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靠山屯突然不平靜了,不平靜緣由是村長王大林挨家挨戶送了喜帖,說是辦升學宴,要招待各位鄉親。
綽號大喇叭的馮翠花反應最激烈,叉著腰,滿街筒子嚷嚷:“這王大林當上村長才一年就算計著往家劃拉錢了,競選的時候不是拍胸脯保證兩袖清風嗎?清風,清個屁,都是高調! ”翠花的丈夫大順子去年也參加村長競選,和大林差了30多張選票,落選了。大順子心悅誠服,屁顛屁顛圍大林轉,說大林比自己稱職,翠花心里卻結了個疙瘩,得機會就在背后編排王大林。
可大多數村民不這這么想,自打王大林上任以來,村里的公路通了,村里的蘋果也賣個好價錢,這都是大林操心的結果。為落實這些事情,大林沒黑沒白的跑,用的是自家磚廠的盈余,沒用村民掏一分錢。這且不說,人還險些出事故。一次聯系客商回來,貪黑,騎摩托車撞樹上了,傷了腿,在醫院趴了好幾天。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念村長的好,正好大林家有事情,表示一下也是出自內心。
不過人們也有疑惑,雖然村里辦升學宴風行很久了,但都是孩子考上大學到外地念書才請客的。這王大林膝下就一個小子,眼下考上的是高中。這時候辦升學宴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哎,這人一當官,會變的,王大林也吃五谷雜糧,不是神仙,不能免俗。接點禮不怕,就怕得了甜頭,日后得寸進尺,人們感慨著。不過,不管對王大林請客這樁事怎么看,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罷,份子總是要備的。漫講是村長親自發了帖子,就是平頭百姓,磕頭碰臉的,給信不去,日后見面說啥呢?
席面擺在王大林自家院落,場面很隆重,請了鎮上著名的家家樂一條龍服務婚慶班子,當院滿滿登登擺二十多張桌子,整箱的啤酒就碼了七八垛。開席前,門口老槐樹樹叉上還栓了四掛炸鞭,一個毛頭小伙子吆喝著,用香煙頭點著了紙捻,聲音震天價響,紅色的紙屑四濺開來,弄得人們滿頭滿臉。
大喇叭翠花早早來了。在家里兩口子賭氣,按大順子意見,沖兩家的交情和王大林為人,至少上200元錢的禮。大喇叭不依,只同意上20元,大順子臉一紅,這不是磕磣人嗎,我不去。大喇叭叉著腰說:“就是要磕磣他,誰讓他借村長招牌斂財,這20還是咱倆去,我一個人去,就花十塊錢,權當買盒飯!”話又臭又硬,把大順子氣個倒仰。這婆娘拿事慣了,積威日久,真頂牛,大順子提不起陽氣來,犟不過媳婦,一個人在面墻根憋氣,沒來。
來吃喜酒的人先撒覓帳桌子立在哪快,上了禮金,等于買了飯票,才安心入席。眼尖的人瞥見,這禮帳的的頭一頁打頭的一筆禮金,寫的是王大林名字,落款標注是一千元,怎么回事,奇了怪了,還有自個給自個家上禮不成?
人們正狐疑,滿臉喜慶的王大林從屋里走出來,拉著一個半大小子的手,這個顯得有些羞澀的男孩不是大林自己的孩子,而是寡婦趙二嫂家孩子趙風明。人們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了。王大林沖賀喜的村民拱手,行個轉圈揖:“各位鄉親,趙二嫂家的風明今年考上了重點大學,趙二嫂家境大家知道,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沒有半點閑錢??娠L明是咱們村出的秀才,總不能讓孩子被學費絆倒在大學門檻外吧?今天我預備幾杯水酒,酒薄情誼厚,看在孤兒寡母份上,大家拉扯一把,幫襯幫襯,多少不拘,讓孩子安心念書,我這里替她們母子謝過了?!?/p>
人群先是寂靜,繼而歡聲笑語,帳桌子那突然擁擠不堪,不少上過禮的還往里擠。人群外,馮翠花正在對著手機吼呢:“大順子,你這死鬼,早起不讓你喝,非得灌貓尿,喝高了不是?拿十元當一千元寫帳子上了,丟死人了,你也不向人家大林兄弟學學?!?/p>
這大嗓門,哪像夫妻私密話,整個一現場直播。
負責寫賬單的倆人低著頭,嗤嗤地笑:潑娘們,遮羞一貫拿爺們遮柳子,這十元的禮帳,不是你自己讓填的嗎。
大喇叭可不管人家笑不笑話,扒拉開人群,大馬金刀的坐在賬桌子上:我家的禮單,后面再填兩個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