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滿山果子搖落給你
把滿山果子搖落給你
讓你感覺豐滿秋實中我的金水重沉
果子打在你彩裙上響醒你嫩草中的狼群
它們紛紛奔出深谷站上山頂
端詳從天空飛向大地的月亮
把你舉成星星
把你舉成星星
好看清你身上每一根水草的美
從鮮嫩的水草中提練不老的巫術
把崖壁上的黑星星取下來裝進黃金
孤獨的洞穴奔跑著鮮嫩的山月
把你舉成星星
我是你裙中的一只黑鷹
在黑色深谷翔動一萬塊黑石
讓它們撞開蒼原的糧倉
糧倉中十億粒玉米奔跑著黃金的蠻血
深夜密林巫相
黑衣人指示你在黑色密林中
辯別夜色中山頂的位置
山頂有一塊黑石珍藏著你生存的秘密
經文的語詞剪斷你望向山頂的的視線
今夜你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塊黑石
(即使找到也揣不熱這塊黑石
并和它發生對話)
那塊黑石在黑衣人的靈魂深處藏著
他不要你看清它
它是他的心臟
深夜 女巫拿走我的蕎子和黃銅
深夜 女巫拿走我的蕎子和黃銅
我空空的河道只有羊群和野馬的腳印
羊群和野馬帶走我的路
我的路被它們掛在密林枝葉上
我翻開黑經的第一頁
才能把枝葉上的露水搖落下來
讓它們把我帶到路中
在路中熟悉的石頭們已經儲存了曠世的蕎子和黃銅
它們打開土地之門 我手持大鋤 開墾野山
然后在野山中遇見情人 情人的彩裙上長滿了我需要
的種子
我和情人住在石屋中開始長期的勞動
勞動的結果是大地結滿蕎子和黃銅
當女巫再次來到石屋的時候
我從她的臉上取下72個糧倉
裝滿她要的蕎子和黃銅
然后她掀開彩裙 把兩個野月亮
搖落在我懷中
金黃的秋天你必須醒來
金黃的秋天你必須醒來
蒼原上十億粒玉米等待你重沉的足音踏醒它們
(它們同時也把你踏醒)
男人血流動著泛濫的金水
彩裙的骨哨吹起豐滿跳動的乳房
男根醒來
女根醒來
黃金醒來
自由野性呼吸的植物醒來
黑經封不住火詞的流竄
神者之手擋不住蒼原蠻蕩的野風
野風是虎
被虎嘯聲穿透的男女獲得虎馱來的密林黃金
有了黃金的男女便有了蠻欲的水源
九月是他(她)們把蒼原掀開 深深插入
然后高聲誦讀山月升山頂 銀雪遍地流的幸福時光
背著大地翻山的人
大地里珍藏他所有的夢
他背著大地翻過山去把一群山羊裝進大地
遇上雷電或雨雪 山路的鋒石削硬他的腳尖
咬著牙 流著血 不能讓大地傾斜 滑落
不能讓那群山羊再次跑出密林
大地中蕎子的面孔情人的面孔石屋的面孔一億粒玉
米的面孔
是他背著大地翻上山頂過程中反復出現的意象
一條從情人豐滿乳房間淌來的山澗清泉流進他骨頭
中的火焰
當他把背著的大地放在山頂上與峰雪合成一朵巨大
的雪蓮
大地中的羊群肥美嘹亮 它們重沉密集的足音鼓點
擂醒情人和蕎子的耳環 擂醒石屋和一億粒玉米的
耳環
擂醒山中一萬快黑石的耳環
把巫女身上的兩個野果子搖醒
把巫女身上的兩個野果子搖醒
讓它們打出林中的野狼
這樣你的黑胡須是立體的黑石群
野狼頂著它們在黑密林踏碎月色
同時踏碎你小小的山脈
她需要一萬根黑胡須
是一萬座崛起的群山
插滿她一萬個空空的洞穴
沒有一絲縫隙吹過山風
她烏黑的長辮是無垠的黑裙之海
把石頭放進七星手鐲
把石頭放進七星手鐲
手鐲晃動的夜晚
七星轉動山林神秘的圖案
你和你的情人從圖案中沖出來
