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美國第二次世界大戰殘疾退伍軍人福利政策

曹景文

（吉首大學；歷史與文化學院,湖南；吉首；416000）

美國參與了20世紀以來的幾乎每一場大規模戰爭,這個與戰爭結下了不解之緣的國家,也因此造就了退伍軍人這個長期存在的龐大群體。美軍第二次世界大戰退伍軍人和殘疾退伍軍人絕對數量開創了歷史之最,分別達到了16112566人和671846人。[1]P3501964年6月30日前仍健在的二戰退伍軍人有1504.8萬人,[2]P1343占同年19385.8萬美國總人口數的近8%。[2]P381隨著戰爭的結束和退伍軍人返家,以及殘疾標準的細化與完善,第二次世界大戰殘疾退伍軍人人數也大幅增加,總人數達到了218.2萬人。[3]P35

一

美國退伍軍人福利曾是19世紀最后三十年聯邦政府最大的一筆開支,二戰退伍軍人的福利開支更是聯邦政府的一大負擔。1943年美國退伍軍人管理局(VA)用于退伍軍人福利的開支就達到6.2億美元,到1950年飆升到近93億美元；1964年VA退伍軍人福利開支為68.66億美元,占同年1169億美元聯邦政府總開支的近6%。[4]P124聯邦政府對包括殘疾退伍軍人在內的二戰退伍軍人的慷慨,既有利于促進消費,提升就業,也有利于社會保障體系的完善和社會穩定。

喬治·華盛頓、尤利西斯·格蘭特、西奧多·羅斯福、德懷特·艾森豪威爾、老布什等美國總統,都是沙場老將；劉易斯·鮑威爾、威廉·倫奎斯特、約翰·保羅·史蒂文斯等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也都有從軍的經歷；就連1786年謝斯起義的領導人謝斯和臭名昭著的“三K”黨元老,也都是打仗出身。這些退伍軍人代表的個人經歷充分說明了,這是一個無論走正道還是走歪道,都具有非凡影響力的群體。當然,包括美國軍團(American；Legion)、美國二戰及朝鮮戰爭退伍軍人(American；Veterans；of；World；War；Ⅱand；Korea)等在內的近80個退伍軍人組織組成的退伍軍人利益集團,對國會立法與政府決策,尤其是關乎退伍軍人利益的法案、政策等,影響巨大。從1944年“士兵權利法案(GI；Bill)”以及后來一系列GI；Bill的出臺,就可見一斑。

退伍軍人不但是一個極具影響力的群體,而且還具有特殊性。首先,他們穿過軍裝,上過戰場,長期脫離過平民生活；當戰爭結束脫下軍裝時,“意味著他們重新進入的是一個已就他們的缺席進行了調整的社會,而且這個有著反常備軍傳統的新英格蘭社會不會提供退伍軍人所期望得到的任何優勢和贊許”。[5]P81因此這一群體具有相對于平民的弱勢。其次,這一群體本身具有復雜的特殊性。既有戰時服役的退伍兵,也有和平時期服役的退伍兵；既有退伍時身心健康的,也有服役致殘或犯病的,甚至還有為數不少戰死沙場的；既有因服役期間表現優秀而光榮退伍的,也有表現尚可但犯過小錯而一般退伍的,當然還有犯過大錯而卷鋪蓋回家的；既有退伍的美國人,也有退伍的非美國人；……那么,退伍軍人身份轉換政策就既要注重整體的普適性,也要兼顧個體的特殊性。

二

殘疾退伍兵則是退伍軍人這一特殊群體中的特殊,因此二戰殘疾退伍軍人除享受普適性退伍軍人政策的福利之外,還應享受特殊福利。

1.收入維持性政策

享受殘疾補償金。對年老、殘疾、貧困人群實施的收入維持性政策在新政年代大多數人都能享受到。自這個國家誕生以來就有退伍軍人的收入維持性政策,不過是以補償金和養老金的形式發放的。殘疾補償金作為補充收入,是為因退伍軍人受傷而導致的謀生能力的降低而設計的,說明了國家為那些因國家的決策而遭受暫時或永久殘疾的退伍軍人承擔最為明顯的責任。

戰后年代,退伍軍人獲得各種福利的資格所依據的是因服役而導致的殘疾。因服役導致的殘疾是指因戰時服役而出現或加重的殘疾,或因戰時服役可推測出現或加重的殘疾。依據勞動能力的喪失,將殘疾分為10%—100%不同等級,每月相應獲得數額不等的補償金；對特殊解剖結構上的損失,以及因殘疾而陷于無助或急需援助的退伍軍人,還能獲得額外或更高的法定補償。詳見正文后殘疾補償金表。[2]PP1358-1359

