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五首)

黃昏秋雨

天色漸暗黃昏已經(jīng)走近了幾步

我肅立五樓的陽臺

看雨點敲打那些更低矮的屋頂

對面的樓房一些房間

有燈光亮起來有人影在動

這個周日的下午一場雨籠罩

而我在陽臺在花盆間走來走去

仿佛一匹遭囚禁的馬在圈里不安

可我沒有嘶鳴也不刨蹄

是的樓上和樓下都有人家

這幢小城的樓宇不屬于我一個人

在昏暗中在雨中我靜聽更多的聲音

電子門開關自行車鈴響摩托車加速

身后書房里舊詩集中折斷的詩行

以及七十里外那滿池塘殘荷的噼啪

野葡萄

一株野葡萄它紫色的果子

小而飽滿虬曲藤蔓

在巖壁攀援

攀援到不可仰望的地方

我在秋日的陽光下品嘗一枚

又品嘗一枚

沒有一絲甜味

滿嘴是酸是綿延的苦澀

一株野葡萄又一株野葡萄

它們艱辛地生長在巖石的縫隙

在春天吐出綠在秋天結(jié)出果

這些細小的果子舉著什么的重

我知道即使我把目光伸得最長

也無法跟野葡萄的枝葉靠近

不是任何生命都能夠在如此貧瘠中

活得如此燦爛和坦然活過三百年

它們癡癡地堅持僅僅是為了

結(jié)出這般細小的果子

而且只有酸只有苦澀

光線飛去

光線飛去仿佛一群鳥

它們喧囂著遠去而我肅立

整個世界開始改變顏色

道路在縮短方向顯得不可預測

不是黃昏這樣一個似乎明亮的時代

無數(shù)事物朦朧、遙遠和輕

一棵樹落光了葉子更多的樹

裸露內(nèi)部的想法在光線的另一面

所有的張望都是徒勞

當光線一一飛去只有黑在漫流

要么沉淪要么亮出最后的星火

時光的灰燼一縷風遠遠地吹過來

在途中

一群黑鳥在十二月的冷雨中飛過

七八只也許更多

我無暇細數(shù)

高速公路的早晨雨刮器

快速掃動在一小片

短暫的清晰里我看見一群鳥

它們也保持著高速

這個冷雨侵襲的早晨

一群黑鳥在我視線的前方飛過

對黑鳥們而言并沒有上班的鐘點

在催促為什么

頂著寒冷的風雨匆匆飛行

雪中即景

像那些石塊和草木這個寒冷時節(jié)

再沒有生動的色彩和表情

薄薄的一層積雪就掩蓋了道路

坎坷和災難也似乎隱匿

作為石頭和草木不再聲響

即使那只孤獨的鳥再一次飛來

一種現(xiàn)實正在替代另一種現(xiàn)實

消失的或許將重新回來

但它們陌生、新鮮甚至面目全非

裹緊思想的衣衫像呵護火種

在巖石內(nèi)部在草木深處

那些殘剩的星光遙遠而有暖意

雪地上的腳印空氣中的鳴叫

枯枝的斷裂打破林子的寂寞

而河水依舊流淌以自己的速度和姿勢

作者簡介：東方浩，本名蔡人灝，生于1963年10月，浙江嵊州人，現(xiàn)居紹興。中國作協(xié)會員。主要從事詩歌創(chuàng)作，作品見于《人民文學》、《詩刊》、《星星詩刊》等百余家文藝報刊，詩作入選《中國詩歌精選》、《中國年度詩歌》等集子，出版有《大地的宴席》、《桃花失眠》、《預言》等6部個人詩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