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八年前就下了崗。年輕時她長得還可以,但由于后來的生活質(zhì)量不是很好,看起來有點蒼老,加上沒文化,年齡又偏大,所以很難再就業(yè)。
她做過飯店的洗碗工,做過酒店的清潔工,也去過醫(yī)院做護理工,但都做不長,她受不了別人的氣,但一家四張嘴要吃飯,總不能光靠老公那點工資吧?于是,她苦思苦想地尋找另一條路,終于,她發(fā)現(xiàn)有個“工作”很適合她,而且也不用看別人臉色,那就是幫別人看自行車。她家附近有一個菜市場,而且前面也有一大塊空地。
當然,1960年代和1970年代沒人偷車,不用看車。現(xiàn)在不行了,你前腳剛走,他后腳立馬就把車偷走,動作特快。兒子、女兒已買了五輛車了,雖是破車,小偷也不放過。為這事,老吳心疼死了,一輛車要好幾十塊呢。
看準了行情,她就去找原單位的頭兒。頭兒是個好人,上上下下都幫她打點好了,算是照顧她吧,也難為她自謀出路。于是,她就成了一名自行車看守者,從原來一毛看到現(xiàn)在的五毛。
八年后,老宋也下了崗。下崗那天,他喝了酒,而且喝得酩酊大醉,他以前可是個滴酒不沾的人啊,老吳理解他,他心里不痛快。
消沉了一個月,老宋開始找工作了,但一個奔五的人還有什么工作適合他?精細工干不了,老眼昏花;體力活更干不了,腰酸背痛……和老吳商量了一下,一咬牙就用單位補貼的錢買了輛三輪車。從此,老宋風(fēng)里來雨里去地搭客去了。
生活不好不壞地過了一年。
這天,老吳最要好的姐妹老陳來探望她了。
“老吳,你放心老宋在外面開三輪車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老吳疑惑地看著好姐妹。
“我經(jīng)常見一些開三輪車的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打撲克,但不僅僅是打撲克這么簡單,車拋在一邊不管,有客來也愛理不理的。”
“還有啊,在一些紅燈區(qū)的附近也經(jīng)常停著一些三輪車。哎呀,那些雞啊,穿著打扮我看了臉都紅,男人不動心才怪呢!”
“我家老宋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你家老宋老實。不過有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別人拖著去尋刺激,也難說。人是會犯錯誤的,最好看緊點。”
老吳沉默了。是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老宋晚節(jié)不保,她和孩子的臉往那擱啊。不行,得想辦法拴住他。
第二天,老吳很晚才起床。
“老宋,這段時間我覺得渾身沒勁,不舒服,我得去看醫(yī)生。”
“噢,沒事吧?那就快去。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替我看車,這攤子不能丟。
老宋就這樣,體貼。嫁給他,很幸福,雖然窮點,但人老實,而且也沒有什么不良嗜好,就是喜歡吸煙,一天兩包。不過,自從下崗后,戒了一包。
從此,他們的房子便溢滿了藥味。
這樣的藥味一直持續(xù)了半個月。老宋也看了半個月的車。
“好了?那我出去搭客了。”沒有藥味的第二天,老宋正要出去。
“等等,老宋,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兒。近段時間生意怎么樣?”
“不怎么樣,馬馬虎虎。油價不斷地長,不多收錢吧,劃不來;收多了,客人不干,唉!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那你干脆把三輪車賣了,和我一起看車,現(xiàn)在看摩托車賺錢,一元一輛,可我老了,搬不動了。再說,醫(yī)生交代我不能太勞累,要靜養(yǎng)。老宋,我們的地盤大,只要菜市場存在一天,我們就可以賺一天。你想想,從早上六點半就有車了,一直到晚上七點半,十三個小時啊,能看多少輛車了?總比你那邊強吧,何況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多辛苦。還有,我聽說,三輪車快要被取締了。”
“讓我想想……”
不久,菜市場的看車點又多了一個人。
從此,老吳不只守車,也守人,因為老宋一躺上搖椅就打磕睡,根本就幫不上忙,但她也不叫醒他,由他睡。偶爾在搬摩托車的時候才叫醒他。其實,她自己搬摩托車很輕松。
誠然,老宋在的時候老吳也沒多賺錢,反而還要倒貼一包10塊錢的香煙,這樣的話每天都要多看20輛自行車了。不過,她愿意。
隔三差五的,老吳依然讓他們的家飄出藥味,只要有藥味,就能穩(wěn)住老宋。
老宋曾問起老吳的病,可老吳總是支支吾吾地說沒什么。出于關(guān)心,老宋偷偷地把藥渣拿到中藥店咨詢,醫(yī)生告訴他,這只是些當歸、黨參和黃芪什么的,補氣血的,保健的,沒病。
“多好的老婆啊!”老宋感慨萬千,為了照顧他,居然裝病。
從此以后,老宋賣力地看車,再也不打瞌睡了。
他,永遠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老婆裝病的真正原因。
作者簡介 林巧云:筆名云子,女,漢族,廣西合浦人,中共黨員。畢業(yè)于廣西民族學(xué)院(金融專業(yè)),助理經(jīng)濟師。廣西作協(xié)會員,欽州市理財協(xié)會會員。1991年開始陸續(xù)在報刊上發(fā)表小說、散文、報告文學(xué)、人物傳記、雜文、隨筆等。出版過三本個人專集和合集。作品獲過市級和省級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