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精神決定了大學的產生

［摘 要］本文從四個方面闡述了作者與眾不同的教育觀。首先，通過分析大學與經濟的關系，認為大學不是經濟的產物，大學只是在一定程度上依托經濟，并不依賴經濟；相反，經濟越來越依賴大學。其次，分析了文化和大學的關系，認為文化并不是在決定性的意義上影響大學。再次，通過事實和說理證明了大學的產生是帶有偶然性的，不是必然的，真正最根本地決定大學的，是人的精神的提升。最后，提出“大學跟國家、跟政府在性質上根本是兩碼事”這樣的經典論斷，呼吁中國要建立世界一流大學需要把握好這其中的關系。通過以上四個方面的實證與邏輯說理，從而完整地構建了作者自己獨特的教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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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教育觀；教育；高等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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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G640［文獻標識碼］Ａ

［文章編號］1672-0717（２０11）０3-00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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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講的題目，叫“我的教育觀。”我將通過講我的高等教育觀，然后再擴展來講我的教育觀。我先從我的高等教育觀說起。

我最近剛出版一本書，書名叫《高等教育學導論》。那本書上有好多是我的觀念，我的教育觀，我從中選一些出來變化一下，便是我自己的高等教育觀。通常有這樣的說法，如果是作者本人的原創叫專著，或者叫學術著作；如果不是原創，則叫編著。因此，有編著和專著之分。申請教授是要專著，編著不行。我當校長的時候就碰到當時關于申請教授職稱的一個爭論，爭論說究竟怎樣判斷是編著還是專著，一般的方法就是看里面有多少是自己的觀點，這就難以判斷。后來我想了一個辦法，就是所寫的那本著作至少要有三篇以上的學術論文在級別比較高的刊物上發表過，比方說像我們《大學教育科學》這種級別，而且這幾篇論文要直接被你的這本著作所收錄，因此這兩點來判斷著作是否具有作者自己的觀點。三篇是起碼的，應該有多篇。實際上這個辦法也就意味著是用一個稍微客觀的尺度來看這本書是否有多少東西是作者自己的觀點。因為學術論文畢竟要經過一定的程序才能發表出來，編輯部起碼要覺得來稿有新意才能發表。當然，也有的論文不帶有自己的觀點，只是一個綜述，或只是一個評論，但有時候我們也認為它是帶有了自己的觀點。

我最近發表了一篇名為“論大學與經濟的關系”的論文在《高等教育研究》第六期上。其實我這篇文章是從我那本《高等教育學導論》中摳出來的一章作為一篇論文去發表的。這種情形還有一篇文章叫“論大學校長”，也是這本書當中的一章，然后把這一章作為一篇論文也發表了，發表在《高等教育研究》上面。我這兩篇是先寫好了著作再把著作內容作為獨立的論文再發表，只要稍加修改就可以了。有時候則是先發表論文再用到著作里面來，有這兩種發表途徑。

（一）

我要講的第一個方面是大學與經濟的關系。我的觀點是：大學不是經濟的產物，大學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面依托經濟，但是大學不依賴經濟；相反，經濟越來越依賴大學。大學是一個文化體，但是文化體不是因為經濟產生的，它與經濟的關系也沒有像某些著作所講的那樣密切。大學與經濟之間只是有一定的關系，而不是說大學要依賴經濟，因為大學可以非常獨立地發展。相反，經濟越來越依賴大學。以下我將證明這兩個論點：一個論點是大學與經濟的關系沒有那么密切；第二個論點是經濟越來越依賴大學。

現在用事實來論證第一個論點。論證有兩種方式：一種是事實論證，一種是說理論證。或者可以說一種叫實證證明，一種叫邏輯證明。我們有時候兩個方法同時使用，有時候單使用一個方法，都叫論證。論文的基本構成中，首先就是提出命題來，或叫作提出論點來，或叫作提出假設來。寫論文也是這樣，演講也是這樣的。

