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現代主義在日用陶瓷設計中的反映

鄒曉松 孫斌 江娜 岳星

（景德鎮陶瓷學院，江西景德鎮333001）

0引言

機械化生產使人類造物徹底摒棄了傳統的手工藝制作，它的顯著標志，就是在社會主要生產領域普遍采用了大機器生產，而適合大機器生產也有一個循序漸進與不斷適應的過程，現代主義正是適應大機器生產模式的意識思維，是第一次適應工業時代社會生產的“造物主張”。

為工業生產適應性而先后興起的工藝美術、新藝術運動以及裝飾藝術運動雖有余波，但是，皆為洶涌澎湃的現代主義所淹沒。于是，在設計與生產領域，現代主義主張得以伸張，——現代主義影響了整個工業設計，而在陶瓷生產領域，現代主義使陶瓷設計徹底從傳統中改頭換面。

1 適合現代大工業生產的現代主義思想為陶瓷產業規劃了發展道路

從工廠手工業時代的生產制作模式到大機器生產的轉變，人類造物完全以一種嶄新的方式來完成，其中，不僅包含了物質形態的巨大變化，而且在意識形態中也出現一種徹底變革。這種革命性的轉變，事實上是相當復雜的。在工業革命以后，為了適應社會生產的發展，有關生產發展的理論家和實踐者皆從發展生產的高度進行了卓有成效的嘗試，從工藝美術運動到新藝術運動，再到裝飾藝術運動等，它不論是改變產品的造型，還是刻意修飾產品的外表，都未能從根本上解決設計與生產及生活關系的根本問題。盡管偉大的莫里斯一如既往地做著多種嘗試，不論是理論上的探索，還是實踐中的操作，都沒有使設計與生產及生活的關系很好地銜接起來，歸根結底，是它否認機器的存在與機械化生產這一事實。也可以說，它對現實尊重的欠缺，或否認事實的存在最終將為現實所拋棄。

現代主義之所以為現實所包容并融入現實之中，是它首先承認歷史的發展和現實的存在，即現代主義首先承認機器和機器生產，“機器既是以批量生產方式產生理性的現代設計的源泉，其本身也是一種進步的標志。”20世紀之前，當機器及其產品成為消費品進入家庭生活環境時，它們往往要借助裝飾，這種雖保持了傳統品質，但事實卻不符和人們對生產和生活的要求，這種裝飾目的是為了美化產品，但事實上卻給產品帶來不必要的累贅。這為后來的現代主義所取代，現代主義認為機器理應采用自己的語言來進行表達。換句話說，就是任何產品的視覺特征都應該由其本身的結構和機械內部的結構來確定。“在產品設計上，這種思想通常是用象征效率的風格來體現的。這里，科學性取代了藝術性，所以，被稱為‘機械化時代的美學’”。現代主義的關鍵所在是功能主義和理性主義。盡管功能主義在18世紀就已浮現，然而，它真正得以貫徹是“機械美學”誕生之日。現代主義主張創造新的形式，反對沿襲傳統的樣式與附加的裝飾，進而突破了歷史及傳統羈絆，為發揮新材料、新技術和新功能在造型上的潛力開辟了道路。既然設計界普遍受到了現代主義影響，突破了傳統的羈絆，那么，陶瓷設計與生產也同樣受到了現代主義思潮的影響，也必將顯示出新時代的特征。

事實上，當工業革命方興未艾之際，在陶瓷生產領域就開始了積極與有益的探索。

為了適應生活擴大與變革的需要，18世紀在英國的陶瓷行業開始了現代意義上的設計與生產探索。出生于陶匠魏德伍德在1768年建立了新型陶瓷工廠，他成功地將商業與生產結合起來，在生產的目的上進行了分工，一方面是為上流階層生產富有藝術性的裝飾陶瓷，另一方面是為尋常人家生產大量的實用陶瓷。尤其在陶瓷的生產上，魏德伍德采用了與機器生產相結合的技術，例如，在裝飾程序上，他采用了花邊圖集來顯示標準的花邊圖案，讓熟練工匠依樣復制；隨后，由于生產擴大的需要他又采用了將印刷圖案轉印到陶器上的技術，這樣，進一步將機器和生產結合起來，并使手工藝的因素從陶瓷生產中消失。當然，魏德伍德的陶瓷生產與機器結合的最佳效果，還是在現代主義形成之后被發展到了極至。

