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瑩,2009年12月起任外交部副部長。主管歐洲地區事務、涉港澳臺外交事務和翻譯室。
1992年-1993年,她參與了聯合國五常任理事國關于解決柬埔寨問題的談判,回國后一直在外交部亞洲司工作,先后擔任綜合處處長、亞洲司參贊,主管綜合調研、東盟事務、亞太安全等。1997年調任中國駐印度尼西亞使館工作,出任首席館員公使銜參贊。
1998年11月,傅瑩被任命為中國駐菲律賓第八任大使。她成為中國第一位少數民族女大使,也是中國最年輕的女性大使。
2000 年4月,傅瑩出任外交部亞洲司司長,此后四年她經歷了東帝汶危機、阿富汗戰爭、中國與東盟建立戰略伙伴關系等事件,并參與處理朝鮮半島核問題、推動六方會談。在此期間,其外交才干更得到了全面的提升。其中,傅瑩尤以推動促成朝核六方會談受人矚目。
自2002年10月以來,朝核問題再次突出,導致半島局勢緊張,中方邀請朝鮮和美國來華舉行北京會談。時任中國外交部亞洲司司長的傅瑩作為中方代表團團長與朝鮮外務省美國局副局長李根、美國助理國務卿凱利率領的代表團進行了會談。在三方會談上傅瑩明確表示:中國期望通過對等和平的方式來解決朝核危機。最終,在這次會談中,三方團長把手握在一起,各方同意,通過外交渠道,就繼續會談進程保持聯系。這為后來的朝核六方會談奠定了基礎。
2008年4月11日,國家主席胡錦濤根據全國人大常委會的決定任命傅瑩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駐英國特命全權大使。 傅瑩成為繼王海容之后中國第二位副部長級的女外交官,而且是第一位獨立駐西方大國的女性大使。
從下鄉去農場到建設兵團的電影放映員,從北京外國語學院的英語系學生到外交部的一名翻譯,從外交部亞洲司司長到新任英國大使,再到外交部副部長,傅瑩展現了內蒙古人的堅韌和干練、睿智和風度。
媒體關注:她總是焦點
2007年4月,到倫敦的笫一周,傅瑩便出席了“中英媒體論壇”,主動與媒體接觸,不畏懼、不退縮。此后,只要一有時間,她就會登門造訪英國各大媒體老總,和他們喝茶聊天,希望他們能報道真實的中國。當然,她也不是什么媒體都會造訪,從《泰晤士報》、《獨立報》,到《每日電訊報》、《經濟學家》,都是英國中產階級才看的媒體。“中產階級是英國社會的核心,說服這部分人至關重要。”旅居英國多年的中國留學生曾飚說。
文章發表在主流大報,上電視當然也有所選擇。2009年3月29日9點,英國王牌節目Andrew Marr Show在英國廣播公司(BBC)1臺播出,一位滿頭白發、戴著眼鏡、打扮考究的中國女性正用流利的英文解釋中國在金融峰會上的立場,希望西方不要捧殺中國?!爱斎藗兘o中國戴上‘富?!?、‘有錢’和有大量儲備等等各種帽子的時候,中國民眾會感到這是在吹捧中國,甚至是在忽悠中國?!闭Z畢,主持人Marr哈哈大笑。
這次專訪令閭丘露薇印象深刻,這位鳳凰衛視資深記者想起了十幾年前第一次見到傅瑩時的情景。
“在新加坡的一次國際會議上,當時她還是外交部亞洲司司長。她接受國外媒體的采訪,儀態高雅,穿著極有品味,說起話來聲線很柔,但又絕不拖泥帶水?!遍偳鹩X得,穿什么樣的衣服,用怎樣的肢體語言很重要,只有內在和外在的完美結合,才能夠產生最好的效果。
中國前駐法大使蔡方柏與傅瑩打交道不多,但這位后輩卻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靶麄髯约?,了解別人,這是大使的任務之一,但用怎樣的方式宣傳自己,各個大使的方法有所不同,傅瑩很善于溝通,她的成功之處在于真正用英國人的思維方式來說服人家,而不是講套話。”蔡說。
事實上,早在澳大利亞擔任大使時,傅瑩這樣個性化的外交風格就已經聲名遠揚。本報當時駐堪培拉的記者米立公回憶,上任沒幾天,傅瑩就跑遍了澳洲最主要的城市,跟當地政界、商界、媒體交流,澳洲許多主流媒體用整版刊登對她的專訪。
澳大利亞《時代報》外交事務記者Brendan Nicholson曾多次采訪過傅瑩,讓他最驚訝的一次采訪是在2005年6月的那次。當時傅瑩主持新書《澳大利亞全球:中國專輯》發行禮,但當地記者所有的問題都跟陳用林有關,陳是中國駐悉尼總領事館一等秘書,十幾天前,陳攜妻女離開中國領事館,在澳洲申請政治庇護,并聲稱中國在澳洲安插了1000名間諜。面對挑釁性的問題,傅瑩心平氣和、面帶微笑地說:“如果我要處理這么多的間諜業務,怎能有時間在這里與各位見面?”
