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偷

這是母親給我說的一個她小時候的事。

那是一個貧窮與饑餓的年代，母親和兩個弟弟常常沒有吃的東西而餓得哇哇大哭，外公外婆早出晚歸地在生產隊里掙工分，把母親他們往家里一扔就是一整天。

一年冬天，外公從外面抱回來一只小黑狗，外公說有人追著它準備燉著吃，被他硬搶了回來，好用來看家。那時候人吃的東西不多，更何況狗呢?所以平時家里根本就拿不出來給狗吃的東西，可它竟然沒有餓死，它抓老鼠吃、抓蝗蟲吃，不僅沒瘦，還長得壯壯的。外公外婆有時候半夜才回來，或是凌晨兩三點就走。留下一條壯壯的狗陪著母親他們，也放心了。

不過能吃的東西還是那么少，經常是一點糧食拌上很多的雜糧，有紅薯、野菜等，熬成一小鍋，省著吃。有一次，黑狗一大早就圍著屋旁的一棵樹轉，頭朝樹頂，小聲嘶吼著，整整一天。到了半夜外公回來，打著火把仔細一瞧，原來樹上竟然蹲著一只灰狐貍，外公借來一把土槍，輕松打下狐貍，讓餓得發暈的母親姐弟三個飽飽地吃了一頓肉。

可就是運氣好時能吃上一頓。那時是生產隊集體生產，雖然餓得難受，可還是不敢偷摘東西來吃。一次母親意外地看見黑狗飛奔回來，嘴里還叼著一個新鮮的大玉米，放到屋里的一個角落。母親他們看著玉米。咽著口水。但卻不敢動更不敢吃。晚上外公回來，起初不相信狗會叼回玉米，但看到母親他們餓得可憐的樣子，也沒想那么多，立刻剝了玉米，搗碎了放進鍋里熬成糊，讓母親他們飽了一次口福。

并且接下來的日子里，黑狗幾乎每天都會叼玉米回來，有時一個，有時兩三個。母親他們就把玉米藏得嚴嚴實實的。只盼著外公回來把玉米做熟了吃。不過生產隊很快就發現地里的玉米被偷了，但卻抓不到人。外公開完生產隊的會回來后有些緊張，囑咐母親白天看好黑狗，另外一定把玉米藏好。

生產隊加派了人員看守地里的糧食，甚至還帶有土槍，可還是什么也沒有發現。黑狗也還是照常叼玉米回家，只是叼得少了。

直到有一天，到了傍晚，黑狗拖著血淋淋的后腿，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母親他們嚇壞了，抱著黑狗就哭了。用木盆端來水給黑狗洗，那血跟小石塊和土結成了血塊，黑狗躺在地上嗚嗚地叫。外公回來后，看到黑狗，嘆了一口氣，告訴母親，這是被土槍打的，半個身子都打爛了，救不活了。母親他們哭得更兇了，哇哇的敞開了哭，找了很多止血的草搗爛了敷在黑狗身上，給它吃玉米糊，但它只舔了幾下就不吃了。用舌頭舔母親和兩個舅舅的手，一只手一只手地舔，直到半夜才死去。家里沒一個人提出來吃狗肉，第二天外公挖了個坑，把黑狗埋了進去。因為怕人挖去，母親姐弟三個在黑狗的小墳包旁輪流守了很多天。

而我，在聽完母親述說后似乎也明白了，那時我們家也養狗，可不管農活再怎么忙，母親也會按時給狗喂食，從不耽誤。

責任編輯 乙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