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蹲在地上看兩只耗子干壞事,耳邊轟然一響。可憐的屋門差點兒被春山魁梧的身體撞碎,門鎖劃出一道拋物線,砸在我腳面上。
我捂著傷腳抬起頭,只見春山門神似的雙手叉腰,站在門口大罵不止。
春山的聲音再大也遮不住由遠而近的一串腳步聲,你聽過誰的腳步有回聲嗎?春山他爹就有,撲通撲通的。只見春山爹在春山身后伸出一只大腳蹬在他的屁股上:“瞎叫喚啥,好事兒是咋的,把他捆上。”說完,回手重重地摔上門。
春山爹那腳像是給春山屁股后面點了火,春山狗攆兔子似的朝我撲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我扭身繞過春山兩只大手,矮身躲過春山爹橫掃過來的大腳,身子向上一躥,背后的春山撲了空,摔了個狗吃屎。我接著使個鷂子翻身,滑出六七米遠,穩穩地落在當院,回頭微微冷笑。
當然這是我希望的,事實是,我讓春山捆得像個粽子一樣摁在了地上。
“日你娘的,捆結實點兒。”春山爹叫驢似的嗓門震得我耳朵生疼。
看來春山早習慣他爹在口頭上和他娘過性生活了,黑著臉把氣都撒到了我身上,繩子勒得我嘴都快歪到耳朵后面去了。
“日你娘的,”這回他爹又想和我娘做那事了,“和你狗崽子好說好商量不行,找死也不撿日子!”
他吩咐春山摁住我,獨自走到我屋子里翻騰了好一會兒,在傳來第三只碗清脆的粉碎聲后,春山爹拿著我的教師資格證書和身份證回到我面前。
“你狗日的也配有這個?你懂為人師表、率馬以驥的道理嗎?呸!呸!呸!”我驚訝,沒想到如此高難的詞語竟會出自他的嘴。
我剛想辯解,春山爹伸出一只大手拎小雞似的把我揪出門外,一甩手,我就被扔進了他家的四輪子里了。
在車里我更不敢說話,因為春山手里擎著他剛脫下來的襪子狼似的瞪著我的嘴。想說的話都咽進了肚里,憋得肚子鼓鼓的,實在忍不住了,那股氣鉆出腸子,變成個響屁,春山捂著鼻子玩命地把襪子塞進我嘴里。此時我意識到在他眼里,我說話和放屁已經沒什么兩樣了。
四輪子一直開到鎮政府,春山給我松了綁,接著又掏出一把牛耳刀,藏在臟兮兮的袖子里,用刀尖頂住我的腰眼兒。春山他爹的大腳開路,我居中,刀和春山在我身后,我們三明治似的走進鎮政府大門。
一進門就看到春花和她娘坐在長椅上,一個笑,一個哭。春花變胖了,像朵綻放的花。
春山瞪著眼說:“你要敢找事俺立馬剁了你喂狗!”雖然喂狗的事我不信,不過我想起了襪子。春山接著說,“你知道俺爹是干啥的不?”
別說我,連鎮長都知道殺豬老六,春山他爹宰過的豬比我見過的還多,綽號“一刀仙”,那意思是殺豬就一刀,多一家伙都不用。我偷眼瞧了瞧,只見“一刀仙”的手揣在懷里,擰眉瞪目,我相信他懷里存在一把貨真價實的殺豬刀。
春花娘這時顫巍巍地走到我面前,用顫巍巍的手指著我,又顫巍巍地指了指春花微微拱起的肚子,最后顫巍巍地擠出一聲長嘆:作孽啊……
春山爹繞到我面前不耐煩地揮手趕走了春花娘,指著我鼻子說:“小子,要不是春花說她要嫁你,俺現在就捅你個窟窿,你要是敢不同意婚事俺再捅你個透心涼,你敢多說一個字就把你捅成馬蜂窩。”
我承認當時我是害怕了,乖乖地和春花登了記。辦完手續,春花那張小胖臉笑得像朵牡丹花兒一樣,我笑起來像朵苦菜花兒。
新婚夜,春山偷偷摸摸趴在門外偷聽,一直等到春山爹過來飛起一腳把他連同他的慘叫聲一起踹回屋去,我才松了口氣。
現在,屋里只有我和春花,還有她鼓鼓的肚子。
“春花,這孩子是誰的?”我小聲問。
“你的。”春花又笑了,像朵不敗的花兒。
“我的?我和你拉拉手就能懷上孩子?春花,都到現在了,你就說吧,我認了。”
春花笑得更歡了,一翻身騎在我身上,慢慢地解開衣服——一個枕頭從她懷里掉到我臉上,有股襪子味。
“小沒良心的,我還治不了你,讓你不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