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競爭性戰略聯盟是由競爭對手組建的企業戰略合作關系,競爭性聯盟分為規模型和互補型兩種類型。研究聯盟結構選擇問題時,應注意到競爭性戰略聯盟中同時存在競爭與合作這一對反向作用力,選擇恰當的治理結構有助于維持兩者的平衡,因此,聯盟結構模式的選擇對競爭性聯盟尤為重要,是保證聯盟平穩運行并創造價值的主要途徑。
關鍵詞:競爭性戰略聯盟;資源;合作風險;聯盟結構;調節效應
中圖分類號:F406 文獻標識碼:A
A Study on Choice Mode of Alliance Structure of Competitiveness Strategic Alliance
LI Wei1,LONG Yong2
(1. 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Chongqing University of Posts and
Telecommunications, Chongqing 400065,China;2.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Chongqing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030,China)
Abstract: The competitiveness strategic alliance is a kind of enterprise′s strategic cooperation relationship formed by competitors, and is divided into two types: scale strategic alliance and complementary strategic alliance. We should pay attention to that competition and cooperation exist synchronously in competitiveness strategic alliance when we are studying the choice problem of alliance structure. The appropriate governance structure is helpful to maintain competition and cooperation's balance. Therefore, the choice of alliance structure is very important for competitiveness strategic alliance, and is the main way to ensure the smooth running of alliance and create value.
Key words: competitiveness strategic alliance; resource; cooperative risk; alliance structure; moderation effect
競爭性戰略聯盟(或競合關系)是由直接競爭對手所組建的企業戰略合作關系。相對于傳統的競爭策略或合作策略,競合關系中同時包含競爭與合作這一對反向作用力和矛盾邏輯,盡管其治理模式更為復雜,但卻能夠創造獨特的競爭優勢,如快速進入目標市場、形成規模效應、擴展企業邊界等[1]。因而,這一新興戰略模式已經在實業界得到了廣泛應用,據統計,近幾年,70%以上的合作都是水平型的,即發生在直接競爭對手、或包含競爭對手的企業之間,而且仍在保持加速增長的趨勢。
盡管自1996年Brandenburger和Nalebuff合著的《Co-opetition》一書問世,競合策略就被引入到了管理研究領域,但是截至目前,該戰略模式的研究體系尚不健全。已有文獻主要是借助定性方法討論了競合關系的本質、構成要素、內外部驅動因素及其潛在的價值和風險等[1-2],而對于競合關系管理的關鍵問題之一,即聯盟治理結構模式選擇,還缺乏針對性研究。由于競爭性聯盟中同時存在競爭與合作這一對反向作用力,而選擇恰當的治理結構有助于維持兩者的平衡,因此,聯盟結構模式選擇對競爭性聯盟尤為重要,是保證聯盟平穩運行并創造價值的主要途徑。
