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走掌心豆蔻花

■秦湄毳

秋色里，秋葉黃，黃黃的葉落下，順著葉脈流走的，還有什么？

晃著晃著就老了。

時光的列車，咣咣地往前，往前。我坐在上面，晃著晃著，就老了。

那一日，單位里一位要好的老教師，將要離休，卻查出乳癌，她跑去省會醫療，我卻對著她傳達室里她的一張張稿費單發呆。她是一個勤奮認真的人，終于，不能天天編撰她的物理業務，曾經勸她懶一些，別那么累自己。她還不當回事地笑。

她不再對著我笑，她當回事地去住進省城醫院，那里有她信賴的同學醫生。

電話里，我的問候聲里，她依然朗潤地笑。

放下電話，我的沉思，慢慢蒼老，蒼老地發現，人，是多么容易被時光擲出歲月的列車之外。

屈指算自己，我已經工作了十八年，我不可能再工作十八年，便要退休。離開這個工作，我曾經多么想提前退休去休閑，離開這個工作，我又曾經是多么不想離開充實了自己的崗位。

工作著，是快樂的；工作著，也是年輕的。

走在街上的，離開崗位休息的人們，都已不再年輕。縱然，你說，我說，她（他）自己也說，擁有一顆年輕的心。

為什么說年輕的心呢，因為生命不再年輕了耶。所以說呵，說，有一顆年輕的心，呢！

時光里老去，也是快樂的呀！

沒有不老的人，時光里老去，是成長的象征，是成功的標志，也是幸福把生命的容器漸漸充滿——這是多么的自足，該是多么的知足，才是啊！

時光的列車上，我漸漸老去，恍惚的歲月，晃著晃著，我沖向前方，前方的景物、氣象，萬紫千紅、山花爛漫，留心也罷，無意也罷，冷暖自知的空氣里，我前行，被時光列車載著，前行，前行。

有時，我的心停駐，我的眼迷離，卻不奈，時光列車前行進取的腳步。偶爾，心停在往事里，眼神迷離著記憶，也無奈何，身隨車進，時光不棄我，我隨著春風，年年老去，身棄在紅塵，夢奔進歲月的時空，腳步踩著世象，前行，不已。

前進著，是幸福的。因為，擁有——擁有生命和歲月。這些掌控著人類的自然元素，也為擁有著所掌控，雖然，這樣的“互動”，終究，以個人的渺小和遁跡而告終，但，終是閃耀著生命的溫熱，美好。

時光里老去，不留意也罷。踩著生命列車，快快樂樂，快樂無比，莫比那些落的葉、枯的枝，眼里凈含青枝綠葉，心上盡是百花艷艷，樂觀地行走，走向生命的完美，睡倒也要說，旅途好美！

我不再傷感我的咽嗓發炎，也不再獵犬一樣的鼻孔張著辨認張小懶同學的球鞋好臭；我認真地上好每一節課，我仔細對待每一顆心；我用心地過好每一分鐘，我開心地雕琢每寸光陰……光陰的故事里，我把自己的光陰，裝扮得美麗。

走在馬路上，我為鶴發童顏的老人喝彩，為著他們一路走來的山高水長，山高水長里，盛滿生命的璀璨，也有輝煌的落寞；行在街市里，我也為唇紅齒白的妙齡男女歡呼，為著他們一路走去，將有無數個山高水長的選擇和等待，那必然有生命的輝煌，也必然有璀璨的落寞；山山水水，是生命，也是山水；水水山山，是景致，也是人生。

苦和樂，甜和酸，是一樣的經歷，卻不是一樣的滋味；有時候，相同的滋味，卻不一樣的景韻，只因了，經歷著的心是不同的。心甜，世上的水，遍飲皆甜；心呵，苦著，塵景盡苦。

同事在電話里朗潤地笑，朗潤地說，即便此刻離去，生命無悔，“我，一直，用心，在過，我的每一天。”她一字一頓地說，“走過的每一天里都盛滿對家長和學生的愛。”我回想著，她的樂觀和達觀，她愛家人，愛學生，也愛同事。我清晰地記得在我懷孕之初，她爬上她家高高的枇杷樹，摘來枇杷果，為我調胃口。枇杷果的滋味，不會“退休”，那是多么的甜蜜呀！她當時告訴我，這是無污染的果子，此時，我明了，世上沒有污染的，還有她的一顆真誠心，給她自己，也給周圍的人們，灑滿陽光，帶來明亮和溫暖，學生們對她的關愛和問候，一封封，是信，一摞摞，是愛，打包寄去，同時寄去的，還有大家對她生命的禮贊！

時光里老去呀，請在時光的車轍里輕唱一首歌，歲月的常春藤上，我是一片不老的葉，催老了歲月。

一朵朵，生命的花，在歲月深深里，歌唱，舞蹈，花如海，汪洋了你我他，對日子的迷戀。

開滿鮮花的窗，飄灑落葉的窗，一扇扇嵌在時光的列車，咣咣咣，車輪一轍一轍，大聲唱，所有乘客都聽見——過好生命里的每一天。

秋色里，葉金黃，金黃色里飄落的，還有——那光，那影，那顏色，臉的顏色，花的容，歲月的青蒼……

時光呵，順著掌心的葉脈，輕輕流淌，清清的金風，淪陷了誰的豆蔻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