我們知道，最早的大學是博洛尼亞大學（即中世紀大學）和巴黎大學。對于巴黎大學和博洛尼亞大學兩所大學誕生的時間，人們莫衷一是。有人說巴黎大學是最早的，有人說博洛尼亞大學是最早的，暫且說兩所大學是一起誕生的。博洛尼亞大學是幾個學生組織成立起來的，與當年的經濟沒有關系，它們不是由于經濟的需要，而是由精神生活的需要而產生的。巴黎大學產生則有點奇怪，是由一個叫阿伯拉爾的人的影響而成立的。他是鉆研辯證法的，經常做演講，圍繞當時古希臘的一個傳統的論題，爭論點為“唯名論”還是“唯實論”，這是哲學里面的一個經典論題。他作演講就引起了很多學者和學生的關注和參與，這樣，文化流就向巴黎集中，這樣就催生了巴黎大學。巴黎大學我們可以認為是辯證法和哲學催生出來的大學。當然這里面最大的貢獻者就是阿伯拉爾。顯然，他與經濟沒有關系。因此，最早的大學的誕生與經濟沒有那么密切的關系。但是也有那么一點關系，他們都要有飯吃，起碼是有這樣一些前提條件。但這幾乎不算什么條件，因為所有活動都要有飯吃啊。

再者，這兩所大學是在12世紀誕生的。12世紀時，中國的經濟比西歐的經濟發達，但經濟發達的中國沒有在當時產生大學。那個時候的西歐是很落后的地方。西歐是在開始了文藝復興，再經過工業革命，后來才成為最發達的地區。但是回想到中世紀時期，西歐是非常落后的地方。當然我還在一本書上提到過這樣的事實：美國第一所大學是哈佛大學，誕生于1636年，即17世紀上半葉；另外一所大學斯坦福大學則誕生于19世紀后期，比北京大學只早了幾年。而那時候的美國在18、19世紀都還是非常落后的國家，特別是在1776年建國時，美國還是個非常落后貧窮的國家。即使斯坦福大學誕生的時候美國已經開始發達了，但是它所在地是美國的西部，而當年的西部又是美國最貧窮的地方。這個進一步說明大學與經濟的關系不密切。

1820年有一個統計顯示，當年美國的經濟占世界經濟的百分之五不到，而當時中國的經濟占世界的百分之二十八。但那時候美國已經有幾十所大學了，而中國一所大學還沒有。這也說明經濟不影響大學。我的這個觀點有一點顛覆，因為原來的高等教育學老師都講，教育是經濟的產物；或者說經濟影響教育，教育反作用于經濟。我只是在用事實說證，因為我們現在還可以看人均GDP非常高的幾個中東國家，非常富裕，像卡塔爾、阿聯酋，但是這些國家的大學特別落后。所以再次證明我的觀點：大學與經濟的關系沒有那么密切。

我的第二個論點，經濟依賴大學。首先我將用事實論證，然后我再進行邏輯論證，用這兩種論證方法來論證我的觀點。我覺得我們在大學里面，特別是我們在研究型的大學里面，我們確實要把大學與經濟的關系弄明白。

首先講事實。眾所周知，硅谷是一個很大的經濟體，據說有上千億的資產，但是它是依賴兩所大學而發展運行的。這兩所大學分別為斯坦福大學和伯克利大學，硅谷離開這兩所大學是沒辦法生存的，它從多方面依賴著這兩所大學。首先，硅谷的主體幾乎全是博士，而且幾乎全來自這兩所大學。然后是硅谷研發的課題，做研究做開發，都是跟這兩所大學一起聯合進行的。這兩所大學是一個人才成果的源頭，都在這硅谷里面發酵。同樣的現象在中國，有一個中關村，中關村是一個地名，相應的有一個中關村科技園，也是離不開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的。湖南也有一個科技園，也建在河西，因為河西是一個大學城，便于資源共享。

