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敏忠
自從有了日月更迭,便有了光明與黑暗的往復更替,永不止息。似乎世間萬物都在以自己的語言,闡述著一個最古老也最平凡的宇宙法則。譬如葉枯葉榮、花開花敗、潮起潮落,以一種極繁華的景致和著另一種極端的衰敗景象,循環更迭,兩種極端景致卻構成了震人心魄的魅力、觸目驚心的美。
或許這正是對于人生最為巧妙的暗喻。古往今來多少偉烈英魂的一生不是在榮耀與窘迫、光明與黑暗之間徘徊?而這些對當時堪為動蕩的人生,于我們這些脫離了當時時空的后輩看來,都充盈著一種鳳凰泣血的神秘美感。
人生正如行路,有詭異奇險的懸崖絕頂,有瑰麗變幻的山川勝景。為了欣賞清晨時峰頂的第一縷初陽,為了欣賞隱藏在荊棘叢林背后的神工鬼斧,行者攀過綿延陡斜的坡度,淌過湍急的河流。就好像我們為了尋找期待已久的光明,執著于走出黑暗。
人生如路,需在荒涼中走過繁華的景致。
唐代三百年,詩只談李杜,文不過柳韓。柳宗元雖然未作屈子長吟,但依然未在長安城過久停留。他再一次踏上了南下的道路。從繁華的帝都,跨過黃河渡過長江,攀過秦嶺越過雁蕩,直至南荒煙瘴之地。多少文人的一生都付予了這漫漫長路。這長路,就是他們人生中的黑暗。但偏偏有人卻在黑暗中窺見了光明。
客死南荒的柳宗元,以自己的人格與信仰,在柳州勵經圖治,教化了一方百姓,滋潤了天涯海角旁一片枯瘠的土地。以至于后來被流放南下的文人路客,在寂寂長夜偶想起柳宗元,路途似乎又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