一、理論背景
現有關于聯盟結構模式選擇的研究,主要從資源和風險角度進行了探討。從資源角度開展的研究認為:資源特點決定聯盟的形成與形式[3],即合作成員向聯盟投入的關鍵資源,決定著其對聯盟治理結構的選擇偏好。Hamel[4]曾指出,某些公司建立戰略聯盟的目的,就是想通過這一途徑來學習或者是竊取其他公司的稀有資源。因此,既保護自身資源又為獲取所需的伙伴資源提供有利條件,是選擇聯盟結構的主要出發點。鑒于各種聯盟結構不管簡單契約還是層級結構安排中都會發生資源或知識轉移,只是轉移的水平與方式會有所不同[5],從而資源特征,如可模仿性、可轉移水平、在不同業務間的滲透性等,都將決定聯盟結構的選擇偏好。
從風險角度進行研究的學者則認為:規避風險的動機決定了聯盟結構的選擇偏好[6]。針對聯盟決策的復雜性,學者們把聯盟風險劃分為合作風險(也有學者稱之為關系風險)和績效風險兩類[7-8]。管理者通過對企業未來在聯盟中可能遇到的風險種類和程度的評價來選擇有效的規避方法,由于聯盟的各種結構模式具有自身的特性,在規避風險的種類和能力上也各有不同,所以面對不同風險感知時,企業對聯盟結構的選擇偏好也不相同[6]。對于競爭性聯盟,交易成本理論指出[9],由于在競爭對手面前保護企業的核心能力和技術訣竅(know-how)更加困難,合作成員的機會主義行為動機更加強烈,而且這種動機會隨著其識別和占有其他成員關鍵技術和訣竅能力的提高而不斷增強,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投機行為產生的不利影響,競爭性聯盟必須在治理結構方面采取某些必要措施,如設立完備契約、加強聯盟過程中的監督和控制等。
考察現有相關研究,可以發現以下問題與不足:(1)從資源角度研究戰略聯盟結構模式的選擇偏好問題時,現有研究主要是從企業自身角度,考察其資源投入對聯盟結構偏好的影響,然而Das和Teng的研究表明[10],企業與伙伴的資源投入組合才是決定聯盟形式的主要因素。因而,對聯盟結構進行決策時,需要同時關注企業自身以及合作伙伴向聯盟投入的資源類型。(2)研究風險和結構模式之間關系時也存在問題,目前研究聯盟風險的文獻主要采用了合作風險與績效風險的分類方法[7-8],由于兩個概念的內涵都過于廣泛,因而導致了不一致的研究結論[11],因此有必要嘗試對兩類風險進行分別研究,針對每一類風險的具體特性進行細致研究。(3)單純從資源或風險角度去研究聯盟結構模式選擇都有其不足之處,在一般的戰略聯盟中,聯盟結構模式選擇必然面臨著風險,而風險來源的基礎是參與聯盟的企業投入了關鍵資源。換言之,資源、風險與聯盟結構選擇三個變量之間是存在密切的相互影響關系的。(4) 不同的資源投入組合將形成不同類型的競爭性聯盟,相應地可能會在聯盟內產生不同形式及水平的合作風險,并對聯盟結構選擇偏好產生不同的影響,所以有必要對不同類型聯盟中,資源、風險、結構模式選擇偏好三者間的影響關系進行對比分析,檢驗影響模式是否存在顯著差異。(5)目前,大多數研究只是提出了概念模型和假說,卻沒有進行實證檢驗,無法保證這些模型和假說的可信度[7]。
為了對上述問題進行改進,下文在對資源類型、風險、聯盟結構選擇偏好三者間的相互影響關系進行整合研究時,主要設計了以下幾方面具體內容:一是關注合作成員向聯盟投入的資源組合,并根據各自的資源類型是否相同對聯盟進行分類;二是識別競爭性聯盟中合作風險的表現形式,并進行歸類分析;三是借助調節效應分析方法,比較分析所劃分聯盟類型之間,資源、合作風險、聯盟結構選擇偏好三變量的影響模式是否存在顯著差異。
二、變量設計
(一)資源類型