然后從說理方面來論證。大家知道產業里面有第一、二、三產業，產業用經濟來形容分別為農業經濟、工業經濟和知識信息經濟。第三產業即知識信息經濟，對知識的依賴度是最高的，相關度也是最高的。農業，雖然也需要知識，但不要很多。刀耕火種的時代，只要知道天氣，種子怎么播種等就行了。但現代農業不一樣，現代農業已經工業化了。像美國的農業就是高度工業化的，他們用信息來管理農業。所以美國只用了全國百分之一的勞動力就能生產出全美所需要的糧食，而且每年還可以大量地輸出農產品，成為世界上第一大農產品輸出國，高度地工業化、自動化、信息化。因此，我認為經濟依賴于大學，依賴于知識。

（二）

我要講的第二個方面是文化和大學的關系。我認為，文化并不是在決定性的意義上影響大學。

我們都知道，古代四大文明為：古希臘文明、古巴比倫文明、古埃及文明、古中華文明。但是只有古希臘文明直接產生出了大學。由此可知，并非有文明、有文化就有大學。大學最早出現在法國和意大利，而當時的法國正是古希臘文明的直接產物。最早的大學——博洛尼亞大學就是受羅馬文明衍生的，就是直接受羅馬法的影響而來的。所以中世紀的大學一般來說又可以叫成傳統的四大院：文學院、神學院、法學院、醫學院，文學院又叫哲學院。像現在西方的哲學課程都設在文學院里面。古希臘文明對巴黎大學的影響也是直接的，甚至可以說，西歐的大學主要是受古希臘文明的影響。古典的希臘文明的內容主要是非常理性主義的哲學。歐洲的文藝復興、工業革命，均直接受古希臘的理性主義哲學的影響。笛卡爾就是受古希臘的理性主義哲學直接影響，他認為世界就是非常有規律的。這個經典例子告訴我們——哲學孕育科學。

文科和理科的關系，也有這樣的經典事實來論證。笛卡爾和伽利略從事的是“理”，他們的“理”是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孕育出來的，是“文”(科)。“文”(科)引導“理”(科)。有了他們的“理”(科)——牛頓力學，理學，然后才有了蒸汽機、火車啊、汽車啊——工科就產生了，就有了電能、汽能、熱能等能量的轉變。從這個歷史，可以看出文科的地位。而“文”當中，哲學又是第一。但我們通常講文史哲。文在第一，史在第二，哲學在第三。實際上這個順序也有它的道理。但是我覺得歷史要排第一，因為一切都在歷史之中，哲學在歷史之中；然后才是文哲，然而這里面的精華是哲學。史學里面最重要的思想是哲學史。好的文學、真正的文學都帶有哲理，好的教學著作也都帶有哲學味道。又例如“博士”，在西方都叫作“哲學博士”，要求他們具有哲學的修養，甚至要修相應的哲學課程。實際上哲學用通俗的語言來講，它就是要追根問底的、尋因尋故的，那種學問就叫哲學，是最精華的意思。因此，古希臘文明孕育出來了大學，而中華文明就沒有。

那么，什么樣的文明就比較容易催生出大學呢？我覺得能催生出大學的文明所包含的文化應該滿足幾個條件。第一，文化的內容應該是高深的、系統的、邏輯的。這個高深，深在尋根究底的地步。比方說，希臘的哲學是高深的，那個時候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寫的東西現在不容易讀懂。中國古代也有哲學，孔子、老子他們還是有哲學的觀點但是不系統不邏輯。第二，要有文本存在，這個文本還要是厚重一點的、經典的。中國古代也有經典，但論語不厚重，老子也不厚重，它們只是很精華。中國古代的東西最缺乏的就是邏輯，圈不起來，沒有鏈條圈起來。

