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能樸:扎根在民族文化沃土中

土家族文化的“保護神”

今年70歲的劉能樸，退休前一直在龍山縣文化館擔任文學、戲劇文學、曲藝、民間文學專干，對植根、傳衍于深山里、民眾中的“民族民間文化”情有獨鐘。在年復一年的下鄉搜集文化資料的過程中，土家人淳樸、真摯的感情，刻骨銘心地留在他的記憶中。

1986年9月，他在大安鄉五星村搜集“儺愿戲”資料。當時他順著調查線索，最先找到徐子貞師傅。徐師傅正在刮洋芋，聽說是來調查儺戲的，有幾份膽怯。儺戲曾被視為封建迷信而令藝人們挨批受氣，對此，徐師傅心有余悸，對文化館來的劉老師一開始是不理不睬。但見劉老師憨厚樸實，還很內行地幫他推苞谷、切洋芋、弄夜飯，盡管是苞谷加洋芋這些土家飯，他卻大碗大碗地吃得津津有味，徐師傅笑了：“夠朋友，我們去下寨找彭超然。”

彭超然過去在儺戲班演旦角，家境較好，五排四間的青瓦木房很寬敞。火塘里的柴蔸加茶籽殼燃得很旺，滿屋熱烘烘的。徐子貞回頭把原戲班的徐家福、徐家貴、王海清等都請來了，他們有的年過花甲，有的年近古稀，聽說文化館劉老師來了，都恨不得把滿腹戲文一下吐出來。從那夜起大伙湊在一起，經過幾天幾夜搜集，劉能樸終于把全堂儺戲資料記錄在采訪本上。

就是憑借著這樣一腔對民族民間文化的熱愛與真誠，劉能樸多年來活躍在武陵山區的土家族聚居地，深入到各個鄉鎮串村走寨，開展調查，采集民族民間文化資料，他的真誠樸實也贏得了廣大藝人的信賴和尊重，對劉能樸的工作非常配合。土家族文化藝術因為有了這樣一位“保護神”，得以有益的傳承。通過多年的下鄉搜集，劉能樸積累的民族民間文化資料達300多萬字，先后完成了土家族擺手舞、土家族織錦技藝、土家族毛古斯、土家族打溜子、土家族梯瑪歌、土家族咚咚喹等國家級、省級、州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申報。2008年10月，劉能樸主筆完成了長達10多萬字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龍山縣非物質文化遺產普查綜合調查報告》，為全面搶救、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提供了可尋資料。

“大擺手”擺起來，“舍巴日”跳起來

20世紀90年代初，龍山率先開展創建“民間文化藝術之鄉”創建活動，使民族民間文化得到區域性保護。劉能樸抓住田隆信、楊文明等把土家族打溜子打出國門的契機，最先以靛房鄉為點，深入發掘當地文化資源，培植文化隊伍，建立傳承機制，經常開展以土家族打溜子為大項的民族文化競賽活動，推進創建活動有序發展。至1990年，全鄉已有溜子隊28個，大多以家庭組合，其中還有姑嫂妯娌組成的女子隊，還在百型村小學培訓了30個少兒咚咚喹手。1982年底，縣里要恢復中斷37年的農車‘(土家族大擺手”活動。他最先趕到農車，調查摸底，掌握J隋況，根據秦恩如、田奉生、田雙生、田岳生、田武應等老掌堂師回憶講述，整理了《龍山縣農車公社土家族大擺手歌舞活動資料》，使這次活動搞得有聲有色。至今，活動當天擺手堂“紅燈萬盞人千疊，一片纏綿擺手歌”的文化盛況還讓人記憶猶新，津津樂道。2008年，靛房鎮被國家文化部授予第二批“中國民間文化藝術之鄉”稱號。

這些經驗讓劉能樸發現抓活動民族民間文化才得以活，得以動，才能得到以人為本的活性傳承。2000年退休以后，劉能樸并未放下肩上的擔子。那些面臨著藝絕人亡的危險境地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也需要他的搶救與保護。應鄉鎮和文化局里邀請，劉能樸先后協助土家族聚居的坡腳鄉、靛房鎮恢復了中斷50多年的土家族“舍巴日”活動。為了從當年參加過“舍巴日”掌堂的寥如晨星，且俱已是耄耋之年的老藝人中挖掘當年的傳統資料，他與田隆信、楊芳等人幾上百型村，采訪89歲高齡的老藝人田景銀，到坡腳多谷村、卡柯村采訪老藝人彭勇富、田其根等。他搜集到了以前聞所未聞、彌足珍貴的純土家語擺手歌及許多擺手舞動作名稱，使他掌握的第一手資料更為豐富。在深入挖掘的基礎上，他先后為坡腳鄉、靛房鎮擬定了土家族舍EB活動方案及活動主持詞。村村寨寨動起來了，男女老少跳起來了擺手鑼鼓‘偏冬扁冬’敲起來了，“舍巴日”—片歡騰。

