,荒謬已變為真理。

魯四老爺講禮教時是有顧慮、有私心的。當祥林嫂被搶后,他只說：“可惡!然而……”因為他知道“可惡”之事對他這個講禮教的人來說,是不便講出口的,否則會破壞他正人君子的形象,而“然而”的內容對“搶人”的行為來說也不那么光明正大,所以沒了下文。這種表現至少還可以說明魯四老爺腦袋里還算能分清一些對與錯,只不過在利益和禮教之間,魯四老爺更看重利益罷了。當事情有利于他時,禮教就被他棄置一旁。祥林嫂再嫁后,魯四老爺依然收留她,因為祥林嫂在他的記憶里是“食物不論”力氣不惜的,“實在比勤快的男人還勤快”,而且雇用的費用很低,“每月工錢五百文”,只相當于半盤魚翅的價錢。

別里可夫是舊思想、舊制度的虔誠教徒,是忠實的維護者和執行者,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別里可夫不僅把舊思想、舊制度落實在了行動上,而且還把它們深深融化在了血液里。別里可夫的形象之所以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并不在于他做了什么,而主要在于他做的動機和態度。正是別里可夫對舊思想、舊制度無限的真誠和無比的“純粹”,才使我們看到沙皇統治的黑暗,看到人的思想被毒害后的恐怖,才使我們的心靈受到強烈震撼,不寒而栗。而魯四老爺在他面前,只不過是一個滑稽可笑的小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