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菜的故事(外一首)

十年前深秋的一天

你在杭州設宴

招待一位貴客

女服務員端著盤子

捧著笑容來了

價值一千多元的一盆熱菜

在她手心里

比她一個月的薪水要昂貴

身子一晃

盤子不小心掉落在地

女服務員的臉

淚水淹沒了酒窩

你忙說沒關系，沒關系

同你的經理說一聲，盤子

是我碰翻的，是我碰翻的

女服務員要下跪

你忙說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她向你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壁燈讀著名家的字畫

一幅幅都有大氣度

都是大手筆

考察貧民窟

1

在加爾各答

你謝絕了友人的邀請

不去夜總會，不去咖啡館

卻約昏暗的路燈去考察貧民窟

窮人住的是一間一間的棚棚破屋

棚頂用油布、鐵皮、石棉板

拼拼湊湊，繩拉棒拄

幾塊包裝木板圍起矮矮的墻

和簡陋的日子

一家男女老少像擠在油罐里

里面黑乎乎的，除了幾雙發亮的眼珠

一個光屁股的孩子跑出來，站在門口

2

印度富豪入住十億美元的別墅

家傭六百多人的新聞

高聳在昨天的媒體上

如果女兒的婚禮省儉一點

就可以在幾萬平方米的陽光中

建造一所醫院

使上千病人和帶病的歲月

解除痛苦

你回賓館，不再打的士

坐在公交車上

兩眼望著窗外的霓虹燈

到站了，竟忘記下車

3

你拐了幾個彎

找到一條老街

兩旁的屋檐下

睡滿了露宿的人

一個個的頭發像雞覓食時

用雞爪刨后似的亂蓬蓬的枯草

面孔總有十天半月沒有洗過

一雙雙沾滿泥漿的腳露在外面

深秋，風帶有寒意

他們用一條破棉毯裹緊身子

卻裹不緊七個孔八個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