民族的也是世界的

一位年屆70歲的退休老人，本該樂享天倫，但劉能樸卻將自己畢身的時間、精力甚至靈魂都扎在了深山里，融進了民族民間文化的血脈里。為搶救、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搜集整理、“申遺”撰文、著書寫稿、傳承傳播、筆耕不輟。從上世紀80年代以來，劉能樸參與了《中國土家族習俗》、《民間文學三集成》、《湘西土家族毛古斯》、《湖南土家族風情》、《龍山縣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集錦》、《龍山縣志》等書志的撰寫工作。

2002年5月，劉能樸剛忙完為“飛虎洞”探險準備的土家族民俗文化表演活動，回家后感到手腳麻木，舉步艱難。經檢查，劉能樸患有嚴重的頸椎病，需住院治療。5月14日剛動了頸椎彎曲矯形植骨手術，劉能樸就從同事那里獲悉州里要舉辦首屆新劇目調演，每個縣市要拿一臺新劇目。他再也躺不住了，沒等出院便戴著枷鎖般的“護頸”匆匆隨車回縣。當晚，他通宵未眠，憑著自己對土家文化的研究積累，把題材鎖定在土家族風情歌舞上。他站在民族歷史的高度，從漫長的歷史歲月風塵中去尋覓土家風情的閃光點，著力挖掘其中的精神底蘊和文化內涵。通過“天”、“地”、“人”、“和”四個篇章，把土家梯瑪、毛古斯、儺舞、跳香舞、銅鈴舞、挖土鑼鼓、薅秧舞、土家織錦、土家情歌、咚咚喹、扣留子、擺手舞等傳統文化融為一體，并將自己在農村用過的土家咱籠、背桶、打杵作為道具首次搬上舞臺，加強了舞蹈力度，使舞蹈更具特色更顯凝重。

2002年9月，在湘西州首屆新劇(節)目調演中，龍山的土家族風情歌舞《畢茲卡神韻》以最高分榮獲“新劇(節)目一等獎”、“優秀文學臺本獎”、“優秀音樂獎”、“優秀編導獎”、“優秀舞美獎”等9項大獎。同年底，《畢茲卡神韻》獲湘西州“五個一工程獎”。2003年11月，龍山的《畢茲卡神韻》赴株洲參加2003湖南藝術節獲銀獎。經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從全國選送的20多臺節目中遴選，《畢茲卡神韻》成為唯一選定節目，于2005年元月30日在北京為“第三屆中國電視藝術界新春聯誼會”專場演出。

2007年11月，龍山舉辦“湘西龍山一西安臨潼秦文化之旅”暨“中國湖南(龍山)第二屆土家族擺手節”，他完成了大型團體舞《秦城古韻》和《濃情土家》兩個廣場團體舞文學臺本，演員達1000多人。節會期間，萬人空巷，盛況空前，取得了良好的展示效果。2009年9月2日，由他擔負文學臺本創作的又一部土家族風情歌舞《畢茲卡戀歌》在湘西州第二屆新劇(節)目調演中榮獲金獎。這是龍山繼《畢茲卡神韻》后又一部精品力作。它通過《戀山》、《戀水》、《戀情》、《戀家》四個篇章，展現土家族人民真摯的家園意識和勤勞質樸、鐘愛自然、睦鄰善處的道德庸操，給人-種輕松、愉悅的藝術享受。

2010年，龍山縣文化局擔負上海世博會湖南活動周廣場文化篇《風情桃花園》的演出任務。這是向世界展示土家文化的極好機會，在尊重非物質文化遺產本真性的基礎上，他創作了土家族《毛古斯·獵歸》、《梯瑪歌舞·墨日里日》等舞蹈文學臺本。土家文化藝術站在了世界的舞臺上，展示了它獨特的風情與魅力，令人贊嘆不已。

民族的也是世界的。劉能樸這位鍥而不合的文化守望者，正用他的行動告訴人們，民族民間文化有如人類的“精神檀被”它不僅屬于本民族，也是人類所共有。

責任編輯／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