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經常在家鄉見到走街串巷以賣藝為生的江湖藝人。他們曾給當時文化生活貧乏的農村送去了不少熱鬧和快樂,給從那個年代一路走來的人,留下了許多抹不去的記憶。
他們許多都身懷絕技,有的是真功夫。
變魔術最為常見,只見藝人在地上鋪塊布,布上扣三個碗,碗下放幾個小棉球,而后,他拿根小木棍在三個碗之間來回比劃,碗下的棉球就來回變動;孩子們最愛看的是耍猴了,耍猴人牽幾只猴子,找個寬敞地方,一邊讓猴子表演,一邊罵罵咧咧地拿鞭子抽打猴子。我對猴子的表演很感興趣,但討厭耍猴人的態度,本來他們全靠猴子養活,卻還虐待猴子,太不應該了。
最吸引人的是武術表演,藝人大多是舞槍弄棒練武的,他們有的徒手劈石板,有的腦門磕酒瓶,有的胸膛繃鋼絲;還有的兩人配合,一人頭頂放一摞磚,另一人一錘砸下去,磚被砸個粉碎,人卻安然無恙。有的表演隊伍很大,表演者很多,男女老少都有,他們將武術、雜技、魔術揉和在一起,無論走到哪兒,都能吸引很多人圍觀。
有一次,我們村就來了這么一隊人,他們先是滿村子轉著敲鑼打鼓,然后在十字街口擺開場子。幾個小孩先上場,騎著獨輪車在場子里轉。小孩轉累了,一名壯實漢子出場,練氣功繃鋼絲,繃斷鋼絲后他又仰面躺在一條長凳上,有人在漢子的光肚皮上放塊大石頭,然后拿起一個大鐵錘,運足力氣,“砰”的一聲,石頭斷為兩塊,而漢子毫發無損地站起來,笑著向觀眾拱拱手。最后出場的是一姑娘,她仰面躺在一張桌子上,有人在她身上蒙塊白布,然后拿一把劍,朝身上直“刺”下去。頓時“血流如注”,白布被染成紅布。當然,這只是魔術。這時候,幾名表演者每人端一個盤子,開始向觀眾要錢,演出也就這樣結束了。說起賣藝人討錢,也挺有意思的。那時候,人們都窮,一兩毛錢也舍不得給。賣藝人都是在露天場地表演,不可能賣票,只能從現場觀眾中收錢,或者等演出結束后,挨家挨戶收錢。
除了這些,還有在鋼筆上刻花的江湖藝人。那時的鋼筆都是塑料外殼,用刀在上面稍用力一劃,就會留下一道痕。刻花藝人帶一條凳子,坐在學校門口等待下課、放學的學生。他們手拿鋼筆,一兩分鐘就能在上面刻出一幅精美的畫,有花鳥蟲魚,有山水人物,精巧細致,栩栩如生。還有染照片的江湖藝人,那時農村的照片多是黑白照,拿到一張黑白照片,藝人用筆蘸上各色顏料,熟練地在上面涂涂抹抹,很快就把它染成了彩照。還有人拿個西洋鏡,走家串戶,看一次收一毛錢。
如今,這些江湖藝人已漸漸遠去,在農村已很難見到他們的影子。主要原因是現在人們謀生的路子多了,靠走江湖賣藝吃飯的人少了;再就是人們的娛樂生活越來越豐富了,電視節目、網絡游戲數不勝數。江湖藝人的遠去,折射出百姓生活逐步走向文明富裕,反映了時代和社會的不斷進步。欄目編輯/卞瑞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