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莖蘆葦掛滿相思

□陳華

一個人的時候，日子大多是寂寞的。

我喜歡擁抱寂寞，在孤獨的時候，放出來清清淡淡地品味。因為，我喜歡讓寂寞慢慢醞釀情感、醞釀相思。

于是，習慣了一個人看書、聽音樂、郊游、沉思。

尤其在這春日溶溶的午后，沏一杯清茶，慵慵懶懶地沐浴陽光，想著心事。看啊，那多情的風將村花煙樹撫摸得柔情萬種、婀娜多姿；大地的女兒滿山遍野，嬌靨桃腮、花香四溢，惹得無數蜂狂蝶浪；藍天下的白云成群結對，幸福地在頭頂翩躚……我喜歡在這個百花妖嬈，連空氣都涌動著嫵媚的季節里，靜靜品味我獨自的寂寞。

清風翻動古籍，花瓣簌簌飄落。正欲合上書頁，卻驀地掉出一支干枯的蘆葦，在風里輕輕搖曳。盈盈的思念，便在這一刻蕩起了漣漪。

時光無聲流逝，窗前的花開了又謝。我的心涌上一種莫名的惆悵，那一樹綠肥紅瘦的殘香花冢，那些綴滿相思為你孤獨等候的日子，一如我慢慢凋零的紅顏。

我又想去郊外走走。

沿著城外蜿蜒逼仄的山路，行走在三月和熙的春光里，滿是濃濃的春的氣息令人陶醉。我的腳步急促而輕快。

走到一座人跡罕至的山梁，再繞過山脊，眼前頓時豁然開朗。馬上闖入視野的是一片開闊的草地，山風清新地撲面而來。環顧四野，大有“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氣勢，一種濃濃的情愫在心里呼之欲出。

就是這里了，就是這里了。

一切是如此的親切與熟悉。山河依舊，草木依舊，山頭的落日仍是又紅又圓，風溫柔如昔地吹來。一步一步踩著石頭上你曾經的腳印兒，似乎又聽見你爽朗的笑聲。深深淺淺的草叢，落滿了昔日的喁喁私語。只是萋萋芳草不似從前，唯有衰草斜陽占盡古道。因了風的捎帶或飛鳥的銜落而意外生長的麥苗油菜在其間星星點點地張望著。

我仿佛看見遠遠的夕陽下，你俊朗飄逸的影正微笑著向我奔來……

那時秋意正濃。

你握著我的手，暖暖的，一種莫名的心跳。草地上，我枕著你的腿，一眼就穿過你好看的臉看到碧藍的天，一扭頭就能聞見你身上若有若無的體香，還有一種好聞的氣息，混合了青草味兒在我們身邊戀戀地縈繞。

你的手修長白凈，細膩溫柔，撫著我散落草地的長發，緩緩講述你曾經的故事。這時，你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飄渺，似乎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這時，你的眼里便有了一種淺淺淡淡的憂郁，我心里為之一動，抓了你的手緊緊抱在懷里。

你講你青澀的童年、你熱愛的親人、你有著深厚感情的部隊、你鐘愛的文學，還有你傷感的初戀，以及我們相遇相識到相知相愛的美麗緣份。在娓娓而來的楚語吳音中，我融入你的一字一句，跟隨你深深淺淺、波瀾起伏的情感，感受著你的快樂和憂傷，仿佛身臨其境地經歷著你不平凡的人生：柔婉秀麗的江南、金戈鐵馬的部隊，古典飄逸的詩文、滄桑高潔的情感。舉手投足間，你的才華橫溢、儒雅風流讓我欽佩，你的調皮可愛、風趣幽默令我捧腹大笑；你時而又內斂深沉、憂郁凝重，你講你刻骨銘心的戀情，淚水成串打在臉上。

我一遍遍憐愛地為你抹去淚水，自己卻又忍不住淚如雨下。

原來這個男人的一切，竟那么深深地系著我的牽掛和疼痛。

緊了又緊那個溫暖寬厚的胸懷，任心疼的淚水肆意流淌。我的心堅定地告訴自己：不能再讓這個男人傷心了，我要給他最平凡的幸福。

夕陽無聲地隱去了最后一絲光輝，暮色一層一層地落了下來。遠遠的有人家亮起了燈火。

“看著我，三兒，你是我今生最愛的女孩！我把我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你，我把我的心也整個地交給了你！”你捉住我的肩膀，鄭重地說，“你真的決定跟著我一生，不后悔？”

“你這個大傻瓜！”我輕輕地掄了你一拳，幸福地笑了，“我不后悔，我要一直等你回來！”

你的眼睛里蓄滿了深情，一把攬過我的腰。

柔軟濕潤的唇像一只蝴蝶，輕輕地落在了花瓣上。

群山之顛，一叢蘆葦絕世而立，風乍起，葦花紛紛飄落……

霞光淡去，山巒漸暗。淚眼迷朦中驀然回首，只見你不知何時正滿含淚水地站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