現代主義將“機器美學”發揮到與設計及生產緊密結合的高度，它不僅僅承認機器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它發揮了機器在生產中的積極作用。現代主義強調功能第一，不僅強調了機器自身的功能，尤其突出了機器與產品結合的功能。在陶瓷設計、生產上，主張點、線、面、體等幾何因素的實際應用。在陶瓷設計與生產相結合的關系上，不僅在設計上利用幾何因素表現，就是在生產上也完全建立在幾何化的理性規范之上，它使設計與生產在表達上都出現了幾何化的組合關系。現代主義盡管反對裝飾，可是，事實上裝飾在陶瓷生產上也同樣得到體現——符合機器美學的裝飾為現代主義所容納。在設計與生產上轉印技術得到了繼承與發展，通過設計、制作與印刷，人們成功地將裝飾帶入陶瓷生產領域并完全符合現代主義的“機器美學”。

因此，從現實意義上看，現代主義很好地將機器和設計及生產結合起來，使藝術與技術都為現實服務，這從根本上為傳統陶瓷生產向現代化過渡開辟了道路。

2 從傳統陶瓷制作到現代陶瓷設計，是時代文化發展的需要

從傳統陶瓷制作到現代陶瓷設計是時代文化發展的需要，這關系到兩方面的利益，一是設計生產者的利益，二是消費者的利益。伴隨著工業革命的進程，產業、產業工人，城市人口以及消費的增長與擴大，日用品的生產需要增長，陶瓷產業化發展需要從傳統的羈絆中徹底解脫出來，大量日用陶瓷產品需要具有規模化和批量生產能力的工廠或企業，因此，現代化的陶瓷生產企業代替手工業生產成為陶瓷文化發展的必然選擇。

現代主義在承認機器存在的前提下對自身的主張做了調整，一是它采用批量生產的現代企業生產流水線，以便適合大機器的批量生產；二是它積極探索了機器生產與設計結合的最佳方式，既在設計上采用了幾何抽象化的語言和形式，又在生產上采用了標準化的模型技術，新型材料與新型技術的結合，以及新型表達語言的應用，將陶瓷生產牽引到與傳統完全異樣的高度。過去，人們制作陶瓷產品是通過手工來完成的，每一產品都具有獨到的特征，盡管這給人以不同的視覺感受，可是，日用品畢竟不是藝術品，再者，傳統手工藝時代的這種生產能力和產量遠遠不能滿足人們對產品數量追求的需要。除此之外，傳統手工藝時代產品的質量是靠人的技術決定的，而工業時代卻將這種技術轉嫁于機器之上，而生產者只要按照生產程序進行，就完全能夠保證產品質量。從生產力發展的角度而言，它將生產力進一步解放出來，并促進了社會化大分工以及新型產業的誕生。

相對于傳統陶瓷文化而言，現代陶瓷生產可以說就是一個新型產業。一方面，它從市場的視覺看待產品設計與生產的關系，確立了設計、生產與消費之間的關系，設計是在充分了解市場需求的情況下，并與生產者的利益緊密結合起來而進行的；另一方面，在生產內部，有著嚴格的邏輯關系，就是從設計到產品產出，或手工，或機器，都有生產需要決定，而不是靠人為決定的。在設計的步驟上，必須按照現代設計程序與機器美學進行，從題材、內容和形式以及語言的選用，到材料的充分利用，最終到分析、籌劃與論證方案以及繪制圖紙，都必須遵照一定原則，一是市場需求，即根據消費者的需求和偏愛進行設計；二是與生產的結合，即在保證經濟廉價的情況下設計的。此外，現代主義設計還力求做到與機器美學相結合，采用適合機器功能的設計語言——現代陶瓷設計采用適合機器生產的語言進行設計并遵循機器美學。

3 日用陶瓷設計所包含的內容、形式和題材，是現代主義影響與制約下的產物

所謂日用陶瓷，簡言之，就是指用于人們日常生活方面的陶瓷產品。日用陶瓷設計是現代陶瓷藝術設計的重要內容之一，也是現代社會文化生產和生活的產物。由于現代文化生產與生活受到現代大機器生產的影響，而設計文化生產與生活方式和手段必然受大機器的制約和限制。現代主義是在充分調整了機器與人及人的生產和生活的關系，并使生產和生活緊密聯系起來之后而形成的。因此，現代主義既能夠指導生產，也能夠指導生活。

