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鬼子投降那年,日本軍官高橋在青禾嶺石縫里藏下一支金筆。這事橫豎幾十里都有人知道,但具體藏在哪條石縫,無人說得準(zhǔn)。幾十年來,有那么些人上山尋過,沒尋著。
青禾嶺,其實是一座巨大的石頭嶺。嶺頂上覆蓋一層厚厚的泥土,泥土上長滿青翠的樹木和荊刺。遠遠看去,仿佛給石壁戴上了一頂巨大的綠帽子。從石頭嶺外側(cè)看,石縫交錯,地圖線樣,把眼睛都看得花。有人設(shè)計一個探筆器沿石壁細細地探,沒探著。
金筆用了兩塊金磚打造。當(dāng)年,高橋的部隊占住青禾嶺一帶。青禾嶺下有條河,河對岸有個小鎮(zhèn)。鎮(zhèn)上有個大財主陳德生,他與高橋手下的漢奸陳凱有仇。陳凱謊說陳德生私通八路。高橋帶著隊伍把陳德生的房子圍了,然后要陳凱對屋里喊話,讓陳德生出來見皇軍長官。陳德生聽出喊話人是陳凱,先是觸電般震了下,隨后腦殼一轉(zhuǎn),有了心計。陳德生低頭哈腰,手里捧著紅紙包笑瞇瞇地向高橋走來,走近了,鞠躬,雙手舉紅包呈上。高橋接過紅包,把紅紙打開,兩塊金光閃閃黃燦燦的金磚晃得高橋兩眼瞇成了縫。
高橋試了金磚真假,收入口袋,豎大拇指說,你的大大的良民。高橋得了金磚,很快撤兵回營。有了金磚,高橋睡不著覺了。高橋早聽說皇軍遲早要撤回日本,身上帶兩塊金磚回國,肯定不行。高橋想起一個變金磚的辦法,把金磚打成金筆。金筆,說是從自己國家來就帶在身上了,不會惹人懷疑。
高橋找到一位金匠,說明來意。金匠五十多歲,一雙泡泡眼,看人看物有些迷糊,還有些癡呆。高橋懸著的心踏實了些。盡管如此,高橋防備之弦繃得很緊。泡泡眼看到高橋手上的金磚,眼睛為之一亮。他打了一輩子金戒子、金耳環(huán)、金手鐲,卻從未見過這么大兩塊金磚。高橋似乎看出金匠圖謀不良的神色,臉上立刻陰沉起來,說,你的好好的給我打金筆,耍狡猾的不要,否則,死啦死啦的有。說著,高橋手一拽,抽出東洋刀,說,想活命的,老老實實的打筆。泡泡眼被高橋連嚇帶唬,點頭說,不敢,不敢。只顧低頭打筆,不敢抬頭。高橋用刀尖撐地,雙手握刀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金匠的一舉一動。左右兩邊各站一名持槍士兵守著。足足守了一天又一個晚上,金筆才告打成。
高橋拿著金光燦燦的筆瞧瞧,再瞧瞧,然后笑著說,喲西,喲西,打的好,打的好。
不久,日本宣告投降。高橋要把金筆帶走,有人說,出境檢查很嚴(yán),一根針都別想帶出去。高橋把金筆藏起來,待日后有機會再來取走。
一晃,幾十年過去,高橋得到機會,與一個日本訪華團來中國訪問。訪華團在北京停留半月,期間,高橋帶女秘書匆匆前往青禾嶺。在當(dāng)?shù)鼐煲宦繁Wo下爬上了青禾嶺。在一處石壁前,高橋停下。他仰頭往石壁看,左走兩步,停停,再右走兩步,看看,然后用拐杖指了指兩米高的一處石縫對女秘書說,搬凳子來。女秘書把高橋的話翻譯成漢話,告訴了警察。警察去了山下人家,不一會兒搬來一條長凳。警察放穩(wěn)凳子,扶高橋上去。高橋說聲日本話,女秘書馬上從皮包里掏出鐵鑿子,對著石縫撬。看他使不上勁,警察上來幫他。三兩下,撬出一坨湯碗大的石頭,高橋伸手進去摸出一個紅絲綢布包。警察扶高橋下來。高橋顫抖著手把紅絲綢布打開,頓時,高橋臉色驟變,接著咿咿呀呀地哭了起來。紅絲綢布包里躺著的是一支銹跡斑斑的筆。金筆變了銹筆。
回去的路上,高橋反復(fù)說著一句話:“泡泡眼的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