職業復原津貼。1943年羅斯福總統簽署的S786PL78—16法案規定,殘疾但有就業能力的二戰退伍兵在接受職業復原培訓時,由政府提供生活津貼。[2]P1339在1945年《＜士兵權利法案〉修正案》(HR3749PL79—268)里,設定了殘疾退伍兵職業復原培訓生活津貼最低保障水平,單身一人每月105美元,有一個需負擔的每月115美元,有兩個需負擔的再加10美元,有三個需負擔的再加7美元,有父母需負擔的,一人再另加15美元。[2]P13401947年HR3308PL80—338將職業復原培訓生活津貼最低保障水平在1945年基礎上分別對應提高到115美元、135美元、20美元、15美元、15美元,但只適用于殘疾程度在30%及以上的退伍兵。[2]P1343

2.就業優待：文官錄用優待

開始于1870年代的退伍兵文官錄用的就業優待政策,后在1883年標志美國文官制度確立的《彭德爾頓法》中也有過不大明確的規定。一戰退伍兵享受的文官錄用優待政策主要由1919年3月《為第十四次及今后每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提供指導的法案》(HR11984)和同年7月《為撥款不足的前財年和本財年補充撥款的法案》(HR3478)予以規定。《人口普查法案》第6款規定：“如果榮退的陸軍、海軍、海軍陸戰隊退伍兵及其妻子,符合職位要求,在申請執行部門和獨立政府機構的文員和其它職位時,享受優待。”[6]P1293《補充撥款法案》規定：“如果榮退的陸軍、海軍、海軍陸戰隊退伍兵,以及本人不符合而配偶符合職位要求的殘疾退伍兵的妻子,在申請哥倫比亞特區及其它地方的政府執行部門的文員和其它職位時,享受優待。”[7]P37至此,退伍兵文官錄用的就業優待,經歷了一個逐步放寬到無限制優待的過程,二戰退伍兵也不例外。《1944年優待法》(HR4115PL78—359)明確規定了適用對象包括服役致殘的退伍兵(不管殘疾是發生在戰時服役還是和平時期服役)和因服役導致的殘疾使其不能勝任文官職位的殘疾退伍兵的妻子,優待內容就是殘疾退伍兵在文官錄用考試得分中自動加上10分,而非殘疾退伍兵只能加上5分,而且同等條件下優先錄取。[2]P1369

3.醫療服務

首先是加快為殘疾退伍兵服務的退伍軍人醫院的建設和發展。1945年HR3118PL79—138授予VA在建設退伍軍人醫院時在土地、建筑材料和人力方面享有優先權利。[2]P1340這一措施直接加速了退伍軍人醫院的建設和發展,體現了對殘疾退伍兵免費就醫權利的重視,甚至到后來還出現了退伍軍人醫院因就診人數減少所致的關閉。

其次是對殘疾程度最高的退伍兵予以經濟援助。1958年HR3630PL85—782規定,對每月領取殘疾補償金最高檔450美元的殘疾退伍兵,每月發給150美元作為特殊的援助與照顧津貼。[2]P1353

再次,1964年HR1927PL88—664規定,對非因服役致殘的、在家治療的殘疾退伍兵,享受門診治療時藥物免費的福利。[2]P1362

最后,殘疾退伍兵的護理。1963年8月的護理法案(HR8009PL88—450)規定：授權VA在退伍軍人醫院增加4000張護理床位；在VA醫院護理床位建設目標完成之前,享受公立或私立醫院護理治療的殘疾退伍兵(包括服役致殘和非服役致殘的),由VA支付最多不超過六個月的護理費用；實行一個聯邦每年撥付500萬美元、州以同等金額配套來建設護理設施的五年計劃；在州接受護理的殘疾退伍兵,VA按照上限每天不超過3.5美元或實際費用的一半支付給州；非服役導致嚴重殘疾的退伍兵,可以免費使用康復和醫療設施。[2]P1363-1364

4.殘疾輔助裝備

為截肢者配備汽車。1946年《補充撥款法》(HJRes390PL79－663)規定：撥給VA3000萬美元,為因服役導致截去下肢的退伍軍人免費提供一輛最高價值1600美元的特制汽車。[2]P1342這一規定一直有效。到1949年的S2115,將這一福利的適用對象擴展到一戰退伍兵和失去一只手或失明的退伍兵,杜魯門總統認為失明的不能開車,失去一只手的無需以車代步,因此予以否決。[2]P13441951年杜魯門總統否決了將1946年為截去下肢者免費配備汽車的法案永久有效的法案,但參眾兩院強行通過了此法(S1864PL82—187)。[2]P1347

