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直抗爭大保國

京劇《大保國》講述的是：明朝穆宗死后，太子年幼，李艷妃垂簾聽政。其父李良，蓄謀篡奪皇權，誘惑李妃，將帝位暫交其執掌。群臣雖心存不滿，但沒有敢出諫者，唯定國公徐延昭、兵部侍郎楊波嚴辭諫阻。李妃執迷不悟，徐延昭當庭秉直抗爭，結果不歡而散。此折與其后的《嘆探皇陵》、《二進宮》連演，合稱《龍鳳閣》或《大、嘆(探)、二》。劇情續述，徐延昭夜謁皇陵，楊波調兵保護皇陵。李良封鎖宮門。李艷妃終于醒悟，召徐楊二次進宮。經二人反復進諫，李妃感其忠，將國事相托，并對楊波加官，委以扶保幼立重任。楊波遂率兵誅殺李良。據《京劇文化詞典》介紹，該劇改編自《香蓮帕》鼓詞，劇中人物表述思想及爭辯對白多用唱詞，且都為大段唱詞，是一出唱工戲。由于經鼓詞改編，詞中所用典故都屬野史及民間傳說，唱詞多為宣敘、說理，通俗流暢，但人物多次互相辯難，尖銳生動。特別是以上所引的這段《大保國》中，李艷妃與徐延昭唇槍舌劍地質詰和抗爭，尤為精彩。

從唱詞中，我們可以看到，李艷妃提出要將朝政讓與其父執掌，并賜予其尚方寶劍，令其披紅插花之后，對于李良加倍的有恃無恐與氣焰囂張，忠肝義膽的定國公徐延昭當然無法忍受，舉起銅錘要打，當然也就和袒護李良的李妃言詞沖突起來。李妃自恃有理，指責徐：“敢在金殿打皇親。”可是徐延昭揭示了他的行動本質：“皇親國戚臣不打，打的是謀朝篡位臣。”但倨傲的李妃又以李良與自己的關系來壓徐，要徐想一想，“他是哀家什么人?”此時一心保國的徐延昭怎么會理睬這種親情關系，他義正辭言地抗爭：“太師爺不過娘娘的父，他不該三番兩次謀乾坤!”這時，李妃轉而提出了太師李良對江山的所謂“功勞”：“江山雖不是太師掙，論功勞他也要坐幾春。”接著徐延昭要楊波取來了功勞簿，進行辯駁：“功勞簿無有國太你令尊。”而李妃卻繼續強詞奪理說：“江山本是老王掙，并無徐楊半亳分。”對此，徐延昭立刻又抗辯：“江山本是老王掙，也有我徐、楊八九分。”由于李妃辯不過他，便說了氣話：“莫不是老王爺封你的官職大，不把我女王放在心。”對此，徐延昭還是亳不退讓，奮力反駁：“官大本是功勞掙，并非是國太你恩賜與老臣。”至此，矛盾更為激烈。于是，進入了你來我往，針尖麥芒的互駁互斥。李妃說“地欺天來草不發”，徐延昭對答“天欺地來苗不生”。李妃說“臣欺君來就該斬”，徐延昭對答“君欺臣來不太平”。此刻唇槍舌劍，一方以皇權的威勢相裹脅，一方用臣民的力量作抗爭；一方是逼人的洶洶氣焰，一方則是大無畏的磅礴氣勢和直面強權的氣魄。其中“草不發”是懲罰的威脅，“苗不生”是堅定的抗擊。“就該斬”是殘暴的恫嚇，“不太平”則是宣布了堅定不屈的意志和臣民們強勁的實力。語詞雖略顯粗魯率直，但卻不脫老年武將的本色。終于，李艷妃露出了專制的猙獰嘴臉：“我家江山由著我。”對此，徐延昭依然剛毅不屈，發出了風雷激蕩的怒吁L“半由天子半由臣。”至此我們可以看到，只有在來自民間的鼓詞中，才會流露出這種樸素的民主思想。盡管李艷妃嘶叫著：“要讓要讓偏要讓。”徐延昭還是堅定不移地對答：“不能不能萬不能!”你李艷妃要操起“金鑲玉璽朝下打”，我徐延昭就“銅錘打你個碎紛紛”。這段唱詞寫得凌厲恣肆，酣暢淋漓，針鋒相對，層層推進，使戲劇矛盾充分展開，形象表現出一位剛直不阿、忠貞堅強的老臣形象。

或說，《大保國》保的還是大明朝的皇權，但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忠君和愛國有時是統一的。徐延昭和楊波對朝廷的忠貞，為的還是不讓陰謀篡權的人危害國家、危害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