澳洲ABC廣播網記者GRAEME DOBELL同樣對傅瑩贊賞有佳。“從2004年3月赴澳以來,她從來沒有用‘無可奉告’這樣的語句搪塞媒體。”一次專訪中關于臺灣問題的回答,DOBELL至今記憶猶新。傅瑩當時說:“中國人不會接受容忍臺灣獨立,這就好比我們從祖先那里繼承了一棟房子,咱倆是兄弟,我們都討厭對方,常常對彼此關著門,但是我們不可能把屋頂拆了,我們不得不保存從祖先繼承下來的東西。”
柔性外交:堅韌與干練,睿智與風度
在國內,傅瑩常被稱為“柔性危機專家”,實際上,在英國精英階層,傅瑩的名字早已深入人心?!八畲蟮奶厣褪侵鲃映鰮?,打入英國主流社交圈,是位出色的社會活動家?!币晃唤咏闹袊浾哒f。
這兩年,傅瑩在英國頻頻亮相,到處演講,主題無一不跟中國有關——更好地了解中國;讓世界看到真實的中國;變化中的中國與變革中的世界;中國的發展:和諧與和平;中國與英國:可持續發展中的伙伴……
開創先河之舉發生在2009年秋天。英國三黨(保守黨、工黨、自民黨)年會召開,中國駐英使館首次開設“中國論壇”,格外搶眼——自民黨的中國論壇上,原本70人的房間擠了120多人,座位不夠,有的人干脆就席地而坐。
論壇主題是“后奧運的中國:我們是挑戰者還是伙伴?”論壇結束時,傅瑩說:“夏天休假時在家鄉的一個山上旅行,與山頂氣象站長聊天,他很認真地談到,西方就是要遏制中國,不能抱有幻想……”
自己說不一定有說服力,就拉來本地人現身說法。工黨的“中國論壇”上,傅瑩找來撐英國前副首相普雷斯科特撐臺。曾11次訪問中國的普雷斯科說,英國在工業革命過程中犯下很多錯誤,不應“好了傷疤忘了痛”,一味指責中國經濟高速發展帶來的環境等問題。
既要說給現在的精英聽,也不能忘記駐在國未來的主人。傅瑩演講的大學包括劍橋大學、伊頓公學政治學會、倫敦經濟學院、肯特大學……“沒有鼓掌,只有笑聲?!币晃欢啻闻月牳惮撗葜v的中國留學生回憶。只要聽一聽2007年11月29日,她在劍橋大學東方學院的演講,就會明白其中的奧秘。
自到英履新,我做了十幾次演講,今天的演講是比較難準備的一次。我有一位國內的教授朋友告誡我,不要給大學學生演講或作報告,因為他們不會對任何事物感到新鮮和滿意。(聽眾笑)今天我發現,聽眾濟濟一堂,讓我受到鼓勵。(聽眾笑)
無論世界任何地方發生什么事情,中國似乎都很難置身局外。油價上揚,人們歸咎中國。糧價上漲,也說源于中國(聽眾笑)。通貨緊縮是中國的原因,通脹了又從中國找原因(聽眾笑)。
面向世界:傳播真實的中國
站在外交的立場,她善用各種技巧傳播中國,但以傳播者視之,她只不過做了一個傳播者的本分——講故事,而不是大說道理。如果硬要說技巧,那就是她能將個人命運與國家興衰緊密結合,運用比擬和剖析這些西方人習慣的表述方式,不生硬,不突兀,有高潮,有轉折,引經據典,行云流水,娓娓道來,游刃有余。
提起中國的今非昔比,傅瑩經常喜歡拿“吃飯”舉例。在劍橋大學《中國的發展:和諧與和平演講》的演講中,傅瑩說:我記得一直到上大學的時候,路上碰到老師或者同學,相互的問候語都是,“你吃了嗎?”但是今天你要是問年輕人“你吃了嗎?”他們會反問,“你不會有問題吧?”