渾身掛滿黑色的河流和黑色的野馬
還有一億粒玉米在你們的血液中狂奔
你們被玉米灌醉的身體
流淌著山林清澈的月光
月光中躺著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
他們在頭發中藏起木屋和白雪
他們在石頭中藏起金水和銀水
他們在眼睛中藏起乳房隆起的秋之山地
他們在腳印中藏起男人火與女人火
他們煽動彩裙將狼群趕進密林的山洞
他們露出蠻性的蒼原讓彩裙掀開紅色的火
他們撕開天裙
悲慟的處血響在半空
成為不死黑族的火之夢種
黑色枝葉就是你的野裙
撫摸你是把一座山上的兩塊野月亮拿下來
泡在新鮮的風中讓風把野性打得更有彈性
更多的手指是在彈你黑色枝葉琴片中的深谷之靜
在靜中讓火焰升起來升起來升起來升起來升起來升起來升起來
火焰推動深谷一萬塊黑石讓它們露出狼的面孔虎的
面孔
狼出山洞虎出山洞月出山林溪水瘋狂男人胡須瘋長
巨大的原生林蓋住你們的祼體
你們的祼體在大地這張床上搖晃
搖出大地中一億粒玉米的金水和銀水
讓它們流進你們饑餓的血液
在你們饑餓的空洞中插滿瘋長的黑胡子
在你們饑餓的空曠山峰落滿曠世的銀雪
原始林只有掀開的裙和掀開的黑胡子
還有掀開的兩個野月亮奔跑著火焰的呻吟
遠方有一個巨大的山洞
在等待著你奔馳的火車
如果那是你的山洞你感覺得到它的巨大
巨大就是一把望遠鏡能望見你真實的饑餓
當你的饑餓是一輛奔馳的火車
你可以把自已綁在火車上成一顆炸彈
一頭扎進巨大的洞穴爆炸你的饑餓
饑餓有時是山峰噴火
地底的火山需要出氣世界才能平靜
所以我常常帶著一萬顆炸彈奔進你巨洞中爆炸
在摧毀你空洞時同時摧毀我的饑餓
你不在的地方長滿黑草
你剛一走這些草就竄出來長進了天空
我在滿草的天空中望你的影子
只有響動的野風刮出紅紅的血
這血可畫成天上的星星
我讓它們亂飛
有一顆撞進你的影子
使你影子中的臉扭過來放在我的肩上
那些長滿天空的草就會長進你的長發
成為我撫摸的黑色海水聲響
你站在那里那里的樹木就熱了
密林的枝葉上浮著你的熱氣
你的影子倒在葉子中沒有再起來
我們一個下午就在枝葉中慢慢昏睡
這片葉子是整個密林中最熱的一片
我們的體溫使它的色澤永遠保持在秋天
伸手四處可碰見果子的弧形
水的聲響常常改變山峰的走向
整個林子中只有我的胡須和你的彩裙是動的
其余的一切陷在你的長發中拖不出來
你不在密林天就開始下雪
那時我祼身下山躺進你那片藏在石頭中的枝葉
不要忘了山洞的存在
神山因為山洞中那枚銀雪閃亮而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的清晨洞中涌出銅的黃金
山風給銅的七粒黑痣中灑進銀雪
黑痣中的黑狼是世界最鋒利的火焰
山洞穿過山峰與群星
山洞穿過山風與銀雪
山洞穿過黑夜的黑絲綢
山洞穿過手掌的粗厚與黑胡須
山洞穿過玉米的黃金與曠原的孤獨
山洞穿過原始林中一萬塊竄出火焰的黑石頭
山洞中的一萬片紅葉上印滿燦爛的處女紅
山洞的兩枚野月亮結了厚厚的一層重重的黑聲音
沒有黑狼跑過的山洞是死亡的山洞
河水聲使你的呼吸抽去了鐵
黃金之銅沒有撞醒你彩裙上的黑狼
黑狼血中進水使你的火塘變成睡巢
你是火塘中的黑巫睡神
你只顧你的鮮嫩面容而忘了那個想你的男人
想你的男人在河水中向你游來
他黑色的胡須是向你瘋狂長來的黑色水草
