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不少人都喜歡在朋友面前吹噓,說自己和單位領導是兄弟。我們單位保衛科的小劉就曾幾次對他的朋友說我跟他是兄弟,這讓我覺得莫名其妙。小劉的朋友曾問過我,我只好打哈哈。其實,作為單位領導,我對誰都一樣。他們都是我的員工,我都同樣尊重和愛護他們。后來再有人問,我就實話實話,我跟小劉不沾親不帶故,也不存在小劉所說的那種關系。
就在我覺得小劉有些好笑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不僅是小劉,就連和我一樣身為局級領導的人也常常喜歡這樣說。與我們縣一山之隔卻不在同一個市局的兄弟單位的侯局長就不止一次對我說,我們省局的馬局長是他兄弟,還說,他跟馬局長好到可以同穿一條褲子、同睡一張床的地步。
我一直對他的話持懷疑態度,可他卻信誓旦旦,不過,好幾次他私下里透露給我的一些縣、市局的頭頭腦腦即將變動的消息,后來還真的得到應驗。就憑這一點,我蠻佩服他。當然,佩服他我也不吃虧,雙休日驅車繞山隘口沿那條鄉間公里顛簸一個小時就是他的地盤。這位仁兄為人豪爽,待人熱情,幾次走動之后,我們還真成了兄弟。
這次省局領導來我們縣作例行檢查,局里的幾項主要工作領導都還滿意,可一說到職場管理,尤其是局容局貌,領導就變臉了。原因是我們單位沒有穿統一的制服,更確切地說,是沒有穿新的制服。領導上衛生間的空隙,我和班子成員被馬局長的秘書小羅罵了個狗血淋頭。小羅說,一個單位的工作做得好不好,只要看員工的精神面貌就知道。你看,你們單位員工的制服都褪色了,穿在身上一點也不精神。
羅秘書一席話讓我們努力取得的成績頓時黯然失色。
平心而論,我還是盡自己的能力做了不少工作的,沒想到卻因這件小事挨了領導的批評,冤枉??!這時,我猛然想起了山那邊的侯局長。
推杯換盞之后,侯局長正兒八經地問我:“作為領導得洞察秋毫,不能因小失大。我問你,前不久有個高高瘦瘦的到你們局定做服裝,你們怎么不定做呢?”
我說:“是有這么回事。不過,我看他尖嘴猴腮,又沒有自己的公司資質論證和產品品牌證明,怕保證不了質量。再說,單位效益不好,為了節約費用,暫時不準備定制?!?/p>
“兄弟!他沒有告訴你他是誰?”侯局長問。
“說了,他說他是馬局長的兄弟。”
“最近省局不是下發了一個通知,說最近有人冒充省局領導的親友到各縣定制服裝,要求大家不要上當受騙嗎?”侯局又問。
“是哦,就是看了這個文件,我才通知辦公室留心的。”我說。
“那另一個要求,統一著裝上班的通知,你收到了沒有?”侯局神神秘秘。
我點點頭:“這有聯系嗎?”
侯局長說:“你是聰明人,卻犯這樣低級的錯誤。我敢肯定,這就是你這回挨罵的原因?!?/p>
“那位定制制服的真是馬局長的親戚?”我迷糊了。
“我跟馬局長是兄弟,我還不曉得他的脾氣?這不叫‘曲線救國’嗎?回頭趕緊補課,每人多定一套,保證領導高興。”
我立刻打道回府,吩咐辦公室人員,總算拐彎抹角找到那位推銷人員的聯系電話,全局每人定了兩套。
三個月后,得知馬局長要來我局督導工作,我讓辦公室通知全體員工一律穿新制服上班。馬局長見了,果然和顏悅色,滿面春風。
馬局長在各科室逛了一陣之后,拉著我的手說:“小林啊,你看你穿上這套制服多精神,人都年輕了幾歲。”
我忙說:“我年初就準備定新制服,可一時找不到可靠的廠家,多虧了隔壁的侯局長幫我指點迷津。這侯局長老惦念著你,說您是他兄弟。”
馬局長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他這人就喜歡稱兄道弟。不過,這年頭,多個兄弟還是好。這不,這回在你們那兒定制服的,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可他硬說是我兄弟,要我幫他一個忙。我想,市場經濟年代,定誰的制服不都得掏錢?!?/p>
我一聽,嚇了一跳。媽呀,這家伙果然厲害。還說是馬局長的兄弟呢,到頭來馬局長畢竟還是認了賬。
馬局長說:“我這位兄弟也掙不到多少錢,我知道,還得你和老侯他們幫忙,下次讓他請客。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以后,凡打著我的旗號推銷物品的,你們都要特別小心?!?/p>
他似乎故意把“小心”二字說得意味深長。
“我知道了。馬局長您放心。”我心領神會。
“這就對了。不過,你轉告老侯。你們有酒喝的時候別忘了我這個兄弟!”說完,馬局長笑了,我也跟著笑。
這件事之后,我也開始對別的朋友說,我跟省局的馬局長是兄弟。
可惜的是,沒過多久,馬局長就退居二線了。
作者簡介 汪云飛: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撫州市作家協會副秘書長。2005年出版小小說集《離婚的理由很簡單》?!缎⌒≌f選刊·作家存檔》《微型小說選刊·當代微型小說百家》等作過介紹。系《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