基于資源的戰略聯盟觀點認為,聯盟就是為了獲得企業發展所欠缺的、對于提高競爭地位具有關鍵作用的戰略資源。一些研究檢驗了企業可能向聯盟投入的資源類型[7]:Blodgett識別了在跨國合資公司中合作伙伴投入的三種資源:技術、當地知識和營銷技巧、對政府的說服力;Chi提出技術、營銷和管理是聯盟中三種獨特資源;Lyles和Reger 以合資企業為研究對象,指出下列幾種資源是合資企業擁有的獨立于各合作伙伴母公司的資源:研發能力、資金、技術專長、獨立的機構和地理位置;Hennart提到了原材料和元件、分銷渠道以及資金三種資源。Verdin 和Williamson提出了可能投入到聯盟中的五種戰略資源:設備及財務等投入性資源、加工技能資源、渠道資源、顧客資源以及市場知識資源[12]。
對資源進行分類時,論文首先借鑒Das和Teng[3,6]、Barney[13]等人的經典研究模式,將物質資源(包括實物和財務資源)、技術資源和管理資源作為合作成員向聯盟投入的資源類型;此外,鑒于競爭對手在市場終端具有直接競爭和產品替代關系,所以市場資源(如銷售渠道)對于競爭性聯盟是一類既敏感又重要的資源,具有特殊意義,所以有必要將市場資源從物質資源中獨立出來(傳統分類方法中銷售渠道屬于物質資源),進行重點研究。綜上,本文將資源劃分為了物質資源、技術資源、管理資源和市場資源四種類型。
(二)競爭性聯盟的類型
依據不同的標準,競爭性聯盟可以被劃分為不同的類型,Yashino和Rangan[14]提出,聯盟伙伴之間的互動包括層次、頻率、強度、方向等,依據互動關系,可以將聯盟劃分為后競爭聯盟、競爭聯盟、非競爭聯盟以及前競爭聯盟四種類型。Bengtsson和Kock[15]根據合作與競爭所占比例,將競合關系劃分為合作占優型競合、對等競合及競爭占優型競合三類。Giovanni和Giovanna[16]則將其分為二元競合和網絡競合兩類,其中二元競合又被進一步分為簡單二元競合——兩企業在同一條價值鏈上的競爭與合作,以及復雜二元競合——兩企業在不同價值鏈上的競爭與合作;網絡競合則被進一步細分為簡單網絡競合及復雜網絡競合。
從聯盟成員向聯盟投入的主要資源是否相同的角度,可以將競爭性聯盟劃分為規模型(Scale)和互補型(Link)兩種類型[17]。前者指合作各方向聯盟投入了相同類型的資源,即Das等[10]所指的增補性資源(Supplementary resource);而后者指合作成員向聯盟投入了不同類型(不對稱)的資源,即互補性資源(Complementary resource)。在規模型競爭性聯盟中,競爭性伙伴的合作動機主要是借助其他成員的同類型資源實現規模效應,或者是在資源整合基礎上創造新知識、探索新能力,屬于探索型(Exploration)聯盟[18]。在互補型聯盟中,合作的主要動機則是利用和獲取伙伴資源以補充自身能力方面的欠缺,因而伙伴的行為模式往往是“學習、模仿、轉移、竊取”伙伴的核心資源或能力,多屬于自私利用型(Exploitation)聯盟[18]。正如Dussauge等人在研究中發現的[17]:和規模型聯盟相比,互補型聯盟中戰略伙伴之間的學習行為更加頻繁,更容易導致聯盟不穩定甚至是重組。
(三)合作風險
合作風險是聯盟的特有風險,指對企業間合作關系的不滿意,它關注于伙伴企業對聯盟做出不可置信承諾的可能性,以及伙伴實施對聯盟前景造成消極影響的機會主義行為的概率。有學者指出,合作風險的重要來源與基礎是參與聯盟的企業投入了關鍵資源[7],這些資源可能會被合作伙伴所模仿和轉移,從而削弱資源的戰略價值,使企業喪失原有競爭優勢。合作風險的內涵較為廣泛,每一類資源所具有的特性將產生不同的合作風險,所以為了獲得更為清晰的理論模式以及較為確定的研究結果,有必要對合作風險進行細化分類。
對于競爭性戰略聯盟中具體的合作風險,學者們主要識別了以下內容[1,17,19]:占用大量的時間與資源、產生高額的協調和控制成本、成員間的矛盾沖突、信任危機、管理不兼容、對伙伴的依賴性風險、失去某些技能、喪失企業原有核心競爭力、強化了對手的競爭優勢、被伙伴企業接管或兼并等。基于以上文獻研究,論文在理論上把這些合作風險指標歸納為了四類:不靈活風險、不協調風險、能力損失風險和生存風險,并將在后文借助因子分析進行檢驗。
(四)聯盟結構模式