那么，與生產密切相關的設計文化，便在現代主義影響下運作——符合邏輯發展和需要的設計，必然獲得新生。

在現代日用陶瓷設計上，現代主義產生了重要作用，并具有現實意義。適合大機器生產的現代陶瓷設計，適應了不斷增長和變化的市場需求，尤其日用陶瓷設計更加適合不斷增長的消費者需要，適合消費變化的需要。在城市人口增加、消費變化，以及各種娛樂場所大量需求各種日用陶瓷產品，諸如餐具、茶具、咖啡具以及各種飲具，都需要現代設計和現代生產。人們在緊張的工作之余，除了必要的飲食文化生活與必須的休息之外，還需要精神的松弛和精神愉悅，這樣，就需要一定的休閑、娛樂以及茶余飯后的小酌小飲等等，這些活動來年連同飲食文化一起構成了對日用陶瓷的需求量。針對這一需求來考慮日用陶瓷設計的內容、形式和題材，是有的放矢的。從日用陶瓷設計的內容上看，適應現代社會人們日常生活要求的餐具、茶具、酒具、咖啡具，以及適應各類休閑和娛樂場所的這些陶瓷產品，都是日用陶瓷設計的內容。它們有別于傳統的即必須適合機器制造，也就是必須遵循機器美學。因此，從機器生產的功能上說，這種設計必須采用幾何化的抽象語言，形成模型化并適合機器的操作工序，并且，設計產品要符合日用文化生活功能。在人類造物的整個歷史進程中，造物的內容和形式是高度統一的，而現代主義特別突出強調功能第一，形式要符合功能。在日用陶瓷設計上，符合機器功能是首要的；其次，日用陶瓷設計還要符合市場功能，必須將生產和銷售聯系起來；再次，符合人們日常的生活習慣，符合人們的生理和心理功能。總而言之，現代日用陶瓷設計要符合現代主義影響下的社會生產和社會文化生活。

在日用陶瓷的形式看來，現代主義雖然強調產品的功能，但是并沒有放棄對產品形式的重視。現代主義強調產品的形式服從產品的功能，實質上，也就是主張功能與形式的統一。如此說來，這與傳統思想并不矛盾，恰恰是傳統思想的繼承和發展。孔子說，“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后君子。”現代主義強調形式服從功能，也就從產品的內容上進行了強化，然后又主張形式服從功能，就是將形式建立在符合文化功能的基礎之上。當然，盡管現代主義反對裝飾，然而，現代主義影響下的設計，也不會刻意反對設計的題材，圍繞日用陶瓷設計也不能不考慮設計的題材，或設計的主題。當然，反映現實生活，反映時代文化與價值取向的題材也是設計所攝取重要內容，不乏每個時代都有反映時代主旋律的精神與追求，并在人們的造物活動中留下印跡。從人類造物歷史看來，現代日用陶瓷設計之所以為現代主義所影響并非偶然現象，在人類造物歷史上每一次生產力的巨大跨越，都會從技術、表現方法、表現形式，表現內容以及表現文化內涵等諸多方面產生與過去不同造物內容。從原始社會新石器時代的制陶到青銅時代的鑄造青銅器，再到鐵器時代的冶鐵鑄造，每一次變革，都無不與前代產生革命性后果。誠然，工業革命對生產力的變革無疑是人類造物歷史上一次空前的變革，因此，采取一種嶄新的理念和方式進行造物，是完全合乎人類歷史發展規律的。

正因為如此，現代日用陶瓷設計所采用的內容、形式和題材，是現代主義影響與制約下的產物，就順理成章了。

4 結論

現代主義是人類從傳統手工業時代轉向現代大機器時代出現的一個造物意識和設計理念，在隨后工業革命的進程中，它逐漸發展與豐富，并形成一個完整的理論體系。從現代主義產生到其成熟，逐漸影響到設計，并為設計規劃了道路。由于日用陶瓷設計受到現代主義思潮的影響，它適應了現代社會生產和生活的需要，也就是說，日用陶瓷設計完成了從傳統到現代的過渡。

1何人可.工業設計史.北京：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20008

2田自秉.中國工藝美術史.上海：東方出版中心，1985

3中國硅酸鹽學會.中國陶瓷史.北京：文物出版社，19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