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民俗中的防疫活動

清末民初，在現(xiàn)代公共衛(wèi)生事業(yè)尚未產(chǎn)生之前，河南民眾普遍是靠民間防疫活動祛病避邪的。即便到了公共衛(wèi)生事業(yè)已在鄉(xiāng)村零星出現(xiàn)的民國時期，廣大民眾仍然更愿意秉承民間傳統(tǒng)，結(jié)合當?shù)氐娘L物和民俗，以自發(fā)的防疫避瘟活動來驅(qū)除病魔。這種自發(fā)的群體性的民俗防疫活動，往往是和節(jié)日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的。

春節(jié)是傳統(tǒng)生活中最隆重的一個節(jié)日，因此，在12個月份中，正月是防疫活動參與人數(shù)最多的一個月份，特別是正月十六這一天，各地民眾無論男女老幼爭相出游。從人們出游的實際行為來看，除了游玩，還有舒散筋骨之意。所以，民俗中稱這種出游為“走百病”或“散百病”，其本身的祛病健體之目的寓意明顯，幾如今日之全民健身活動。民國《修武縣志》記載此曰“男女出迎喜神以散百病，灼艾灸病根”。民國《中牟縣志》更是描述了此日中牟縣的人們在城內(nèi)交通發(fā)達處“架木為橋，縱游三日，名曰‘過天橋走百病”’。總之，在歡樂熱鬧的氣氛中，人們根據(jù)日常的生活經(jīng)驗，通過登高過橋免腰疾、燃燒艾葉以灸病灶等活動，用近乎集體的行為，闡釋著他們在生活中對疾病的預防及解決辦法。

農(nóng)歷二月，天氣漸暖，此月最重要的日子是“二月二”龍?zhí)ь^，而這一天最要注意的事情則是預防蟄伏一冬的毒蟲出來為害。光緒《宜陽縣志》記載兒歌云：“二月二，龍?zhí)ь^，蝎子狼蟲都出游。茶糊眼，豆嚼毒，四季禍患一齊休。”這里的“茶糊眼”是指此日人們多以炒面打茶，稱為“糊狼眼”，謂把狼的眼睛糊上了，防止狼出來為害，主要是山區(qū)民眾的習俗。把這一日吃炒豆稱為“豆嚼毒”，意謂把蝎子毒吃掉了。這種通過食物及其寓意的形式進行疾病預防的方法或者說以此避免疾病的期望，在民俗中非常普遍。民國《洛寧縣志》即有相似記載：“二日……以柿和面蒸若覆盂形，名日‘狼窩窩’，謂‘覆狼眼’。小兒炒豆食之，謂之‘食蝎子毒’。”此外，還有敲擊房梁、瓦塊等來躲避蟲害的。民國《林縣志》亦記載此日“小兒以杖擊屋梁、門楣，拍瓦塊以避毒蟲”。還有通過在墻旁屋角撒青灰來避蟲的。宣統(tǒng)《寧陵縣志》記載此日“以青灰繞布宅舍，云避蟲毒”。民國《密縣志》亦有“以柴灰圍屋避五瘟”之語。

三月三日，是傳統(tǒng)的祓除災禍、祈降吉福的“上巳節(jié)”，人們在這一天常常采薺菜治療疾病。道光《淮寧縣志》云：“三日，采薺菜花，俗云可免目疾，鋪衽席下，可避蚤。”民國《西華縣續(xù)志》亦云：“上巳，采薺菜以治眩暈。”當然，春天預防毒蟲的工作還沒有結(jié)束，谷雨這一天，更是貼符禁蝎的好日子，光緒《光山縣志》即云：“谷雨日，書禁蝎符，以禳蟲毒。”

四月，農(nóng)事已忙，這一月各地的民俗活動較少。一些地區(qū)的人們常在初八日戴上皂角枝葉進，彳疾病治療。如同治《續(xù)郟縣志》云：“八日，戴皂角枝，祛目病。”

五月份，各地的民俗活動最為活躍，特別是端午節(jié)這一天，因為春末夏初時節(jié)，是疾病傳播最流，彳的時期。此月預防疾病的方法多種多樣，最常見的是插艾于門、飲雄黃酒、煮蒜及佩戴裝有藥草的香囊等。嘉慶《澠池縣志》記載當?shù)氐拿癖姟耙园瑧议T，食角黍，泛菖蒲、飲雄黃酒，即以涂小兒女鼻孔中，以避蟲豸……結(jié)五彩囊，中實雄黃或用香草，小兒女佩之，以避瘟毒”。民國《西平縣志》亦有相似記載：“食角黍，煮蒜，飲雄黃酒。小兒輩以五色絲繩系臂，綴香囊、艾葉襟上，并以雄黃酒涂耳際，謂可避邪祛毒，而插艾于門，則比戶皆然。”此外，還有在此日用蝦蟆和兔子配藥進行疾病治療的。如道光《淮寧縣志》云：“有取蝦蟆置墨口中者，陰干抹涂療腫毒。醫(yī)家亦以午時合藥，取其用之效也。”民國《林縣志》亦有“取蝦蟆以墨置口掛屋檐，過三日，曰‘蟾酥墨’，以療諸毒”之語。民國《準陽縣志》不但有以蝦蟆治病的記載，還提到了用兔子治療的情況：“取蝦蟆置墨腹中陰干，抹涂療腫毒。捕兔取腦和藥，曰‘兔腦丸’，善催生。”