黑色水草中黃金之銅撞醒你彩裙上的黑狼
你的黑狼掀開他的黑胡須你需要黑胡須中的一萬噸
黑礦
河水聲把你抬到虛空的島中成為一片黑
他從黑胡須中搭起一萬架黑梯把你從黑中取下來
你在黑中的黑裙黑絲燦爛黑中露出黑月光的白雪
在你的深谷有救命的圣水渴飲
此刻群狼蜂涌密林
群狼的奔速中黃金的面孔反復出現
黃金是一座神山
堆滿了黑色石頭
它們在六月二十四日這天便要瘋狂
六月二十四太陽王的男神將從群山中蘇醒
他面朝東方之陽的族祭將黃金盛給虛空的族人
此時的大地玉米和土豆的豐收舞蹈活血著黑族的
魂靈
從黑胡須與黑長發中跳出的男人女人身上全是紅色
的火
他們抖落身上的寒雪在金黃陽光中露出粉紅的裙
男人揮出黑石的鷹飛女人蕩出裙中的明月
八百里大涼山那些硬向天空的群山傳來黑虎的野嘯
它們紛紛撞響原始林的一萬棵黑色樹
在黑色樹向天空倒去的巨大影子中狂響著密集的
馬蹄
新鮮的女人新鮮的男人在蒼原六月的風中裝滿金水
與銀水
你們的深夜在密林的黑石月光上流淌
你們的深夜在蒼原無垠的野風中抽出黑色木床
你們的深夜在黑絲綢的起伏中彈動琴弦與溪水
在你的深谷有救命的圣水渴飲
我陷入你的深谷一萬年不再醒來
披著啟明星與露珠我進入黑夜
披著啟明星與露珠我進入黑夜
把黑夜中的銀水采來做成長生的情草
讓情草在密林生長鮮嫩然后沖下山
長進情人向天空崛起的乳房
山頂幽藍的湖水煽動情人彩裙的火焰
情人向天空崛起的乳房跳響著兩只白雪的精靈
披著黑色山蠻與黑色洋芋我進入黑夜
空空的夜中堆滿無數游動黑夢的石頭
這些飽含黑魂心臟的石頭在洋芋中舞蹈
洋芋長出黑色胡須與黑色呼吸
山中黑石轟響
你聽見黑族之狼的火焰
把死沉的冷經攪出狂亂的馬蹄
在懸崖上閃動鷹血的面孔
碰開白雪飄進深谷的寂靜
火焰盛旺
彩裙中的巫術正鍋炒芳香的芝麻
被野風不斷研磨的谷床
落下驚人的詩句
眾多黑門在傍晚一一打開
巫術中的女人座在一句黑詞中經過天空
你孤狼而去 奔進山谷
在一塊巖石上渡過一生
夜是一句不誦的黑詞
夜是一句不誦的黑詞
被一個男人孤獨背著
詞中涌出孤獨的分裂
男人在雪亮的山頂
唱起黑族的鷹哨
水從黑夜深處流來
巫術燒死火光中孤獨的影子
在清晨掀開你
在清晨掀開你
清晨你的味道好新鮮
在深夜吸足山林下來的野氣
我的部位堆滿黑色的原石
你陷在裙中的面孔已經打開
銀水的大門奔騰著月色的濤聲
在夢中你看見我的山峰孤獨的黑唱
山谷中你的青草太嫩還在加速生長
大地的光亮在你的裙中射出黑暗的史詩
你的蘇醒是一種空
原先寂靜的水面有了洞穴
孤獨的山峰移了過來
洞穴消失
黑裙沉積世界所有的喧囂
柵欄中的山羊
走出柵欄的山羊
疲倦的目光落了一地
走出柵欄的山羊的血液
開始在風中燃出火焰
走出柵欄的山羊的天空是撕開的天空
遍地黃銅鍍成的天空
黃銅的聲響使一根纖細黑草藏隱巨大的草原
草原在黃銅中蘇醒
羊們的羊蹄蹄出草原上一萬匹奔騰的黑色馬群
詩人簡介:
發星,1966年代生,四川大涼山彝人,“地域詩歌寫作”提出者。民刊《彝風》、《獨立》主編。編有《當代大涼山彝族現代詩選》、《中國邊緣民族五大詩群現代詩》、《中國民間現代詩運動簡史》等。著有《四川民間詩歌運動簡史》、《地域詩歌寫作論綱》、《彝族現代詩學》等。現居日史普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