接著,她開始講述整體:“今天,31萬個中國家庭擁有超過100萬美元的資產,這個數字到2011年還會翻一番。中國城市居民中,每100個家庭擁有153部手機、47臺電腦和4輛小汽車。”
如果僅僅聽到這些,你會以為傅瑩是在炫耀中國最美好的一面,但緊接著,她就會自揭家丑:但中國領導人會告訴來北京訪問的朋友們,中國仍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中國的人均GDP只有英國的1/18。正如溫家寶總理所言,對于一個13億人口的國家而言,多么小的問題,乘以13億就會變得很大;多么大的經濟總量,除以13億,都會變得很小。
她很喜歡引用鄧小平的話——中國既大又小,既強又弱,告訴英國人“這仍然是當前中國的真實寫照”。當然,“談這些情況是想說明,中國在相當長時期里需要集中精力解決國內的多種問題。但這并不是說中國將回避自己應盡的國際責任。”
最鮮明的例子是她自己。1992年,傅瑩作為一名中國民事維和人員(也是中國第一位參加維和的女性)赴柬埔寨參加維和行動。當時,總有人問她:“你是韓國人還是菲律賓人?”現在,中國是聯合國常任理事國當中參加聯合國維和行動人數最多的國家,累計14000人次,中國已向全世界共計派出近9000名維和人員。
不僅跟外國人說話如此,跟自己人說話也很坦誠。2007年5月22日,傅瑩出席英國駐英使館教育處為她舉辦的履新晚會,與會的曾飚記得傅瑩當時說,自己離開澳大利亞,到英國履新以來,受到很多贊揚,然而“自己一直相信人在有生之年很難聽到真正的贊揚”。
公共外交:已提升到國家發展的戰略高度
回國后,傅瑩認識到國內對公共外交的研究和探討很深入,雖然公共外交和軟實力建設等對中國都是新的概念,但是,隨著中國進入國際化的快車道,無論從國家的層面,還是從企業、學界的層面,大家都有開展公共外交和加強軟實力建設的緊迫感。
確實,進入21世紀,軟實力在國際關系中的作用日益突出,學界普遍認為,這與全球化時代的基本趨勢有很大的關系:一是各國之間利益交融,依存度高,選擇硬實力的代價很大;二是各種國際規范和公眾關注形成對采用硬實力的嚴格監督;三是軍事行動的負效果促使西方社會深刻反思。尤其是伊拉克戰爭失去那么多生命,花費那么多錢,結果又如何?
