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買雙新鞋吧!
登山途中,驢友們每次看老夏腳上的舊鞋,總是勸他。他不屑一顧,買新鞋干什么,舊鞋不挺好嗎?
這幫老干部退休后,都經歷過刻骨銘心的心理蛻變,由同事變為驢友,由為革命辛勤工作變成為長壽鍛煉身體,現在,終于都適應了新形勢和新任務。
家人都很高興,在物質上也大力支持,紛紛扒下他們的西服皮鞋,換上了運動服休閑鞋。
老夏卻與眾不同,一件新的也沒買,他的運動服和鞋都是兒子穿過淘汰的。
大伙都笑話他,掙那么多錢留著下崽兒啊?他卻說,新鞋舊鞋一樣穿,非得買新的?
是攢錢給孫子娶媳婦吧?大伙都知道他只有個孫女,故意這么逗他。
不知是窮怕了,還是艱苦奮斗思想根深蒂固,老夏確實節省。為了省手機費,不管為誰辦事,打手機總是振別人,讓別人回話;驢友們約定輪流做樁請客,輪到他時,他不想請,在大伙逼迫下,才找小店點素菜喝散裝,連啤酒都舍不得上。
他穿兒子的舊鞋,鞋底磨光了,登山直打滑。大伙多次勸,買雙新鞋吧,摔壞了可犯不上啊!他總是說,沒那個必要,舊鞋照樣穿!
秋去冬來,雪花飄飄。別人換上“宜嘉寶”。老夏穿的仍是兒子的舊登山鞋,上坡直打滑。大伙再次勸,老夏,買雙新鞋吧!
老夏耳朵聽出繭子,心里反感懶得回應。大伙便繼續逗他,是不是養二奶了,花錢這么仔細?他并不生氣,嘿嘿一笑說,我要真有那能耐還好了呢!
今冬氣候反常,第一場大雪過后,突然下起大雨,雪全被澆化。白天房檐滴水,像春天來到了似的。沒過兩天,寒流突至,大道變成溜冰場,登山難度驟增。
驢友們的登山口號是,風霜雨雪無阻,節假日不休。山路雖滑,“宜嘉寶”鞋底抓地,不影響速度。老夏穿舊鞋不行,走三步滑兩步,只好小心翼翼,像剛出殼的小雞。
大伙不愿意等他,伺機再次動員,這回得買雙新鞋了吧?老夏最恨別人乘人之危,喘著粗氣說,這種特殊天氣能有幾回,你們嫌我慢,先走,不用等我!
話音沒落,撲通摔個仰巴叉。
大伙起初還看笑話,看他半天沒起來,覺著情況不妙,都過來拽他。有人說,不能動,讓他自己起來。
老夏早被摔昏,大伙都緊張起來,忙打120。醫生一檢查,腿部三處骨折,只好住院了。
驢友們到醫院看他時都埋怨,那么勸你買雙新鞋,就是不聽,這回好!老夏也悔青了腸子,砸著腦袋嘆氣,唉,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哇!
住了三個月院,花掉半年工資,心疼也沒辦法。讓他更急的是,跟大伙走慣了,掉隊的滋味太難受。他特別懷念登山的日子,說說笑笑登了一身臭汗,在山頂望林海日出,俯瞰林城美景,真是心曠神怡。
傷腿還沒好,他就讓老伴兒買雙“益嘉寶”,盼望腿好早日歸隊。
春天來了,到處一派大好陽光,林子里松鼠撒歡小鳥歡唱,驢友們忽然想到,老夏的腿也該好了,便去他家探望。
一進門,老夏正柱著雙拐在客廳練腿呢。床頭,擺著一雙嶄新的“宜嘉寶”。
大伙高興地說,趁著外面的大好春光,抓緊歸隊呀!
老夏突然把拐一撇,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大伙忙把他扶上床,問,快能登山了,你咋還哭?
老夏緊緊摟住驢友,哭得更傷心了,哥兒們啊,這輩子我再無緣跟大伙一起登山了。
作者簡介 邴繼福:男,黑龍江省作協會員,伊春市作協副主席,1992年出版《邴繼福微型小說選》,曾在《人民文學》《北方文學》《小小說選刊》《微型小說選刊》等發表小小說多篇。《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