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應聘到一家大型廣告公司擔任策劃部經理,這當然沒什么可奇怪的。在這之前,我還擔任過一家富得流油的銀行的行長、一座發達城市的最高行政長官的私人秘書,我的意思是說,就算是再沒有出息、再沒有人情味的職業我都做過,做個策劃經理當然更不在話下。
我在辦公室屁股還沒有坐熱,一個畏畏縮縮的人就溜進了我的辦公室,這人滿臉拉扎,渾身的衣服冒著油光,手里提著一個早已過時了的舊皮箱。很顯然,他大概以為這里是慈善機構呢!“給我滾出去。”我囔道,“本大爺沒空理會你。也不知道保安是干什么吃的,這可是一家大型的、有名氣的、受人尊敬的廣告公司。”
我的私人秘書立即跑了進來,看到了來人,她好像并不陌生,扭著細腰走到我的面前,在我的耳邊悄悄說道:“這位是頂點服裝公司的總經理,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呢,有的是鈔票。”“哦,你怎么不早說?”我一面暗暗怪自己有眼無珠,一面生氣地指責我的秘書。領導者是當然不會出錯的,犯錯的總是下層人物。
“你好,你好。”我趕緊站起身滿臉堆笑迎接這位大財神,“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剛才有點頭暈,你知道的,現在這個社會,頭暈總是難免的。”
來人點頭表示同意,他似乎并不在乎我之前的態度。他從手提箱里拿出了一件衣服——需要解釋一下,那件被我稱之為“衣服”的衣服,只是幾塊布的隨意搭配。我還沒來得及贊美這件服裝的頂尖設計和絕代工藝,他又從提箱里拿出一大堆人民幣出來:“這是我們公司的最新產品,必須大賣,這是策劃費用100萬,如果宣傳的成功,我還可以給你們公司100萬。”
來人說完,不等我回答,器宇軒昂地走了。
這可有點讓人頭疼,看著這垃圾一樣的破布,我實在是想不出什么點子,然而,當我把目光轉向那堆人民幣的時候,我的靈感仿佛泄了閘的洪水,一下子就沖了出來,我立即提筆寫道:“西城性騷擾幕后黑手浮出水面,真兇竟然是頂點服裝公司新產品。最近,一向嚴謹、溫和的西城竟然發生多起性騷擾案,前幾日,公安單位集中行動,抓獲了多名犯罪嫌疑人,據疑犯交代,性騷擾的動機竟然是因為被侵犯的對象實在是太性感太迷人了,而據調查,所有被侵犯的對象都是因為穿了頂點服裝公司的最新產品——頂呱呱迷你裙,一個中年婦女證實道,以前自己確實非常平庸,根本沒人關注自己,穿了頂呱呱后,沒想到受關注度大為提高,竟然還發生了不愉快的事件,她提醒廣大女性朋友,千萬不要穿頂呱呱迷你裙,否則將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云云。”
寫完后,我馬上交秘書發給各地的晚報。三天后,我就收到了頂點服裝公司的另外100萬。
我還沒來得及回味我的成功,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踱進了我的辦公室,我甚至沒有來得及起身迎接,這人扔了一本書在我的辦公桌上:“這是我的最新力作,雖然我是個生意人,但本質上我是一個作家,遺憾的是,我的書總是賣不出去,白送也沒人要,沒什么可丟臉的,現在我要你讓我的書大賣,讓我在文壇上樹立起自己的名聲,多少錢我也不在乎,我只要出名,明白嗎?”
“明白,當然明白。”我一張臉掛滿職業的微笑,“您就放心吧,以您的才華加上敝公司的策劃宣傳,成名指日可待。”
中年人微微一笑,給我開了張支票,當我看清上面的數字是500萬的時候,我的嘴巴差點就沒法合上去。連這位仁慈的富翁什么時候離開了,我都沒有發現。打開這本重達半公斤的大書,還沒看上兩頁,我就忍不住要嘔吐起來。我趕緊合上書本,寫起策劃來。
這樣的策劃我甚至都不用經過大腦,我立即提筆寫道:“作協主席團的最后一塊遮羞布終于被揭了下來。今年10月,享譽世界的杰出的當代作家王小二的最新作品《我不是和你吹》終于在萬眾期待中隆重出版了,該文情節之曲折,故事之傳奇,寫作之精妙,已超出了歷史上任何一部名著。看看作協的那些所謂德高望重的作家們,當你們看到這位負有超級才華的作家橫空出世時,還能安心坐得住嗎?”寫完后,我立即安排秘書給各報社發出去,不用擔心文章會不會發表,我們有很好的利益合作關系。
僅僅報社宣傳是不夠的,我立即給當代最著名的新10代導演打電話,要求把本書改編為100集濫情電視連續劇,所有投資由王小二承擔。
好了,一個星期我就做成了兩單大生意,你看,我就是這樣做策劃的,這世界再也沒有比這更容易的事情了。
作者簡介:
周正旺,江西臨川人,愛好文學,16歲在《星火》2001年7期發表處女作《蘇一針》等散文三篇,至今在全國報刊發表小小說,散文,詩歌80余篇,其中40來篇被《格言》《特別關注》《微型小說選刊》《喜劇世界》《文學報》《啟迪》等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