目前學者們已經提出了很多種戰略聯盟結構模式的分類方法[7]。Killing以及Yoshino和 Rangan將聯盟分為三類: 非傳統形式的合同、相互參股聯盟和股份合資企業。Ring 和van de Ven將聯盟分成了周期性合同和合作合同。Dussauge 和Garrette按照從市場到等級組織制度的連續性將聯盟分成了四種形式:研發協議,無組織的聯合制造項目,半組織形式的項目和基于商業的股份合資企業等。但是并非所有的分類法都為學術界所廣泛采用,目前大多數關于戰略聯盟結構的研究使用的分類法是契約式聯盟和股權式聯盟。其中契約式結構可以進一步細分為單邊契約與雙邊契約模式,股權式結構可以劃分為單邊持股、相互持股及合資企業三種類型。
按照聯盟結構模式的等級化(hierarchical)水平,學者們對這些常用的合作結構模式進行了排序。Gulati 和 Singh[20]按照從等級制到市場交易(market-transaction)的順序,區分了合資、少量股權以及戰略聯盟這三種組織形式。Santoro 和 McGill[21]則專門針對聯盟的幾種常見模式進行了排序,從市場到等級制的聯盟結構依次為:特許(licensing)、交叉特許(cross-licensing)、雙邊合約聯盟(bilateral alliance)、少量股權聯盟(minority equity alliance)和股權合資(equity joint venture)形式。論文借助聯盟結構緊密水平這一變量對聯盟結構模式進行表達與刻畫,即把現實中應用廣泛的五種聯盟結構——交流協議、外包協議、交叉許可、少量股權、合資企業,順次定義為聯盟結構緊密水平依次增強。
綜上,論文所采用的研究量表如表1所示。
三、研究假設
(一)資源類型對合作風險的影響
風險來源的基礎是參與聯盟的企業投入了關鍵資源。由于每個企業投入的資源不同,投入資源的相對重要性不同,導致管理者對未來在戰略聯盟中遭遇風險的主觀評價也會不同。企業向聯盟投入物質資源,尤其是聯盟專用性資產時,由于較容易形成沉沒資本(或套牢投資)[7],所以企業將主要擔心其不靈活性風險。
投入技術或管理資源時,由于這類知識型資源是競爭優勢的主要源泉,企業組建聯盟的重要目標往往就是學習伙伴的核心技術或先進管理模式[22]。而且一旦伙伴成功學習、模仿或轉移了企業的關鍵技能,其結果不僅是企業自身的競爭力被降低,而且意味著企業幫助伙伴提升了競爭實力,親手培育了強大的競爭對手,并將在以后的競爭中對自身生存形成威脅。當在市場銷售環節進行合作時,企業需要分配部分資源輔助伙伴進行產品銷售,這部分被占用的資源將使企業面臨一定的不靈活性。一旦伙伴對企業貢獻的人力或營銷措施不滿意,相互間將形成不協調風險。如果企業向聯盟貢獻的是營銷技能(如促銷策略、市場知識和客戶管理技能等),伙伴將可能有較強的機會主義動機竊取這些關鍵信息,以期搶占客戶并提高自身的市場份額,從而企業會感知到明顯的生存威脅。
企業在競爭性聯盟中感知到的合作風險類型及水平,不僅受到企業自身向聯盟投入的資源類型的影響,而且與伙伴投入的資源特性有關[10]。當企業和伙伴同時投入相同類型的資源時,伙伴的主要動機是形成規模效應、分擔投資、分散風險、降低成本或者共同探索開發新技能;而當合作成員向聯盟投入不同類型的資源時,他們的首要目標往往是相互學習、模仿、轉移和竊取對方的核心技能。正如文獻[6]中所指出的,伙伴間的不對稱(包括資源投入、規模、市場地位)越顯著,他們在聯盟過程中感知的合作風險水平將越高。因此,相對于互補型聯盟,規模型聯盟中伙伴感知的不靈活、不協調、能力損失和生存風險可能相對較低,即資源類型對各類合作風險的影響程度在不同聯盟類型中將存在顯著差異。
假設1:資源類型對不靈活風險的影響關系,在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存在顯著差異(即競爭性聯盟類型具有顯著的調節作用)。
假設2:資源類型對不協調風險的影響關系,在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存在顯著差異。
假設3:資源類型對能力損失風險的影響關系,在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存在顯著差異。
假設4:資源類型對生存風險的影響關系,在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存在顯著差異。