六月是收獲的季節(jié)，初六日是民俗中的“田貺節(jié)”，這一天各地民眾用新收獲的小麥做成炒面，以防疾病。此外，還要暴曬衣物、書籍等，利用夏季強烈的陽光進行消毒。道光《淮寧縣志》曰：“六日，黎明汲水造酒、醬、曲、豆豉，以甕蓄之，取其經(jīng)月不壞。曝書衣及裘褐，則蟲不蛀。以麥面炒熟，拌鹽糖食之，曰除腹痛。”民國《商水縣志》亦日：“六日，黎明汲水，造酒、醬、曲，或曝書及衣物，曰去蠹魚。以麥面炒熟，拌糖鹽食之，曰除腹痛及痢。”

河南民俗中的防疫活動從七月之后，進人低潮，這可能與當?shù)氐臍夂蚝娃r(nóng)業(yè)生產(chǎn)有關(guān)。地處干燥多風的北方，春末夏初是一個疾病高發(fā)階段，而炎熱干燥的夏季則相對較少。另外，隨之而來的繁忙的秋季也使多數(shù)民眾沒有空閑時間去參與這些活動。如九月的重陽節(jié)是傳統(tǒng)的飲茱萸酒登高避災的日子，但此避災活動參與者多是知識分子，而忙碌的農(nóng)民卻無暇顧此。民國《淮陽縣志》就說：“重九日，士大夫蒸糕相饋送，登高飲酒，農(nóng)民多不事此節(jié)。”民國《陽武縣志》亦有“文人登高飲酒，農(nóng)人則競相勸種麥，有‘洼地宜早高宜晚’之語”。雖然七月后由于氣候及農(nóng)忙等原因，民俗中的防疫活動進入低潮，但各地的活動還是有的。如民國《鄭縣志》記載當?shù)氐娜藗冊诹⑶镏眨耙郧锼坛嘈《蛊吡！保Q為“避瘧丹”。在立冬之日，則“以各色香草及菊花、金銀花煎湯沐浴，謂之‘掃疥”’。光緒《光山縣志》則云：光山縣的人們在八月十五日夜，“有至遇仙橋而膝行上下者，謂可已(醫(yī))腰疾”。道光《太康縣志》記載了太康縣的人們在冬至之日“煮赤小豆食之，以湯灑地，日避瘟”的情況。

在迎接新年的期待中，十二月份中固定的一些日子成為防疫活動的重心。如光緒《重修靈寶縣志》記載了靈寶縣的人們在初五日，“食雜豆粥避疫氣”。民國《太康縣志》記載了在二十三日做祭品時，當?shù)厝吮赜霉忍牵摇坝謱⒓捞请s人柿餅保存之，留為來年治小兒誤吞麥芒及口瘡、痢疾等癥之用”。嘉慶《澠池縣志》記載了此夜人們以“犁地鏵投火，炙至通紅，內(nèi)注以醋，周行庭室間，謂之‘解癘”’的避疫情形。

從以上看，民俗中的疾病防疫活動，不但是人們生活實踐的一部分，也是民間醫(yī)學和民間信仰的一種綜合反映。在日常生活中，人們利用夏季強烈的陽光暴曬衣物，消滅病菌；利用艾葉、香囊、青灰等驅(qū)除毒蟲；利用醋澆注熱犁鏵熏避瘟疫等，都是民間醫(yī)學知識在民眾生活中的積累與體現(xiàn)。民俗中的防疫活動，也與民間信仲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人們常常通過賦予某些物品特定的稱謂來表達祛害避邪的良好愿望，如前面提到的“糊狼眼”和“豆嚼毒”即是如此。

當然，生活中在防疫避邪的同時，人們更多的則是對美好生活的期盼。如民國《汝南縣志》就記載當?shù)氐娜藗冊诙露赵绯科饋恚坏脫粑萘阂员苌咝疫€吟誦著“二月二，擊梁頭，金子銀子住家流”的句子。民國《長葛縣志》也記載了長葛縣的人們在敲梁頭時所說的“大囤尖，小囤流”的祝福話語。更為有意思的是民國《淮陽鄉(xiāng)村風土記》所載兒歌云：

二月二，拍瓦子，蝎子出來沒爪

子。

二月二，拍大床，蝎子出來不蜇

娘。

二月二，拍大轍，蝎子出來不蜇

爹。

二月二，拍墻頭，金子銀子向下

流。

二月二，拍石磙，金子銀子往下

滾。

以上這些都表現(xiàn)了普通民眾在進行防疫避邪活動的同時，祈求平安和富足生活的美好愿望。

總之，方志中記載的民俗防疫活動，一方面體現(xiàn)了人們的日常生活及文化意識狀況，另一方面也是我們研究當時社會生活的一個重要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