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已經走遠我仍在此停留

落日流水飛鳥

情景何曾相似

消息像蛇一樣潛入細沙

這么多年了，你依然像螢火蟲

打開發光的身體

在黑暗中把我照亮

沒有人察覺高空的星光

會在低矮的草葉上

留下思念的露珠

空曠的河谷會讓天空垂下彩虹

沒有人發現閃電

會讓烏云落淚

魚兒會在泥沼里聽見雨水的轟鳴

即使一粒沙子

在眼睛里變成灼熱的太陽

這顆心也不會在焦渴中死去

多少年過去了，什么也沒有改變

牧歸的羊群仿佛昔日的洪水

越過草灘沖決了堤壩

歸宿

——寄友人

從歐羅巴鉛灰色的城堡

飛到燕山腳下低矮的農舍

可你為什么不能隱居到

你出生的小城里——

遙遠的外省陰涼下的故鄉？

天空無枝可棲，鳥兒躲在樹上

滾石到無法搬動為止

樹葉和樹葉不會永遠在風中相聚

轉眼間失散的人形同陌路

哪里尋找他們的蹤跡？

避開京城的熱鬧，你并非孤單一人

蟋蟀也在建造隱匿的洞穴

一場冬眠讓人看清了世態炎涼

沒有人再去打聽你的住處

隨風而去的灰塵在哪里落腳？

江河水

1

沿著一條河流

我走向大地的源頭

長河落日

碩大無朋的鳥翼打開

世間最珍貴的礦藏打開

用鳥翼打開

懸崖上的雕像凸現

神話和傳說在風蝕中消失

日月交替如水磨石上

旋轉的金屬砂片

樹內的鋸齒白光閃閃

腿毛的野獸滾下山崗

寂靜的瞬間夕光

把最后的城墻照耀

中國的夜空

像懷抱月亮的花瓶

2

同一時刻落日西沉

眾多的詩人站在眾多的山頂

吹簫人坐在那里

看莊周的大鵬從南極飛往北極

那個在汨羅江質問蒼天的人

把星星望作銀河的魚眼

那個在秋天夢蝶的人

把菊花看做仙界的拂塵

東方老人漫漫長河中

一位擺舟的圣賢

你只會的目光溯源而上

把迷霧中的山峰指給人看

然后又成為另一團迷霧

直到腳下的河水流干

大地隆起女媧的黃昏

只剩下最后一團篝火

3

同一時刻我召喚眾多的詩人

同聲合唱：河流啊

時光的長廊黑暗中的一顆行星

主宰著人類的命運

而我們眼中的一粒沙礫

磨礪著世間的一切苦難

它包含著黃金的微粒

把愛情的歌唱帶到了天堂

我們有限的一生

在一粒微塵里歌唱

從音樂里尋找節奏

細長的道路深入高空

云中的花園被歌聲覆蓋

風的跡象魚和鳥的跡象

大海的形狀在滴水中呈現

4

天空朝同一方向傾斜

向大地的盡頭傾斜

我堆積泥土壘筑石頭

搭起眺望的臺子

我懷抱光明的柱子

夢想的柱子在它的底部堆土

深深掩埋在山谷

我手扶傾斜的柱子

我們是怎樣看見

未來的孩子站在那里

他們的耳朵家就是我們的耳朵

他們的雙眼就是我們的雙眼

在同一時刻落日西沉

一座山峰加入到詩人的行列

大地的中央涌出凜冽的泉水

啊，鳥兒棲落的地方！

作者簡介：王黎明，1963年出生，中國作協會員。1979年冬天在蘇州、南京當兵，而后做過礦工、報社編輯等。曾參加詩刊社第八屆青春詩會，2004年就讀于魯院作家班。著有詩集《貝殼說》、散文隨筆集《滴水之聲》等?！敦悮ぜ帆@山東省第一屆齊魯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