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瀉

趙四在早市上賣油條，每天都有一筆在他看來相當(dāng)可觀的收入。他高興就把油條炸大些，他不高興就把油條炸小些。反正整個早市就他一份兒賣油條的。可近些天來，他很煩躁，眉頭緊鎖，臉上沒有一點(diǎn)笑容。

早市上憑空多出兩家賣油條的攤位。一個是個年近六十的老者，年紀(jì)輕輕的趙四自然不能欺負(fù)一個老人，只好憑他大呼小叫把原本屬于他的那些顧客給搶走了一部分。另一個是年輕小媳婦，長得甜甜蜜蜜的，她不用吆喝，很多男顧客就主動湊到她的攤位前去了。這樣，趙四的油條攤位就冷清多了。趙四為此天天生氣，卻又無從發(fā)泄。

過了些日子，趙四終于找到了發(fā)泄的對象。在距離他攤位七八米遠(yuǎn)的地方有個賣洗滌劑的小攤，攤主是個看上去很土氣的年輕女子，她的生意特別紅火，她每天都能賣出很多洗滌劑。趙四不知怎么的，看那女子不順眼，尤其是看她一臉笑容地從顧客手里接過鈔票的情形，他就氣得肝疼。

“賣洗滌劑的，你離我遠(yuǎn)點(diǎn)！”他沖著那女子喊道。

那女子顯然是吃了一驚，睜大眼睛看著他。

“看什么看！說你呢，離我遠(yuǎn)點(diǎn)兒。”趙四惡聲惡氣地說。

“可我不影響你賣油條呀！”女子很委屈地說。

“那也不行，離我遠(yuǎn)點(diǎn)兒，別讓我看見你。”趙四說著，擼起袖子，綽起切面的刀子狠狠地剁在了案板上。這下，那女子好像被嚇住了，開始收拾自己的小攤。

趙四見她這樣，氣消了大半。哼哼唧唧地唱著什么，繼續(xù)炸油條。這時，于哥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過來了。于哥的豆腐腦做得好，他做的豆腐腦差不多被早市的攤主包了。特別是天氣冷時，喝上一碗熱乎乎的豆腐腦能暖上大半天呢。可趙四卻有個和別人不一樣的嗜好，他喝豆腐腦喜歡喝涼的，于哥已經(jīng)了解了他的這個習(xí)慣，把熱豆腐腦放在他賣油條的案板上轉(zhuǎn)身走了。過了十幾分鐘豆腐腦涼了，趙四就三兩口喝了，那滋味很舒坦呢。這時，賣洗滌劑的女子已經(jīng)收拾好了攤位，推著小車往早市的大里面去了。女子推小車走時，正逢趙四端起豆腐腦碗。那女子狠狠盯了一眼趙四手里的碗，那目光刀子般冰冷，趙四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從那以后，女子有幾次依舊把攤位擺在原處。趙四依舊惡狠狠地罵，女子在他的罵聲中極不情愿地挪動攤位的地點(diǎn)。

后來，不管他怎么叫囂，女子也不再挪動她的攤位了。因?yàn)榕咏?jīng)常挪動自己的攤位，影響了早市的秩序，被市場的管理員罰了款。

趙四又生氣了，他恨不得那女子得場惡病死了，可很長時間過去了，那女子也沒得過半點(diǎn)病災(zāi)。趙四想，應(yīng)該采取行動了。半夜，他偷偷溜到市場里，將從建筑工地偷來的半桶瀝青潑在了女子攤位的地方，又在那上面蓋了一層薄薄的沙土。

第二天，趙四果然看了一場好戲，先是那女子滑倒了，沾了滿身黑乎乎的瀝青，后是女子在支攤位時，小三輪車的轱轆粘在了瀝青上，女子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拽不動車子，多虧其他攤主幫忙，女子才把攤子支上。趙四看西洋景一般，心里樂開了花。女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中裝著滿滿的怨恨。趙四才不理會呢，悠哉地端起豆腐腦還沒等喝呢，趙四發(fā)現(xiàn)那女子的眼睛又盯到了他的碗上，目光中除了怨恨又摻雜了刀子般的鋒芒，趙四禁不住又打了個寒戰(zhàn)。

從那以后，女子遠(yuǎn)遠(yuǎn)離開了趙四，在趙四的視線范圍內(nèi)看不到她了，趙四為此很開懷。心想，我堂堂一個大男人斗不過你一個小女子可得了。

可沒過幾天，趙四的好心情就沒有了。他得病了，說來也不是什么大病，他得的是腹瀉。藥也吃了，針也打了，卻總也好不徹底。趙四后來干別的營生去了，他腹瀉的病癥也好徹底了。

趙四從來都不知道那賣洗滌劑的土氣女子除了賣洗滌劑外，還賣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