我在我的《高等教育學導論》中也有一段分析，標題是“為什么大學最早產生于西歐，又為什么很晚才產生在中國。”分析中我談到，這就看文化本身的特性有哪些。像中國文化就比較難產生出大學。古代中國和古希臘的哲學除了文本邏輯不一樣之外，它的哲學偏重也不一樣。孔夫子哲學的核心在于人與人的關系問題，是偏重于倫理的。古希臘哲學則是偏重于天的，深究于宇宙是怎么運行的，這是比較理性的。所以實際上古希臘哲學偏重于天，中國哲學偏重于人。其實好的哲學應該講天人合一才是。但是兩個文明都有偏向，都不完整。但是從天到人，帶有演繹的性質。所以古希臘哲學對人的理解特別不一樣。所以關于“天賦人權”這四個字，既有天又有人，天人合一，產生在西方，產生在歐洲。

中西方價值觀不同，中國曾經把西方作為一種異己的東西在看待，其實西方有好些東西是非常樸實的。中國接受“人權”這個觀念，過程很復雜。現在憲法修訂稿里面，已經正式修訂了。2003年的時候我國憲法修訂加上了“人權”，證明中國開始從法的方面接受了“人權”。“人權”觀念是1978年以后才慢慢發展起來的。這代表我國正式地接受人權的觀念，也相當于接受了“天賦人權”的觀念，這是西方對人類的一個巨大貢獻。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因為人類終于認識到了我們每個人生而平等，每個人生出來以后就享有人權。這個人權是娘賦予給我們的，是天賦予給我們的，是人人都有的。這個觀念是一次非常徹底的解放。所以真正講人的解放其實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這個過程里，首先，文藝復興是一個主要的標志，但是這時并沒有立即產生“人權”的觀念，只是產生了“人文主義”的觀念， “天賦人權”是后來盧梭才提出來的。“人權”作為一種觀念產生在法國，作為一種政治觀念產生在美國，最后作為一種法律又回到歐洲。

而人權在中國的產生則很晚，所以中國人一直伴隨著苦難。我曾經在我的學校里面演講，有一個人問我當校長最失敗的事情是什么。我就舉了一個例子，說我曾經要取消在校園里面放高音喇叭這一制度，我認為它侵犯人權。因為晨起的高音喇叭超過了分貝，無論學生們想學與否，一定要把他們吵醒。因為高音喇叭，大學不可能培養大師。因為有這樣的事實：笛卡爾每天早上起來在床上都睜開眼睛想問題，久久不起床，他開明的父親認為他是在思考問題，于是就跑到學校找老師，希望老師能準許笛卡爾遲到，他覺得要保留孩子思考的時間，最后也得到了老師的同意。后來的事實證明，笛卡爾好多閃光的事情就產生于早上。而中國有的學校強行統一，很多時候抹殺掉了孩子的發展天性。

有人認為古希臘哲學是非理性主義。其實笛卡爾的成功歸因于理性主義，而同時也有非理性主義的功勞。實際上就是說，一個成功的人，是理性和非理性的最佳混合。理性是直接導致科學成果的，但是沒有非理性的東西也不行。“激情加理性”，激情指非理性、情感的東西，激情一般人都有，少的就是理性。所以教育的重點在于培養人的理性，讓你理性化。但是有時侯理性化過頭了，連激情都沒有了，就成功不了了。所以中國很少把握到這個度，又沒有比較厚重的文本，文本都是一句話一句話的。老子、孔子沒有提出一些基本的概念，也沒有講出系統的命題，也沒有在這之間進行推理。實際上，當一個文本進行傳遞的時候，是通過概念和命題傳遞的，同時告訴被傳遞者這個文本的內容是如何推理出來的，這叫邏輯式變異傳遞。中國古代的文化就是少了這些，所以它不便于傳遞。用通俗的話來說：沒有教本就不能進課程，因為進課程的東西要有概念、命題、推理。這就是中國難以產生大學的文化原因，當然還有體制方面的原因等等。

