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潘伶 錦州華富房地產開發公司董事長、錦州市工商業聯合會直屬商會副會長
執筆/本刊記者 王晶

5月的錦州是一年里最美的季節,窗外,由海岸到筆架山島的那條砂石路隱約可見,人曰“天橋”。天橋平坦徑直,把海岸和山島連在一起,像一條蛟龍隨著潮漲潮落而時隱時現,神奇絕妙。來不及欣賞窗外的美景,一份關于中國商人精神歸宿的采訪提綱擺在了我面前,讓我在這個初夏季節,對自己多年來的從商經歷以及歸宿問題有了一次深入的剖析。
做企業這些年來,我最大的收獲就是“財富”,當然,我所謂的“財富”要分為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物質上能滿足我生產生活的“財富”是次要的,最為重要的是那些能在精神上讓我感到愉悅和舒暢的“財富”,這些“財富”包括多年來經商積累的豐富經驗;多年來結交的生意上的摯友;多年來我所懷有的一顆感恩的、不曾讓我釋懷的心……
創業是商人積累財富的主要渠道,多數人的價值觀還停留在財富的積累上,無暇思考之后的意義。從起初的認識財富,到積極地創造財富,再到精心地管理財富,最后到合理地利用財富是一個成功商人的必經之路。這條路始終沒有離開“財富”。作為民營企業家群體中的一員,我認為“慈善”是這些“財富”的最好歸宿,因此,“慈善家”也是中國商人的最終歸宿。
過去的三十年,中國商人精神被提及最多的是“創新、合作、責任”,經過二十年的創業和自己四十多年的人生感悟,在我看來,中國商人的核心精神和核心價值觀在未來的三十年應該定義為“核心、整合以及慈善”。
無論對于個人、企業乃至國家,“核心”都是其根本,沒有掌握科技核心,在科學技術方面就要任人擺布。汽車行業就是最明顯的例子,我國到現在還是鮮有百分百自主知識產權的汽車出現;沒有掌控軍事核心,國家在國際舞臺上就沒有影響力和震懾力,就不敢對軍事強國的不合理要求說“不”。而“核心”最關鍵的因素是人才。人才是企業的第一資源,是企業的核心,有了人才,就有了創新、發展以及強大的競爭力,就能推動生產力的發展。
即將到來這個三十年,中國商人最應該具備的精神還有“整合”。小到人才與人才的集約化整合,中到企業與企業的兼容整合,大到國際關系事務的整合,無不體現于此。只有整合,才能系統化;只有整合,才能最大化地節約成本;只有整合,才能集約科技力量,優勢互補。整合是合作的更高級處理,相對于合作而言更為科學,也更為睿智,其成果優勢必在合作之上,更是維基理論的踐行。
而慈善不僅是中國當代商人的最終歸宿,也可以被視為未來中國商人最應該具有的精神之一。錢包鼓起來的中國商人,常常受到人們諸如“無奸不商、無商不奸”的詬病。同樣都是有錢人,美國富人更注重賺錢之后回饋社會。而據中華慈善總會的統計數據顯示,中國所獲捐贈的70%都是來自國外和港臺的富人,國內富豪的捐贈還不到15%。美國富豪對慈善事業的熱心是中國富豪所不能比的,這個問題反映的是中國商人社會責任感的缺失,中國商人精神的缺失。
改革開放三十年來,很多中國商人之所以能夠一夜暴富,事業如日中天,并非僅僅在于他們能夠膽大心細,敢于想別人不敢想的問題,敢于做別人不敢做的事情,更在于他們巧妙利用了市場經濟體制特殊時期的特殊機會。當然,這其中也有市場運作機制的不規范因素,從而讓這批人快速完成資金的原始積累,但這種不規范中仍然是有規范的,這就是無處不有,無時不在的市場價值規律。從我個人的體會來說,中國商人最重要的素質并不是經商的技巧,而是經商的德行,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小勝靠智,大勝靠德”。
我們這一代中國商人,在體制給予的夾縫中為自己爭取了生存空間,由此而產生的種種“使命”是我們對整個社會啟蒙做出的貢獻。使命,是出于對遠大理想的一種自覺承擔,它是與信念緊緊聯系在一起的。一個企業家如果沒有信念,沒有理想,他也就不會擁有使命。
