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

我，還有我的兄弟，上面管我們叫低保戶指標，任務是下到苦處，扶助、扶持苦寒家，苦寒人。和我在一起的有一個哥，哥的號編在我前面，我就叫它哥了。

那天，我和哥在縣民政局計劃分配表里，正待安排時，進來一個人。管我們這些指標的漆股長，就起身很熱情地說，付鄉長好，你親自來我這小股室，一定有吩咐。說著，讓座，泡茶。

哪里，哪里，到你這，是有求于你的啊。

客氣話，客氣話，您有什么吩咐，盡管說，只要我能辦得到的，包你滿意。

是這樣，上次分到我們鄉的低保指標太少了，不夠分。

你們當地人平純收入線下的，都給足了啊。

這我曉得，我曉得。付鄉長從提包里掏出一條煙來，塞進漆股長抽屜里。說，還有幾家挨線欠一點點的困難戶，上訪到鄉，攪得我安不得生。

老吃你的，喝你的，真不好意思。漆股長說，今年指標都全額分下去了啊，不像往年，有些活動余地。

那，你看……付鄉長眼角帶笑地望著漆股長。

漆股長抓抓頭皮。這樣吧，還有一個鄉鎮沒來辦手續，我把他們的擠兩個出來，你曉得的，這可是違反紀律的，讓其他人曉得了，我可就掉得大了。

放心吧，我的好兄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呵呵。我也知哩。我正暗自發笑時，我和哥的兩張表，被漆股長抽了出來。你今天回去填好，明天送來。

好，好。謝謝兄弟了，為難兄弟了，這份情我記著哈。付鄉長說著，把我和哥折好，放進了提包。我在漆黑的包里，雖說看不到付鄉長做什么，可聽得到他身邊的動靜。隨著咚咚的一陣腳步后，有人問，付鄉長，事辦妥了?

嗯。

再到哪?

天堂賓館，中午我接了幾個朋友吃飯。車上五糧液還有嗎?

還有一件。

中華煙呢?

還有兩條。

嗯，走吧。就有嗚嗚的響聲。

什么亂七八糟的，我想著，便在飄飄的晃動中，瞇上了眼。不曉得睡了多久，我被吼吼嚷嚷的聲音吵醒。哪個說了算?你們這些雞巴日的，哈哈，今天我是東家，我說了算!一件酒就剩這最后一瓶，每個人一樣多，分掉。完了，我再每個人給你們安排個小姐，全套服務……

喝就喝，只是今日把你鄉長盤大了啊。

哈哈，你曉得就好，曉得就好。下年，看你這廠長給我包的紅包，夠不夠分量，夠不夠哥們。哈哈，哥們幾個來，干!

來就來，今日難得鄉長盡興，舍命陪了。就有嘻嘻哈哈，乒乒乓乓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

小軍，你過來，把這包你先帶車上去候著，我把他們安頓一下就來。在吃好了，喝好了的聲中，付鄉長在吩咐人。

在哦著的聲音里，我就在晃動中，離開了鬧哄哄的地方。沒一會就靜了下來。我估計是被叫小軍的人。已經把裝我的包帶到了車上。被吵暈了頭的我，又昏睡起來。

一陣響動，把我震醒。小軍，去把單簽一下。我，我多了，受不住了。小軍嗯著，去了。

靜了一會，是付鄉長的問話，一共多少?

煙酒的費用除開，共計三千塊。

嗯，算好的，沒多要。

還沒少啊!我一個低保戶指標，一年還不就值個千把塊嗎?你們一頓飯，加上玩幾個女人。一下就用去了我們兩個多指標啊!我想，這叫付鄉長的也太牛了。和我一直挨身的哥，一直默默無言。

付鄉長，再到哪?

回鄉里，歇會再說。接下來，除了車的嗚嗚聲，再就是呼哧呼哧的鼾聲。催眠曲樣，催我入眠。

嘰吱聲里，我再次震醒。找死啊你?!是小軍的吼聲。憑什么攔車，你曉得這是誰的車?

我攔的沒錯，我找的就是付鄉長。

找我有事啊，棍子?讓車先進院子，有事也不能在門口攔車。到辦公室去說。付鄉長說。

嗯，我再聽你一回。

說吧，找我什么事?

你忘了，去年你許過我今年進低保的。

今年沒進低保，那是你在村人平純收線之上。

我家和二傻家比，不就是多養了兩只雞嗎?他能得低保，我就不能得?!

嗯嗯，還有我哈禿一家，和二傻家比，不就是多收了一擔蘿卜嗎?他能進低保，我就能進!

好了，好了，你們再不要爭了。每個村的低保戶指標，都下到村里了。各村也都是由你們自己核定出來的，按政策該保的都保了，鄉里再沒指標了。

你說指標都下到在村里了?

本來就是。

那好，走，哈禿!我們回去找黃村長去。

這個付鄉長怎么了。明明我們兄弟倆這兩個指標在他包里，完全可以給那兩個踩低保線的人的啊。他不光不給，還把人往村里推。記得他跟那個漆股長要指標時，不就是說為上訪找他不得安生的人要的嗎，難道不是他們?