總的說，大學并不是由經濟決定，大學也不被文化決定。

（三）

我講的第三個方面就是：什么東西最根本地決定大學呢？讀過布爾貝克的《高等教育哲學》的人應該都知道，他認為高等教育哲學有兩個基礎的理論：一個是政治論，一個是認識論。我認為他講的都不恰當。我認為他的政治論說錯了。因為我們可以看到，早期大學的產生與認識論比較密切，與政治根本沒什么關系，所以他的政治論沒有道理。而他講的認識論是片面的。認識論當然有一定道理。博洛尼亞大學的產生是由于對“法”的一種探討，特別是羅馬法。巴黎大學的產生是由于要把“唯名論”、“唯實論”理清白，其實這是一種非常有意義的命題，是到了辯證法的層面上而不僅僅是認識論這么簡單。我們先來分析，大學是怎么產生的呢？實際上就要回答教育是怎么產生的，然后再回答高等教育是怎么產生的。教育史和文明史哪個更古老呢？有了文字是不是有了語言呢？其實，語言是早于文字史的。因此 ，語言史早于文明史。人類有了語言以后教育就存在了。所以語言史早于文明史，教育史必早于文明史，這個是有道理的。語言又分無聲語言和有聲語言兩個階段。人類有約700萬年的歷史。通過考古發現，最早的化石距今680萬年前。距今兩百萬年以前是一個無聲世界，沒有有聲語言。兩百萬年以來才有了有聲語言。兩百萬年以后慢慢從有聲語言轉變為現在的文字語言，那還不到六千年，全世界皆如此。中國文字是比較早的文字之一，最早的也不超過五千多年。所以，正式以文字為依托的教育出現得很晚。但教育卻很早就存在。700萬年到200萬年以前是啞語世界，但是人類有自己的語言，通過單身的語言來傳給后代，這稱為“童年的教育”；200萬年到距今0.6萬年，有了正式的語言，直接用口傳授經驗，稱為“正式的教育”；0.6萬年前有了文字以后就是“成熟的教育”。這就是教育的產生過程。

教育歷史伴隨著整個人類。教育非經濟的產物，也非文化的產物，教育是人自身的產物，有人就有教育。人的這種生命特征決定了教育的存在。所以我用生命論來說明教育，也用它來說明高等教育。高等教育是人生命力的一種提升，一種飛躍的體現。我用馬斯洛的心理學層次論來解釋。他講的是個體，但個體也可以代表群體。他的層次理論從最低需要依次上升到最高的需要分別為生理需要、安全需要、認知的需要、審美的需要、自我實現的需要等，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發展上升的，只是達到的高度不同。人隨著這個需要層次理論往上走的基本標志是精神生活越來越豐富，而不是指物質生活的豐收。因為即使只有很少的物質仍會有很富有的精神生活。比如現在的我們處于很富有的物質年代，但是我們的精神生活還不如以前。因此，人的精神生活與人的經濟生活有相當獨立的性質。大學也是如此，它主要取決于人的精神生命。這種觀點屬于雅斯貝爾斯的。人的精神的提升，才決定了大學。這個當然是比較抽象的一般的說法。因此，大學的產生是帶有偶然性的，不是必然的。如果說有語言就有了大學的話，全世界六千多個民族，六千多種語言，這么說的話不就有六千多所大學了嗎？因此，我們只能說語言只是給大學提供了條件，且在這種精神現象中偶爾產生了大學。所以說，最根本地決定大學的，是人的精神的提升。

（四）

我講的最后一個方面是：大學跟國家跟政府在性質上根本是兩碼事。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命題。美國是一個先建立大學后來才成立國家的國家。1636年誕生了哈佛大學，1776年才誕生了美國，哈佛大學的歷史遠比美國建國的歷史要早。以色列也是這樣的，是先有希伯來大學，后來才建立了以色列國家，希伯來大學比以色列建國早了二十多年。這說明大學和國家是兩碼事。