我們當代中國商人與中國歷史其他階段的商人相比是非常幸運的,一方面,時代賦予了我們比較好的機會,另一方面我們也應看到中國商人的成長之路是何等艱難。有自身歷史性的限制,也有社會性的限制。沒有世界級的企業家,就沒有世界級的企業,這個時代需要中國商人承擔一種特殊的歷史使命,這可以說是關系到中國商人成長的原動力,也是中國商人的理想、旗幟和目標。
中國當代商人是市場經濟的產物,在發展市場經濟過程中應當義不容辭地承擔著時代賦予的責任,也應該自信有能力承擔起這種責任。同時,我們也要積極探索一種精神,找到中國商人所應具有的靈魂。十六、十七世紀時期,西方企業家開始登上歷史舞臺,他們不僅取得了經濟優勢,也取得了道德優勢,逐漸演化為社會的主導力量。用韋伯的話說就是全力積累資本加克制消費欲望,通過積累資本取得了經濟力量,同時通過禁欲取得了道德力量。中國當代商人的最基本責任是經營管理好自己的企業,在遵守法律、倫理經營的前提下盡可能多地為社會創造財富。這本身就是中國商人的使命,也該是中國商人精神的最終歸宿。
回想起做企業的這些年,其實不論做人還是做事,所有遺憾的根源最終都可以歸結到一點:因為我們的生命是有限的。如果我們能活一萬年,或者讓我們再活五百年,所有的遺憾都可能不是遺憾。而為了生命體驗中不可或缺的精彩內容,因此真正的遺憾往往是與生命、時間連在一起的。或者說,遺憾總是與不能“再來一次”連在一起的。
于是在生命的每一個階段,做該階段應該做的事情,就成為我們避免下一個遺憾的理性選擇。遺憾不是檢討遺憾的目的,找出遺憾也不是非要重來一次,甚至遺憾往往可以在我們心中產生某種悲觀般的美感,因為遺憾這樣一個思想過程可以升華為一種對生命的理解。某些遺憾如果成為一個話題,引發了后人的思考,何嘗不是一種奉獻?前人把某些遺憾留給了后人來完成,何嘗不是一種崇高的精神?
說到底,對于商人來說,做什么、想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最為重要的是怎么想。一個優秀的商人,最高的思想境界往往體現在他對世界、對人、對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創業之初,很多商人都會有一種顛沛流離的饑餓感,這種饑餓感是那個時代環境產生的,那時的饑餓感是一種原動力,能夠增強原始積累的信心,達到的結果也是初級的。現在仍然需要這種“饑餓感”,這種“饑餓感”是源于對社會的責任,也是我對進一步實現社會價值的鞭策。
事業做到現在,雖然談不上名利雙收,但確實比多年前掌控了更多的資源,一直以來,支持我不斷奮斗的動力其實源于我想更好地反哺社會。仁商就是要以天下為己任,在窮途末路困窘于一個不堪境地的時候還要不放棄個人修養,在發達的時候,去幫助別人。范仲淹說一個人即使是處江湖之遠而不再居廟堂之高的時候,他要求自己仍然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這樣的情懷就是君子大志。“仁以為己任”是一種胸懷,更是一種責任。是大愛無邊的博大胸懷,是敢于擔當的社會責任。
對于我而言,雖然談結束還尚早,但如果到了那一天,事業傳承的方式也會很簡單。現在的公司都是股份制管理,大部分人員也是股東,一切事務董事會決定。即使我退出,公司也會照常經營。我的股份會由能承接企業的戰略及發揚我追求的價值的人,他們會和股東繼續經營這個企業,同時更會履行各種社會責任。
到了那一天,我會將自己的財富分為兩部分,一少部分留給子女創業之用,將剩余大部分作為慈善基金,無償為弱勢群體如殘疾人等需要提供幫助的人盡力所能及之力,這是整個社會的發展方向,也是大勢所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