付鄉長手機響了，那邊是個女人的聲音，我讓你辦的事辦好了嗎?付鄉長壓低聲音說，哈哈，辦不好，就難得見你了，我晚上過來，你洗干凈點哈。

你啊，就沒個正經。

我和哥從包里被付鄉長拿出來時，看到鄉長懷里坐著個比他小一旬的白嫩女人。那女人一把把我們哥倆奪過去，騰出另只手，捏著付鄉長肉坨坨的耳垂說，算你有點良心，還記得孝敬下我那老娘。

哈哈，其實你根本不需要跟你娘要這低保的，兄弟那多，個個是能人。你這做女兒的，有個搞房地產開發的老公，一年到頭。吃香的喝辣的，錢用不了。就是少買件衣服，也夠你娘零花一年的

哼，國家發下來的易來錢，不要白不要。

你呀，貪得無厭啊。付鄉長從女人手中把我這張表抽過去，折好，放進包里。笑著說，不光貪財，還貪人。

哼，占了我便宜，你還倒打一耙，看我不吸干你……

接下來我聽到的是浪浪的笑，吱咯的響，男人呼呼的粗氣，女人嗯啊嗯啊的叫喚……

你今天沒水，是不是又有人?

喝多了酒，可能是燒干了。

我不信，你把那個指標留著，一定是為了再去勾女人。

備用的。真的是備用的。你想想，我堂堂一個鄉長，手頭太空了，怎么開展工作。再說，有你這個狼一樣狠的女人，我再找不是找死嗎?

哼。鬼信。

好了，好了，睡哈，乖乖，明天還要起早。

付鄉長早哦?

老黃啊，身后還帶倆保鏢哈。

沒法子，他棍子和哈禿纏得我脫不了身，你一定得救救我啊，付鄉長!

還是為低保戶指標?

嗯，他們兩家確實挨著低保線。你付鄉長不給他們想想辦法，怕是不行了。

怎么了?

叫黃主任的那個人的聲音低下來，他們在跟你親自安排的兩家親戚村民攀比，說你兩家親戚日子過得那好，都能享受低保。他們日子過不去，還得不到享受。還說，要為低保分配不公，到縣上訪。

老半天后，聽到付鄉長說，你把他們倆叫過來。

付鄉長好!

好個屁，昨日。你們找了我后，想到你們的苦處，我吃不進，睡不香，連夜為你們跑縣里。求爺爺告奶奶的，才討到一個指標。你們去和你們的黃主任商量一下，看怎么辦?

這樣吧，哈禿。鄉長確實為我們盡心了，我棍子和你就共一個指標，每個月的低保錢平分，可以不?

嗯，付鄉長，就按棍子說的辦吧。

這個家讓你們黃主任當，反正我這個指標給你們。說著話的付鄉長把我從包里拿出來，交給黃主任說，不管幾家共，低保證只能填一家戶主的名字。你們拿這表回去填好，下午兩點前給我，我送縣里去。

嗯，謝謝付鄉長，我這就帶他們回去辦好。拿著我，黃主任一行出了付鄉長的辦公室，邊走邊把我折好的黃主任，把我放到口袋后說，就按你們商量的辦，兩家共一個指標哈，以后出問題，和我沒關系的。

那當然，那當然。棍子和哈禿異口同聲。

那好。走，棍子，我們直接到你家去填表，你媳婦在家，表填好后，中午飯就在你家吃，叫她多搞幾個菜。

那我就出酒。是哈禿在接腔。

嗯，就這樣定了。棍子說……

中午村長在這吃飯，我去買菜。是棍子的聲音。

嗯。一個女人在接腔。

棍子，我跟你一起去買酒。棍子和哈禿的聲音過后，我被村長從口袋里拿出來。他把我在女人面前晃了晃，說，來吧，你答應了的，見了低保指標，就讓我上的。

真有你的，這大白天的，他們過一會就回了。女人把我拿過去，紅著臉對村長說。

不就根把煙工夫嗎。村長笑嘻嘻地把那女人抵到門角，三把兩下就脫了女人的褲子。

站著呀?

嗯，站著節省工夫。你不是說他們一會就回了嗎……

下午，在我頭上寫著棍子名字的的低保戶指標，在民政局審核通過后，進了檔案柜。在這里，我們家族同胞集聚一堂，互訴甘苦。我和挨在一起的哥，相視苦笑，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中。

不曉得過了多久，我又被人從檔案柜中提出來。就是這個戶頭，我和棍子共的低保。我媳婦得了大病，他們說不能享受大病救助政策。說我家不是低保戶，反正每個月的低保錢，我都得了一半。你們不信，去問一問付鄉長、黃村長、和棍子，他們可以給我作證……你們紀委領導得給我作主啊……在一大群人面前哈禿說得淚流滿面。

馬上立案。調查處理!一起進來的人群之中，有個人大吼一聲。

責任編輯 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