政府可以不斷地更替，一個朝代一個朝代地變更，但大學永在。哈佛大學374年的歷史中，美國總統更新了多少代?中國也經過了清朝、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三個朝代。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兩所大學都是在清朝建立的，現在仍舊很好地存在著。這說明大學和政府也是兩碼事。

鄧小平的教育思想，特別是他的三個面向：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我認為很片面。首先他沒有提出最根本的面向——面向人的發展。然后沒有提出另外一個面向——面向遙遠的過去。因為教育不應該老向著未來，要把傳統的精華的東西保留下來，這是歷史使命。最后也沒有提出一個面向——面向宇宙。因為一切的立足都是要首先面向人本身，就回到我們的哲學層面上來了。江澤民提出來“與時俱進”，這個話在清代就有。于是我們的大學也跟著講“與時俱進”。我認為我們的大學應該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奠基點。大學是要面向未來的，大學不興時髦，不是說你變，我就要變，大學不能跟著政府轉。“與時俱進”是政府的口號，大學不能提這個。大學當然有與時俱進那一塊，但不是大學的主要職責。真正的、好的教科書根本不講功利，對于大學來講，功利是非常次要的，可以忽略的。但是政府是講功利的、講利益的。大學是講科學的、講真理的。大學里面最崇尚的是真理、是思想。

鄧小平提出的“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就是在靠近“人”這個主體了，現在的“科學發展觀”就更靠近“人”了。 近60年來三次轉移的變化：從以統治者為中心、以權力為中心轉到以民生為中心，這就是鄧小平的貢獻。現在國家、政府、社會都有這種意向，以“人”為中心。而大學與這一切都沒有關系，大學只對真理負責，大學只研究科學和思想。

從一個更根本的方面來講，大學是從教的地方，政府是從政的地方，這是基本的區別，是兩碼事。但是中國大學的悲哀在于，把政府那一套大量地搬進大學，大學本身變成政府的一個附屬機構，這個悲哀如果不解決，中國是沒有希望建設出世界一流大學的。世界一流大學最重要的條件是——自由。19世紀大學辦得最好的國家是德國，20世紀大學辦得最好的國家是美國。同時大家可以看到，19世紀最自由的大學在德國，20世紀最自由的大學在美國。德國在18、19世紀是一個專制主義的國家，但是它的國家與大學之間有一個默契，國家只負責大學的經費，其他的制度、規劃等一切都不干涉大學，所以德國是一個開明的專制制度國家，開明的程度非常徹底。德國受益于這樣一個原則和思想，在當時不僅是最發達的經濟體、最發達的科技大國，也是最發達的哲學大國和文學大國，一切都取決于它的大學最自由。這些都很值得中國大學學習和借鑒。

因此，大學在性質上與國家、與政府是兩回事。中國要建立世界一流的大學，就必須明確這一點。

（本文由上官晴根據張楚廷教授2010年在湖南大學教育科學研究院所作報告錄音整理，經張教授本人審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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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Educational Outlook: Human Spirit Determines

the Emergence of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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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NG Chuting

（Hunan International Economies University， Changsha， Hunan 410025， China）

Abstract: This article expounds a distinct perspective on education from four aspects. First of all， based on the analysis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university and economy， the author argues that university is not the outcome of economy. Although supported by economy to some extent， university does not absolutely depend on it. On the contrary， economy is increasingly dependent on university. Secondly， by analyz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ulture and university， the author claims that culture has no decisive influence on university. Thirdly， facts and reasoning proves that the emergence of university is of contingency. The essential determinant of the emergence of university is the promotion of human spirit. Finally， the author presents the classic claim that university has nothing to do with country and government in nature. Thus， to build world-class universities， China should have a better command of this relation. Through the above empirical and logical reasoning， the author constructs his distinct educational outl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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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 words: educational outlook; education; higher edu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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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李震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