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業余沒有別的嗜好,就好下象棋。閑來無事,最快樂的莫過于搬個凳子到院里看街坊那幾位高手對弈。
院里下棋水平最高的當屬張伯,這倒不是說張伯每下必贏,這個水平高在哪里?秦漢也說不清,感覺張伯鶴指輕叩的悠然自得就與別人不太一樣。用他老爸的話來講,人生如棋局,張伯能從基層的一線工人干到中層干部的位置,退休后又擔任了一個協會的主席,口碑頗佳,這與張伯深諳下棋與做人的內在聯系是分不開的。
老爸的話讓秦漢對張伯更添了幾分敬重。
每逢與人競技,但見張伯微瞇著眼,輕敲著棋子,盈尺棋盤前猶如老僧禪坐,指揮車馬炮,沉著應對……布局的精妙、臨危不亂的冷靜,以及謙遜平和、從容不迫的大師風度總讓秦漢暗自佩服。
這天,秦漢又坐在張伯身后看棋,對面的許叔據說曾在全廠職工象棋友誼賽中拿過冠軍。高手間的對弈更加精彩,一時間,觀陣的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在棋盤間拼殺了十多年的秦漢,怎么著也算得上半個行家。觀望雙方布局,皆攻守相兼,結構嚴謹,強強相交,車來馬往。
棋下至中盤,雖是靜院祥和,進入棋境中的人卻如臨戰火彌漫、煙塵四起的戰場。
及至殘局,許叔求勝心切,車炮互配著找機會攻打對方老將,而張伯卻仍步步為營,以守為攻,不緊不慢地與許叔對峙著。
許叔調車欲吃了張伯的炮,剛一落子,為許叔助陣的那邊有人驚叫一聲,許叔再一看,臉立馬變了顏色——暈頭了怎么著?把車往人家馬口下放啊!
許叔愧得不行,欲舉手悔棋,伸至半途,忽又縮了回去。一時間,竟臉脹得通紅。
張伯卻仿佛沒發現這個破綻似的,遣馬回頭守老將。內行人看得出這一招是多余的,納悶于老道的張伯怎么走了這么一著兒臭棋?
秦漢失聲驚叫:“別……”
那邊許叔已眼疾手快地調車反攻張伯的馬,方才脹得通紅的臉色也因化險為夷而緩和下來。定子后,許叔長吁了一口氣。
“落子無悔!”許叔的聲音有點虛。許叔的支持者們連聲叫好。
張伯朗聲笑道:“落子不悔!”張伯身后的人一陣嘆息。
張伯呷了口茶,瞇著眼睛打量著殘棋。秦漢暗暗為張伯捏了把汗。
棋下得很慢,有點磨人,這個時候更是斗智斗勇的時候。看似瀕臨絕境的棋,隨時都可能一著兒制敵反敗為勝,這也正是殘棋的魅力。
沉思半晌,張伯驅炮攻將,許叔抽車回營。張伯反守為攻,調動主力圍擊老將……許叔下意識地搓著兩手。
張伯逼得許叔的老將不得不左移士位,秦漢正在想許叔下面出何著兒自衛,而許叔已站了起來:“佩服!老哥果然是高人。”
秦漢回觀張伯這邊,老將已虎視眈眈居于右士位。
許叔那邊有人起哄:“許叔,別輕易服輸!再來一盤。”
張伯這邊的支持者不甘示弱地吼了起來:“來就來,張伯照樣贏。”
張伯擺擺手:“許師傅下得很不錯,我不過是僥幸獲勝罷了。”
許叔面有愧色:“張兄已讓我悔過一次棋了……后半局,我還是不敵。這棋,我輸得心服啊!”
張伯端起茶杯呵呵笑起來:“落子不悔。你悔過什么啊?我與你交手,也是險中求勝的。這回贏了你,下回就不一定了。呵呵……”
觀者拔劍弩張的火藥味一下消融了,許叔和張伯重擺戰盤,運籌帷幄。
秋陽下,院子里一片寧靜祥和。
作者簡介 李紅都:女,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殘疾人作家聯誼會會員。現就職于洛陽LYC公司,有多篇作品發表于《小小說大世界》《意林》《牡丹》《鄭州晚報》《揚子晚報》等。系《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