(二)合作風險對聯盟結構選擇的影響
參與聯盟的企業可能在聯盟中遇到一種或多種合作風險,管理者將根據對合作風險的種類和程度的主觀評價選擇不同的聯盟結構對其進行規避和控制。由于規模型聯盟的主要目標在于通過分擔投資、分散風險、創造新知識、提高市場影響力等措施[1],聯合創造并分享新的經濟租,而互補型聯盟中則以相互利用和挖掘伙伴資源為主要動機,所以規模型聯盟中合作成員在面對矛盾沖突時,相互溝通協調的意愿較強。
對于擔心因為依賴性或套牢效應而導致的不靈活風險的伙伴,將傾向于通過股權方式建立一個較長的聯盟有效期,以達到將伙伴關系深深嵌入于(embed)聯盟之中[3],維持聯盟持續運行的目的,從而將偏好于股權式聯盟結構。由于在互補型聯盟中,伙伴間的相互依賴性更為明顯,所以,相對于規模性聯盟,互補型聯盟中合作成員選擇緊密型治理結構的意愿會更為強烈。
假設5:不靈活風險對聯盟結構緊密水平選擇偏好的影響關系,在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存在顯著差異。
在互補型聯盟中,合作成員往往具有不一致的、甚至是相互矛盾沖突的利益追求,所以由相互猜疑、不信任等導致的不協調風險更為顯著,而且不容易借助關系資本、承諾等方式進行調和,因為競爭對手間的承諾多為不可置信的。所以,對于這些不協調風險,伙伴往往采取回避策略而不是花費精力與成本去進行消除,所以相對于股權形式,企業更傾向于借助組建、運作和協調成本均比較低的合約式結構[23],對不協調風險進行規避。而在規模型聯盟中,伙伴投入了相同類型的資源,而且目標也較為一致,所以伙伴愿意借助股權結構提供的良好溝通環境,疏導或化解不協調風險。
假設6:不協調風險對聯盟結構緊密水平選擇偏好的影響關系,在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存在顯著差異。
對于既有能力可能遭受的被伙伴所模仿和竊取的風險,企業通常采取的應對措施是建立松散的合作結構,減少相互間的深層接觸、限制合作業務對其他業務領域的滲透性。在互補型聯盟中,合作成員的主要目標是學習和獲取自身欠缺而伙伴卻擁有的戰略資源,因而,企業會傾向于選擇相對松散的合約結構,降低退出壁壘,以快速退出的方法規避既有能力遭受損失的風險[23]。在規模型聯盟中,能力損失則來自兩個方面,除了既有能力,更主要的是聯盟成員合作創造的新技能可能被某一伙伴單方侵占[5,19]。為了避免新能力方面的損失,合作成員在共同研發新技術時將傾向于選擇股權結構,以控制新技能的所有權歸屬,并保證同樣掌握新技術的伙伴不會在短期內成為自己的直接競爭對手[5]。綜上,在選擇聯盟結構以應對能力損失風險時,互補型與規模型聯盟中的企業對結構緊密水平的偏好可能存在明顯差異。
假設7:能力損失風險對聯盟結構緊密水平選擇偏好的影響關系,在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存在顯著差異。
在由競爭對手組建的聯盟中,無論伙伴投入的資源類型是否相同,伙伴間都會有意無意地相互學習對方的核心技能,以增強自身的競爭力。從動機角度看,在互補型聯盟中,合作成員利用和獲取伙伴資源以補充自身能力缺口的動機更為強烈,因而伙伴的行為模式往往以“自私的挖掘(exploitation)”為原則,“學習、模仿、轉移、竊取”伙伴的核心資源或能力的機會主義行為更為常見。Dussauge等人在對競爭性聯盟進行研究時發現[17]:和規模型聯盟相比,互補型聯盟被某一合作成員單方接管的可能性更大,而且發生時間更早。為了應對被伙伴惡意接管或兼并的生存風險,聯盟成員可以選擇較為松散的合約結構,以便保持經營靈活性,在面臨風險時能夠以較低成本快速退出聯盟。
假設8:生存風險對聯盟結構緊密水平選擇偏好的影響關系,在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存在顯著差異。
(三)資源類型對聯盟結構選擇的影響
