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飛翔
蘇東坡在海南
□ 史飛翔
蘇東坡一生先后三次遭貶。第一次是發落在黃州,第二次是貶到了嶺南的惠州,最后一次是海南島的儋州。
歷史上的海南島在很長一個時期一直是一個荒島,地處邊陲,孤懸海外,閉塞落后,相去京城幾千里,“鳥飛猶用半年程”,實乃“天之崖、海之角”,因此中原人稱之為“蠻荒瘴炎之地”,死囚流放之所。唐宋以來海南島多為貶謫之地。因為被貶人士中,不乏名臣巨儒,所以很快就形成了一種“貶官文化”。在所有被貶海南的人士中,對海南的歷史進程、風俗習慣影響最大、最有成就的無疑當推蘇軾蘇東坡。蘇軾在海南的地位相當于孔子在中原。今天在海南有兩處紀念蘇軾的勝地。一處是與五公祠相連的蘇公祠,一處是位于儋州的東坡書院。蘇公祠是東坡前往儋州及北歸路過住宿的地方,東坡書院則是蘇軾被貶儋州后的居住地。此外,儋州還有“東坡村”、“東坡井”、“東坡巷”、“東坡田”等多處地方。
宋哲宗紹圣四年(公元1097年),蘇軾被貶廣東惠州,心里不服,寫了一首詩譏諷朝廷,結果再次被發配至海南島昌化(今儋州中和鎮)。在來海南的途中蘇軾寫了一首詩給弟弟蘇轍,詩的最后兩句是:“他年誰作輿地志,海南萬里真吾鄉。”可見,蘇軾當時到海南是抱著“生還無期”的心情的。這從他寫給朋友王敏仲的信也能看出:“某垂老投荒,無復生之望,貽與長子邁決,已處置后事矣。今到海南首當作棺,次當作墓。乃留手疏與諸子,死則葬海外。”想想也是,讓一個年已六十二歲的老人面對一個潮濕蒸郁、暗無天日、蛇蝎橫行、人煙稀少之地,那該是何等的凄慘與悲涼?
蘇軾到達后,昌化軍使張中知道蘇軾是一代文豪,因此不敢怠慢,安排蘇軾及幼子蘇過“住官房,吃官糧”。后來湖南提舉董必察訪廣西至雷州時,聽說蘇軾住在昌化官舍,遂譴使渡海,逐出官舍(蘇軾當時是以瓊州別駕的虛銜遠謫儋州的)。張中也因此受到處分。從此蘇軾便開始過著“食無肉、病無藥、居無室、出無友、冬無炭、夏無寒泉”(《與程秀才書》)的悲慘生活。
盡管面對厄運,蘇軾卻能隨遇而安,超然物外,并與海南人民結下了深厚情誼。黎族同胞在城南污池旁的桄榔林中為蘇軾蓋了一間草房,蘇軾稱其為“桄榔庵”。不僅如此,當地百姓還為蘇軾送來食物和粗布,供其飽肚御寒。每年臘月二十三是海南百姓的祭灶日,送灶神。他們在拜過神靈之后就把祭肉送給蘇軾。正是因為有海南人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幫助,蘇軾在海南才能過上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當年蘇軾居儋耳,當地民眾多取咸灘積水飲用,以致常年患病。為解除民眾疾苦,蘇軾親自帶領鄉民挖了一口井,取水飲用,疾病便少了,此后,遠近鄉民紛紛學蘇軾挖井取水,一時挖井成風,改變了當地鄉民飲用塘水習慣。后來人們紀念他的功績,便把那口井命名為“東坡井”。
蘇軾對海南風俗習慣的影響,最具特色的是對被貶地人民語言習慣的影響。蘇軾在儋州,常接近勞苦大眾,頗受愛戴。蘇軾當時講學用的語言是他的家鄉話——四川官話。同時他還帶動當地的塾師用四川官話講學,雖然蘇軾當時的四川官話不等于現在的普通話,但卻為后來儋州人用普通話授課,推廣普通話打下了基礎。這種口音在當地乃至省內少數年長的讀書人流傳持久廣泛。
蘇軾居儋州時對當地人的迷信、民族關系、生產勞動習俗等都曾做過積極的影響。通過他的倡導,身體力行而改變了當地人的陋習。蘇軾居儋州時,海井岡山惡疾流行,而人民又缺少醫藥的知識,通常是通過迷信活動來治病。為改變當地人的這種陋習,蘇軾對藥物進行了研究,并為百姓開方治病,還曾專門向居住在廣州城的王敏仲索來黑豆,制成辛涼解毒的中藥淡豆鼓,為民治病,自此以后,當地百姓紛紛種黑豆,后人稱為“東坡黑豆”。
蘇軾不僅改變了海南人的生活習慣,還積極地改進了海南人的生產勞動習慣。蘇軾在其著名《勸和農》六首詩中,苦口婆心,竭誠勸說黎族同胞改變“不麥不稷”的狀況,“改變朝射夜逐”這種單純狩獵的勞動習慣,革除惡習,重視農耕,改進工具,墾荒種植,發展水稻生產,這樣就會“其福永久”。蘇軾的這首《和勸農》詩具有積極進步的意義。蘇軾在海南,所進行的移風易俗活動,是取得一定成績的。他北歸過潤州時,有人問他:“海南風土人情如何”?他回答:“風土極善,人情不惡”。
蘇軾在儋州開辟學府,自編講義,自講詩書,不遺余力地推行文化教育,培養出了一大批的飽學之士。史書記載海南歷史上第一個中舉人者姜唐佐,就是蘇軾精心培養的得意弟子。蘇軾獲赦北歸后,他的弟子連續不斷地考上了功名,在宋代,海南歷史共出十二位進士,使“蠻荒之地”放射出文化人才的曙光。史書指出蘇軾后“十余年文學彬彬,木異由浙”科目自隋莫勝于進士,瓊在四榜連破天荒”自昔,邵學之制,則始于慶歷,詳于諄熙有自來矣。人物之盛,有宋時有楊譽蘇門者焉,有聲馳甲科者焉,亦有文壇鄉幫者焉。”后人評價蘇文忠公之諦居儋耳,講學明道,教化日興。瓊州人文之勝實自公啟之。蘇軾作為海南文化的啟蒙者對海南文化的發展,作出了“標瓊海之先聲”的啟迪誘發的重大貢獻,在海南文化發展史上留下了光輝的一頁。

元符三年庚辰(公元1100年)六月二十日蘇軾在這個被稱為是“中國的西伯利亞”的蠻荒艱苦之地生活了三年之久后渡海離開了海南島。走時寫下了著名的《六月二十日渡海》,詩云:參橫斗轉欲三更,苦雨終日也解晴。云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空余魯叟乘桴意,粗識軒轅奏樂聲。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不僅如此,蘇軾在離開海南一年后回到鎮江游金山寺時寫下了一首《自題金山畫像》,書寫自己一生的貶謫生涯,題曰: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這充分地說明了蘇軾對三年海南生活的無限眷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