建造輪椅住房。1948年《輪椅住房法》(HR4244PL80-702)規定：VA為建造適應殘疾退伍兵居住的輪椅住房支付一半成本,但不超過1萬美元。[2]P13441948年輪椅住房法的適應對象僅限于脊椎受傷的殘疾退伍兵,但1949年S2146PL81—286將適應對象擴大到包括關節僵化、截肢、營養障礙造成的進行性肌肉萎縮、癱瘓等類型的殘疾退伍兵。[2]P13451959年HR7373PL86—239又將適應對象擴大到雙目失明且一條腿喪失功能的殘疾退伍兵。[2]P1355

配備導盲犬。1944年HR4519PL78—309授權VA為有資格領取殘疾補償金且雙目失明的退伍軍人配備導盲犬或能幫助退伍軍人克服失明障礙的電子設備。[2]P1373

三

退伍軍人是一個長期脫離正常社會生活的特殊群體,要重新融入,單靠退伍軍人個人的意愿和努力是不行的,必須要有國家法律和政策的強力支持；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退伍軍人身份的順利轉換,意味著國家對退伍軍人的流血和犧牲的肯定,也是國家義不容辭的責任。

殘疾退伍軍人福利政策的特殊性和全面性,保證了身份的順利轉換,完善了社會保障政策,有利于社會穩定。應征入伍時的健壯青年,在經歷幾年脫離正常社會生活的軍旅生活之后,拖著殘缺之軀回了家,這對本人及其家庭而言,不啻是個沉重的打擊。在社會保障政策建立初期的美國,殘疾退伍軍人面臨著生存與生活的重大考驗。從二戰殘疾退伍兵福利政策來看,既有著眼于保證生存的收入維持性政策和醫療福利,也有側重于提高生活質量的殘疾輔助裝備福利,更有著力于重返社會生活、提高就業競爭力的職業復原培訓和文官錄用優待,……使殘疾退伍軍人既有了生存保障,更有了生活的希望。

美國聯邦政府的退伍軍人福利開支,雖然是一個沉重的財政包袱,但是對美國發展的影響難以估量。從經濟的角度看,VA每年的巨大開支,能夠解決多少人的就業問題,對促進國內消費、拉動經濟發展的貢獻不言而喻；從長遠來看,這筆開支中的很大一部分是用于免費大學教育、技能培訓等提高勞動者素質方面,既能實現戰后初期處于嚴重飽和威脅下的就業市場的有效錯峰,又能為美國社會經濟的后續發展提供更多高素質的勞動者,從而造就了戰后美國社會的最偉大的一代。

縱然二戰殘疾退伍軍人政策影響巨大,但無法掩蓋其瑕疵。從醫學的角度看,二戰殘疾退伍軍人主要治療生理上的疾病,而沒有越戰退伍軍人那么幸運,還能接受心理上的干預和治療；美國在20世紀50年代才真正開始種族隔離和種族歧視的消除,在二戰退伍軍人福利政策的實施過程中,始終存在種族不平等和種族歧視現象。

[1] Susan；B.Carter.；Hisorical；statistics；of；the；United；States(vol.5)；[M].；Cambridge；University；Press,2006.；[2]Thomas；N.；Schroth.；Congress；and；the；Nation；1945-1964:；A；Review；of；Government；and；Politics；in；the；Postwar；Years[M].Washington；D.C:；Congressional；Quarterly；Service,；1965.

[3] Sar；A.；Levi；tan,；Karen；A.；Cleary.；Old；Wars；Remain；Unfinished:；The；veteran；Benefits；System[M].；Baltimore:；The；John；Hopkins；University；Press,；1972.

[4] William；B.；Dickinson.Congress；and；the；Nation；1965-1968:；A；Review；of；Government；and；Politics；in；the；Postwar；Years[M].；Washington；D.C:；Congressional；Quarterly；Service,；1969.

[5] Peter；Karsten.；The；Military；in；America:；from；the；Colonia；Era；to；the；Present[M].New；York:；The；Free；Press,；1986.

[6] U.S.Congress.；The；Public；Statutes；at；Large；of；the；United；States；of；America：1917-1919(Vol.40,；Part1)；[M].資源網址：http://memory.loc.gov/ammem/am law/lwsllink.htm l；，2010—12—23.

[7] U.S.Congress.；The；Public；Statutes；at；Large；of；the；United；States；of；America：1919-1921(Vol.41,；Part1)；[M].資源網址：http://memory.loc.gov/ammem/am law/lwsllink.htm l；，2010—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