攜二老送子進京讀書
旅途并不孤單,K37次16車8號硬臥廂
有我們一家子六口。兒子睡上鋪
掛耳麥,打電玩,和那幫恐怖分子
殺得起勁。我多希望這個理科生
能像我年輕時那樣,愛屈原
杜甫,天沔花鼓戲。愛
古典的。但大一新生,卻愛太空
導彈制造術,追星。愛世界
流行的。和他媽
一個德性。中年婦女
睡中鋪,捧《現代美容》
如誦圣經。在家里我老婆
只與中年為敵:拉皮,紋眉
換膚……語文老師
折磨身體,就像語詞
折磨一首詩。盡管我能猜出這首詩
會如何收場,但我猜不透妻子
是要變為封面女郎,還是想退回
童年,易容成餐桌旁的侄兒?小東西
七歲。車過長江,一年級小學生
就開始比照課本畫北京。車過
黃河卻還是沒有畫出天安門。罪過
呀教育——我侄子七歲就學會了顰蹙
憤怒,怨恨這節硬臥廂,及世界的
顛簸,搖晃……我弄不明白
我看見的。爹像老書童
削著那桿斷鉛筆,媽
似家奴,分發水果又塞給我
一只。我在上鋪啃甜梨,還有卡佛
原著:《ALL 0F US》。但想到
明早接站的朱零,我就壞壞地
笑了。那個酒鬼,會把這個高我
半頭的潮人當做哥們,卻認小家伙
是我兒子。但我不怪朱零,和
酒。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對世界
使壞。與同為酒鬼的卡佛
注釋:
《ALL OFUS》,卡佛詩選《我們都》。
縣志拾零
——贈可君
清道光23年甲辰,長江邊螺山村王柏心
45歲中進士,授刑部主事。上年
林則徐流放伊犁,于蘭洲城外
千里修萬言:論鴉片,哭訴國禍
托孤。同治次年,慈禧賜金扁
“天子門生,門生天子”
予洪湖。越年
入鑾殿,講經六歲
載淳,教訓皇帝
清道光28年己未,下游堤角村劉心源
出世。同治癸酉年中舉,封榮祿大夫
光緒丁酉年,碑“夔門”;已亥年
楷“離堆”;乙巳年,草“柳州”
每字方丈余,重命名長江
岷水,荒寂。庚辰年
入鑾殿,傳道九歲
載恬,啟蒙皇帝
公元2010年清明。我于村野
遍尋二老孤墳未果。但觀長江
洪湖,隱身縣界處密談
卻如太傅兩位,以心
傳心,解帝國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