在今后相當長的時間,各國在動用武力上也許會更加慎重,不僅現存強國如此,未來新興的強國難以僅僅依靠硬實力崛起,21世紀的新生強國應該也必然是軟實力大國。
回顧歷史,世界列強的權力來源是不斷演進的。從16到17世紀,西班牙、荷蘭都是依靠海上的力量走向強盛。18世紀的法國也靠打仗,但是文化時尚、公共管理等軟實力因素開始出現。19世紀的英國仍然依靠炮艦,但是在政治、金融等規范方面軟實力的作用增強了。20世紀美國依靠軍事、經濟、科技等領域的領先地位取得優勢,同時,美式價值、文化教育、國際制度等軟實力所發揮的作用進一步上升,是否可以說美國是第一個綜合使用硬軟實力的強國?
而中國走向大國道路,應該是與軟實力建設同步的強國之路,應該更加注重影響力、親和力和感召力。21世紀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關鍵時期,我們需要一個和平的世紀,唯此方能實現中國的和平發展,我們從維護一個和平的國際環境,進而到爭取一個合作的外部環境,并且在我們力所能及之處,防止進入一個新的沖突的世紀,致力于開創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真正合作的世紀。回望大國演進,軟實力須以硬實力為基礎,但是硬實力不必然形成軟實力,在硬軟實力的轉換過程中,公共外交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從我在國外的體會看,外部世界對中國的了解還是有限的,看法片面,總是在高估和低估中國之間徘徊,看到中國成功的地方就想到“中國威脅”,看到中國的問題又擔心“中國崩潰”。外部尤其西方人對我們缺乏了解的原因很多,比較突出的有:
一是在海外反映現代中國的文化產品相對較少,我們出口電視機,但是那些電視上播放的關于中國的信息很少,進口的電影、書籍與出口不成比例,中國新聞交換出去的不多。因此境外普通公眾不能經常獲取第一手的中國信息。
二是我們在意識形態上與西方國家存在比較大的差異,由于冷戰的因素,他們的公眾對我們的制度缺乏理解和認同。
三是我們的公共外交還有待進一步加強,如何更全面地樹立中國正面形象、如何更有效地把豐富的軟實力資源轉化為真正的影響力,是新課題。
胡錦濤總書記在第十一次駐外使節會議上指出,公共外交是我外交工作今后重要開拓方向,首次將公共外交提升到國家發展的戰略高度。外交部在這方面做了一些探索和嘗試,加強了機制體制創新,部內成立公共外交辦公室,部外建立公共外交協調機制。駐外使領館也更加主動做公共外交工作。
公共外交不是涂脂抹粉,而是坦誠的自我介紹,把中國的真實情況和看法說清楚就好。傅瑩在上海世博會,每次都有新體會。世博園高峰60萬人,包括餐飲和洗手間等基本生活要求,都經過科學計算,保證了安全和秩序,是少有的大型人流有效管理的典范。歐洲人很感嘆說,你們中國怎么組織得那么好。他們去貴州農村參觀,看到農戶雖然還很貧窮,但是衣食無憂,稻田大大小小都耕種有序,也很感慨。最近接待歐洲代表團很多,都說親眼看到的中國與以往聽的和想象的完全不同。他們承認中國的事情有其合理之處,中國應對挑戰也是認真的。
但是傅瑩想的是,為什么只有到中國看的人才知道中國之美好、政策和制度之成功,也才能理解我們面對的挑戰之艱巨、努力之不易?我們總不能把世界上那50多億人都請到中國來看,才能讓人都了解中國吧?
首先,需要我們更加積極主動,有針對性地介紹中國,講日常的中國人和中國事。
第二個問題是應急,這是公共外交最重要的任務之一。每當發生大事,涉及國家、企業或者什么個人的事情,應該馬上有自己的聲音。對于一些錯誤的、歪曲的、謬誤的東西,不去澄清,即便不出現炒作,負面印象也會形成,積累起來就會傷及形象。
第三是公共外交能力建設。例如應對媒體,傅瑩自己在這方面的經驗和教訓都是有的,感覺這是一個專門學問,這種能力不是可以與生俱來,也不是掌握了外語和政策知識就能做好的,需要學習和培訓。比如說應該用什么樣的語言方式與什么樣的公眾群體交流,如何借助尖銳的問題去傳遞自己的信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