在伙伴投入不同類型資源的互補型聯盟中,合作的重要目標是“挖掘”和“獲取”企業發展所需的關鍵資源,因此伙伴選擇聯盟結構的原則是在保護自身資源的前提下,盡可能地接觸、學習、獲取伙伴擁有的互補性資源[22]。當企業向聯盟投入設備、資金、銷售渠道等資源,同時伙伴投入其他類型資源時,Das和Teng研究發現[3],為了控制自身投入的專用性資產,企業傾向于選擇緊密的股權結構。當企業投入技術或管理資源,同時伙伴投入其它類型資源時,為了保護自身的核心技術和管理技能,企業傾向于選擇知識溢出水平較低的松散式聯盟結構。
在規模型聯盟中,合作成員同時向聯盟投入了相同類型的資源。Das和Teng認為[3]:當企業與伙伴同時投入基于所有權的資源(包括物質資源和渠道資源)時,企業傾向于選擇單邊合約式聯盟結構,既可以實現規模效應又有利于企業保持靈活性。當企業與合作伙伴同時投入技術或者管理資源,也即基于知識的資源時,合作成員的主要目標是對既有知識進行整合的基礎上研發新產品、創造新技能,所以成員傾向于選擇互動更為頻繁與深入的股權結構,以便構建高效的知識整合平臺[5],為相互學習以及資源整合利用營造有利環境。以上研究暗示,企業投入某一類特定資源時,其在互補型和規模型競爭性聯盟中對聯盟結構的選擇偏好將存在差異,由此提出假設9。
假設9:資源類型對聯盟結構緊密水平選擇偏好的影響關系,在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存在顯著差異。
四、數據分析與研究結果
(一)研究方法
為了檢驗規模型與互補型競爭性聯盟中,資源類型、合作風險、結構選擇偏好三變量間的影響關系是否存在顯著差異,需要考察聯盟類型在各對影響關系中的調節效應是否顯著。溫忠麟等人在其研究中指出[24],調節效應具體檢驗方法的選擇是根據自變量和調節變量的測量級別而定的,當自變量和調節變量都是類別變量(categorical variable)時,選擇方差分析方法;當調節變量是類別變量、自變量是連續變量時,做分組回歸分析。在論文設計的研究變量中,自變量和調節變量所屬類型的組合涉及到(分類變量,分類變量)以及(連續變量,分類變量),所以根據方法適用性原則,應相應選擇雙因素方差分析方法以及分組回歸方法,對研究假設進行檢驗。
在雙因素方差檢驗方法方面,利用SPSS軟件中一般線性回歸模塊中的雙因素方差分析功能,對聯盟類型的調節作用進行分析。在分組回歸檢驗方法方面,利用SPSS軟件中的回歸功能,對兩種類型聯盟的相關因果變量數據分別進行回歸,如果兩組回歸系數存在差異,則表明所對應的因果關系在兩種類型聯盟中是明顯不同的。其中統計量T值的計算公式為:
其中m和n為兩個樣本的樣本數,上述T分布的自由度為(m+n-2)),本文樣本數量下T統計量顯著的臨界值為1.960。
(二)數據收集與篩選
研究所依托的樣本主要源自于2008年至2009年對重慶、深圳、北京、上海、成都等地區的企業進行的調研。在進行正式大規模調查之前,首先在重慶選擇了部分企業進行了深度訪談與問卷預測試,以提高問卷的有效性。大樣本調研階段所采用的樣本收集方法包括:走訪企業,參加行業博覽會,向EMBA和MBA學員發放問卷,以及隨機的網上調研。調研對象絕大部分來自于企業的負責人、總經理、高層財務人員等,在行業選擇方面,以制造業和高新技術行業為主,因為這兩個行業是現階段競爭性聯盟應用較廣的行業。此次共發放問卷600多份,收回問卷350份,經分析處理后,獲得的有效問卷為185份,充分滿足所設計量表中問題項目數(11個問題項)對樣本數量的要求。
對于收回的問卷,首先從多個角度對其有效性進行了判斷,以剔除無效問卷。方法如下:第一,判斷聯盟是否是競爭性戰略聯盟。由于本文研究的是對手間的合作,因此只有合作成員處于相同行業、具有直接競爭關系的合作才能夠納入分析,而對于那些縱向合作關系則予以剔除。主要是根據問題項“貴企業與合作伙伴是否是同行業中的競爭對手”進行判定。第二,看問卷填寫人的職務,如果問卷填寫人的職務與企業合作內容相關程度不高,則此問卷為無效問卷。第三,看合作時間的長短。合作時間在1年以內的合作,由于時間較短,合作的很多效果還不明顯,問卷的可靠性、有效性程度較低,對于這些問卷也被視為無效問卷。第四,觀察回答問題的結果是否帶有明顯的規律性,或者對于從正反兩個方面提問的同一內容,其回答結果是否自相矛盾,如果有這些現象就判別為無效問卷,進行了剔除。
