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 敬

致敬，早起的花朵，捕食的鳥兒

草尖上露宿的珍珠

致敬，值夜班的貓頭鷹、保安、醫生……

夢中清掃落葉的人

把牛奶和清晨送到樓下的人

致敬，哭鬧一夜的嬰兒，母親安眠的乳汁和搖籃曲

致敬暖風，春天的紐扣解開

鮮嫩的事物到處飛

致敬大巴，送我從樓群回歸鄉野

村莊是故鄉，城市是另一個故鄉

播種的草帽和松土的蚯蚓

讓我給你們也敬個禮，是你們

搖響了生活的鈴鐺，這溫暖的聲音

將歲月隱藏的灰暗

一天一天擦亮

我還不夠渺小

在強大的生活面前，我夠卑微

卻還不夠渺小

要小過一滴螢火，才肯束手就擒

被夜晚襲來的暴雨，沒收燈盞

要小過一片樹葉

對一陣風毫無縛雞之力

任他擺布，扔出春天的范疇

要小過一枚針眼

再細的繩索也勒不緊生活的咽喉

我確實還不夠渺小

只能拎起堅強的鐵桶，往身上一遍遍地刷

把可能暴露的小、軟弱、傷痕

全部武裝起來

發芽的春天

如果我是一只蝸牛

你捧起的卷心菜就是我的家

我的祖國版圖遼闊

一畝田野，一片樹林，你沾滿泥巴的老球鞋

你赤腳丈量著大地

額上加重的塵埃，是我頭頂的烏云

你種下一粒汗、一滴淚 ，發芽的春天

陽光鞭打你的背

我從葉面翻到葉背，從樹根爬到樹梢

整整一天。大地從干枯到濕潤，也只是一天

你身體落下的無數場雨，打濕了我的心和房子

風捎來炊煙的消息

你挑出的太陽，催你

把鋤頭扛回家

雪，一個人的獨舞

這是沒有預知的。或許眾神早已策劃好

她在夜幕里出場，用堆積的愛

去引爆寂寞的魂靈。她要粉刷一切

這冬天已經壓垮枝頭的：孤寂、灰暗、紛亂

這漆桶里裝著一個人的靈魂，無聲無息

走到哪里，靈魂像劍一樣亮出來：圣潔、蒼茫

這是一曲獨舞，也是一首緩緩走進庭院的詞

她在人間安靜地吟唱，安靜地燃燒

鋪天蓋地演繹：一個人的誕生和死亡

一個人，遠離塵埃的唯美

你瞧，人間再多聒噪，再多悖逆

也翻不過

世界原本蒼白的第一頁

愛，從早到晚

愛清晨，鬧鐘不厭其煩的鳴叫

愛女兒，春筍一樣串過我的肩膀、額頭

母親的囑咐，說了一遍又一遍

愛薄薄的雨披，棕葉一樣裹住我們倆

擋去能擋的風雨

愛悅耳的鈴音，把白天神游的魂魄

領回我鮮活的身體

愛下班的鐘聲，聽起來跟教堂的一樣親切

黃昏里漫步，愛拎著小書包的爺爺奶奶

愛人行道上的菜農，沒有灌水的菠菜、小白菜

他們心底的秤，偏重，不計較

愛一只缺口的碗，為一日三餐隨時待命

嘩啦啦的熱水沖走我一天的疲憊

愛你睡著了，還握著我的手

而我舍不得，把這一天的電源關掉

我愛著……

我愛著海龜的慢節奏

埋進沙粒，日子仍是暖的

沉到海底，天還是藍的

一生很長，一天慢過一年

我愛著蝸牛的小倔強

爬一步，一厘米

也要把家扛在身上

我愛著蚌的粗礪和細膩

抱得緊一粒細沙

也盛得下整個大海

我是如此熱愛

匍匐在大地上的小生命

他們多像我年邁的父母親

堅韌的外殼下

藏著一顆柔軟的心

作者簡介：顧雪蓮，女，1977年生于上海，系上海市松江文聯文學協會會員、上海華亭詩社社員。作品曾在《上海詩人》、《廣西文學》、《北方作家》等報刊雜志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