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工業愛情(外二首)

我一直懸在你頭頂的上空

以觀測金融危機對愛情的影響

以及政治對愛情的動搖

以及浴室的舞蹈練習

以及疾病的感染中那豐富的啟發

我們的自然主義在投機主義

與未來主義之間選擇

在商品、資本、信息

和勞動力集散中心

我們的個人主義猶如一條

纖細、甜蜜的嗓子在滿城的

集體主義卡拉OK中尋找出路

我們還不具備

禁欲主義的獻身精神

我們以身體腐蝕了改革

以組織宗教折算個人的信仰

以人工呼吸的激情堵塞了文化

思想、技術交流的窗口

我想的和我說的都意味著是我們的

我們之間就像養了一只小兔子

它的咕噥聲使我們避免了

臨近睡眠時那種深淵般的寂靜

一年之計在于一次簽名

一日之計在于排毒滋補膠囊

和一粒擱放在白日夢境之上的

對光反應消失的安眠藥

我和你就是海南椰島連鎖美容院

那里的一張發酸的笑臉面具

對著有點鼻息霧氣的鏡子

在某個離我們而去的

被都市農莊困擾的時辰

你對于我來說包涵在海陸雜燴

不超過三種情形的兌沖里

女兒妻子和母親或者老媽老婆和丫頭

你都可以是，你選擇

地球城

群鳥云集的書店，羽毛做的書

蝙蝠在櫥窗里

蛋糕加蠟燭那么大的建筑

推銷員模樣的新郎，用蜘蛛網做婚紗的球形新娘

他們接吻前戴上了防毒面具

一支弱不禁風的球隊

像模特兒一樣高挑而東倒西歪的電線桿

連京巴、斑點狗都聽不清的

外星、外鄉人的耳語

廣場和街心公園的雕塑

分為固態的，液態的，氣態的

存放在銀行保險柜里的光頭嬰兒

一個打工妹后裔對于一個偶像派小生的重孫

隱秘的土感情多少還有一點兒，反之亦然

獅和狐和蟋蟀和鱘魚的種子則潛埋于海底與環形

山上

一支試管里有一萬頭野豬、獾

一些還算靈巧卻已霉變的手從超市

拎出想要但不該要的貨物

金鑄的企業家在法庭上大聲囔囔著雙贏、多贏

哲學家和政客們的漂亮保姆

在旁聽席上酣睡不已

服了搖頭搖腳丸的天神與仙女，身上發出人肉的臭味

夜半的垃圾車正忙于轉運紅包

廚房的窗外，白骨堆積如山

由垃圾車改裝的灑水車噴灑著電子音樂

再一次漂浮在黎明的春風里

經濟學家登機前拋擲的股票紛揚

一如最后一個秋天的最后一場落葉

下崗的老年市民還沒有死光，每一天每一夜

都在各大醫院忘情地排隊候診

榨汁機為榨取從地下采掘的巖土中的黏液

將一塊塊巖土旋轉成細沙

在大會的發言中橋持續垮塌

一些雕塑家在地平線上塑造草和樹木

一些畫師在墻上畫玫瑰、牡丹以及它們的葉子，有時

還畫上熱氣直冒的笑臉

有人利用搜索引擎，從因特網里

調出給自己的億萬封回信

億萬個房間里的家具是用窗簾裹著的錄音電話機，

風鈴

麥克風開關都打在“ON”的位置

花園十分逼真，有仿真帶氣孔的蜜蜂、甲殼蟲

毀滅一切的金屬核按鈕內清脆地，滴滴嗒嗒地運行著

不過啟動密碼已按照程序失傳

大街上擺放著汽車和人

機器人，不得不花很多時間去打掃他們

黎明的恐怖

當黎明在恐怖中展現死亡

每個人都不知道去哪

每個人都不知道去哪

于是很多動物跑過飛過，很多人

從窗口跳出

他們立刻跳了出來

我們從未見過這種事情

我們從未見過這事情

這太可怕了，絕對可怕

當大地在劇烈的震動中

暗下來的時候，世界

還剩下一只瘟鳥一群燒烤的人

留下野獸的氣息和足跡

到處都是煙霧，一切

都變黑了

當黎明在恐怖中展現死亡

狗像汽車在巨大的噪音中燒焦我們

下雪一樣紛紛往下跳

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可怕的事情

一只瘟鳥留下野獸的足跡

一匹馬像一個人那樣望著我們

作者簡介：劉潔岷，男，1964年12月生于湖北松滋，1987年開始發表作品，部分被收入多種選本和教材，2007年出版《劉潔岷詩選》（長江文藝出版社）。為民刊《新漢詩》創辦人和主辦人，主張整合意識下的非風格化寫作?，F居武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