對于有效樣本需要進一步區分競爭性戰略聯盟的類型,即判別是規模型競爭性聯盟還是互補型競爭性聯盟。判斷依據主要有兩個:一是根據問題項“貴企業與伙伴向聯盟投入的資源類型是否相同?”,當受訪企業的回答為“是”時,則聯盟被視為規模型競爭性戰略聯盟,反之則視為互補型競爭性戰略聯盟;二是根據“貴企業/伙伴向聯盟投入的主要資源分別是什么”一組問題的回答情況進行區分。
根據上述方法進行樣本篩選后,結果顯示在最終的有效樣本中,伙伴同時向聯盟投入相同類型資源的規模型競爭性聯盟有84個(占比45.41%),伙伴投入了不同類型資源的互補型競爭性聯盟數量為101個(占比54.49%)。
(三)數據分析與結果
調節效應分析將借助方差檢驗以及分組回歸檢驗兩種方法,其中方差檢驗方法的分析對象是自變量為分類變量(即資源類型)所對應的各組因果關系,而分組回歸檢驗方法的分析對象為自變量為連續變量(即四種合作風險)所對應的各組因果關系。
對方差檢驗結果進行分析時是以顯著性水平P值為判別標準的,以資源類型對不靈活風險影響關系中聯盟類型的調節效應檢驗為例,首先觀察方差分析模型(即校正模型)的檢驗結果,P值為0.013,小于臨界值0.05,因此所用的模型是具有統計學意義的;其次,再考察方差檢驗的真正對象,即自變量資源類型,所得P值小于0.05,也具有統計學意義,至此得出結論:規模型與互補型兩種類型的競爭性聯盟中,資源類型對不靈活風險的影響模式(包括影響方向和影響程度)是存在顯著差別的。
方差檢驗的結果匯總于表2,從中可以看出,在資源類型對四種合作風險的影響關系中,競爭性聯盟類型均具有顯著的調節作用,即在規模型和互補型聯盟中,不同資源類型對不靈活風險、不協調風險、能力損失風險以及生存風險感知水平的影響作用是具有顯著差異的,從而假設1至假設4獲得了實證數據的支持。同理,從表3可以看出,資源類型對聯盟結構選擇偏好的影響關系,在兩種類型競爭性聯盟種也存在顯著差異,因此假設9也被證實。
對分組回歸分析結果進行分析時,是以組間T統計量的檢驗值是否高于臨界水平1.960為評判標準的。以不靈活風險對聯盟結構模式選擇偏好的影響關系中,聯盟類型是否具有調節作用為例,首先觀察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回歸系數是否顯著,結果表明在5%的顯著水平下,因果關系顯著;然后根據5.1節中給出的T統計量計算公式得出T值,并與臨界值1.960進行比較,高于1.960則意味著不靈活風險對聯盟結構選擇偏好的影響模式在規模型聯盟和互補型聯盟兩個樣本中存在顯著差異。分組回歸檢驗結果見表4,從中可以看出,在兩種類型聯盟中,不靈活風險、不協調風險、能力損失風險以及生存風險對聯盟結構選擇偏好的影響均存在顯著差異,即聯盟類型的調節作用是顯著的,從而假設5至假設8獲得了支持。研究假設的檢驗結果匯總見表5。
五、結論
論文對競爭性戰略聯盟中資源組合、合作風險以及聯盟結構選擇偏好三者間的影響關系進行了整合研究。在根據資源組合狀態將競爭性聯盟劃分為規模型和互補型兩種類型的基礎上,重點考察了這兩類聯盟中,資源類型、合作風險、聯盟結構緊密水平三變量間的影響模式是否存在顯著差異,即競爭性聯盟類型這一變量的調節作用是否顯著。
研究發現,聯盟類型發揮的調節作用是顯著的,即在規模型競爭性戰略聯盟和互補型競爭性戰略聯盟中,資源類型、合作風險與聯盟結構選擇偏好三者間的影響模式是存在明顯不同的。這一結果表明,兩種類型的競爭性戰略聯盟中,合作成員向聯盟投入相同以及不同類型關鍵資源情況下,資源類型對合作風險、合作風險對聯盟結構選擇偏好以及資源類型對聯盟結構選擇偏好的影響方向或影響強度是存在顯著差異的。因而,從資源與合作風險角度討論競爭性戰略聯盟的結構模式選擇偏好時,根據上述聯盟類型分類法進行分別研究是非常必要的,否則很可能會產生混淆結論,從而發現了研究競爭性戰略聯盟結構模式選擇時,一種可行且有效的聯盟分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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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