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克強
(江蘇省宜興紫砂工藝廠,江蘇宜興214221)
宜興紫砂陶刻是宜興紫砂工藝一個重要的藝術表現門類,也是紫砂藝術中一個主要的組成部分,它是集書法、繪畫、金石和篆刻為一體的綜合陶瓷藝術。
宜興紫砂陶刻藝術源遠流長,最早見于元代壺銘“且吃茶、清隱”五字草書,它與古代陶器刻文為同一模式,即是作者在其所制陶坯上記述姓名或記上所敘銘文。到了十六世紀中期,隨著文人墨客的逐漸參與,為滿足自賞,在壺體上鐫刻銘文和詩句的日趨盛行,以至逐漸從最早簡單的刻字銘文發展到刻畫或書畫同時銘刻等等。
其后的明清時期,是紫砂歷史發展的鼎盛階段,也是紫砂陶藝創新發展的鼎盛時期,從許多傳器和史料中可以看到:項圣思、陳仲美、時大彬、陳鳴遠、楊彭年兄妹、邵大亨、黃玉麟等名手所制作的壺、盆、瓶、奇珍異玩,各擅所長,充分反映了諸家的造型風格及藝術特色,在這紫藝竟艷、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紫砂鼎盛時期,制壺名匠以在壺上鐫刻詩詞、書畫為時尚,其鐫刻的內容多與古人詩句、名人題詠有關,這些詩銘、繪畫,清雅淡遠,寥廖數語,使作者所要表達的意趣、情性與茶馨融合一體,大大提高了紫砂壺本身的文化內涵和藝術品味。在此期間,以各種形式參與紫砂陶藝活動的明清文人達百余人之多,而其中直接參與壺形設計并撰寫鐫刻壺銘,把紫砂壺藝的創新推向一個高峰的陳鴻壽,則是其中最為著名的一位。陳鴻壽,字曼生,祖籍浙江錢塘,為清乾隆至道光年間人(1768~1822年)其善書法、繪畫、篆刻,對古文經書有深入的研究,尤為迷戀石刻及碑貼,被譽為西泠八家之一。他傾心于紫砂銘刻,經常構思作畫,并親自在砂壺上鐫刻詩文。陳曾在毗鄰宜興的溧陽當縣令,由于酷愛紫砂,在閑暇時為當時的制壺名匠楊彭年兄妹先后設計了首重實用功能、造型簡潔的十八壺式,后人稱其曼生壺,即曼生十八式,盛極一時。尤其是曼生壺的書法及鐫刻技法,為后人開創了新的風范,拓展了紫砂藝術發展的空間,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紫砂陶刻人,如民國七藝人之首的一代紫砂陶刻大師任淦庭以及他的弟子,現中國工藝美術大師譚泉海、鮑志強等。
宜興紫砂陶刻就是在紫砂陶器的半成品上,先用毛筆寫好墨稿,然后用刀依跡刻劃,最后經高溫煅燒而成。紫砂陶刻的刀法主要借鑒我國古代篆刻而形成的一種獨特的刀法,經過數百年的演變發展,逐漸形成了今天豐富多變的陶刻刀法。紫砂陶刻的表現手法豐富多彩,大致可分為刻底子和空刻兩種。刻底子與空刻的最大不同,在于底子是鐫刻親自筆墨書畫或以別人書畫再循墨跡鐫刻。而空刻則不受墨跡限制,可自由游走。此外刻底子多以二面入刀,空刻則單刀行走為多。操刀方法異于一般的治印,鐫刻刀稍薄且小,可插入中楷筆粗的竹管方便操作,如握手筆狀下刀。傳統的刀法分為“雙刀正入法”、“單刀側入法”等數種。雙刀正入法(刻底子)先手墨稿厚遁其跡而運刀,上刀下刀運用自如。順刀逆刀不拖沓松馳,行刀時一刀到底,輕重深淺恰到好處,要達到明快果斷、全脈相連,才能表達出作品的神韻。單刀側入法則較不易掌握,須具備雙刀正入法的基礎,扎實的運刀技巧,方可為之。操刀時必胸有成竹,意在刀先,構思布局精確,大膽下刀,準而洗練,干凈利落,一氣呵成,才能做到“刀中見神采,刀下見神韻”的功夫。
紫砂陶刻藝術作品的題材極為廣泛,形式更是豐富多樣,舉凡山水、人物、花鳥均可作為入畫素材。陶刻作品特別講究各種書法,利用正、草、隸、篆等各種不同的書法來表現各種形體,或圖文并茂,或情趣皆有。清代“紫砂獸耳雙環方瓶”是宜興紫砂陶刻的代表作品,此瓶高30cm,小口,瓶體上小下大,底部略收。瓶面刻有山水國畫、高山流水、花木成蔭、古橋上有一緩緩行走的高士。整體作品古樸高雅,精美絕倫。鐫刻者刀筆剛勁,灑脫利落,特別是橋上身著古裝的老者,寥寥數筆則勾畫出柱杖、緩緩過橋的生動情景。瓶的背面刻有一幅秋菊圖,畫面上秋菊綻放,枝葉靈動,右上方題字為“秋菊有佳色”,刀法酣暢,疏密相間,形態逼真。足見其制作者不凡的創作畫意和鐫刻功力。另當代陶刻大師譚泉海銘刻的一百個形態各異篆體“壽”字的《紫砂百壽瓶》;顧紹培大師的《特大扁方雙環瓶》;鮑志強大師刻有《楓橋夜泊》一詩的圓形掛盤等等,皆為頗負盛名的紫砂陶刻佳品。紫砂陶刻藝術包含了中國書法的剛柔并濟,繪畫的點、線、面結合及墨色的濃、淡,用刀的深淺,線條的粗細,力度的剛柔等諸多變化,借此表達作品的整體藝術效果和思想感悟。可以說,紫砂陶刻是另一種書法的表現形式,也是一種藝術的再創作,它是中國民間文化的藝術結晶。
總之,陶刻藝術不但要注重形式、內容及技藝手法上的變化,最主要的是作者的文學素養、書畫功底等等。因為表現形式的筆法、技法、章法是手段,而寫神才是藝術的本質,而要達到這種境界,必須通過作者長期的生活觀察、積累和長時間、多種文化、藝術的熏陶、修煉,才能取得。社會需要美,生活需要美,陶刻藝術也應隨著社會發展和人們的審美觀念的提高變化而發展進步。藝海無涯,學無止境,在新的藝術天地里,繼往開來的重任已歷史地落在年青一代陶刻人身上,創作出更多、更新的與現代生活、現代觀念相契合的陶刻藝術品,去開拓和展示紫砂陶刻的豐富內涵,彰顯現代陶刻藝術的非凡個性和紫砂陶刻藝術之美,是我們這一代年青紫砂陶刻人義不容辭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