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如何防范“黑天鵝”事件

那些根據過去兩年半上漲6倍預期未來會繼續大漲的人，被股市這只原來一直送錢的手一下子把所賺的錢都拿走了

日本發生9.0級大地震，造成很大人員傷亡，很多人心中有一個疑問：日本是一個地震多發國家，在地震預測和應對上做了很多研究，碰到這么大的地震，一是為何沒能有所預測和準備？二是為何造成這么大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簡而言之，面對罕見而巨大的災難，人類有辦法從以往經驗中獲得啟示，進而把握先機嗎？

關于大地震這種超級災難，有30多年巨災保險經驗的巴菲特給出的回答是：對于巨災，過去的經驗沒有用，甚至會起反作用。

《黑天鵝》一書的作者塔勒布稱，這種巨災為“黑天鵝”事件，不可預測。

絕大多數事件的預測都建立在對過去經驗的總結上，為什么對于“黑天鵝”事件的預測，過去的經驗沒有用甚至會有反作用呢？

“黑天鵝”顛覆長期經驗

“黑天鵝”事件定義自一個典故，是說歐洲人觀察了一千多年，見到的天鵝全部是白天鵝，于是得出結論：所有的天鵝都是白的。后來歐洲人發現了澳洲，一上岸竟發現有黑天鵝。哪怕只是看見一只黑天鵝，但這個事件就足以顛覆過去一千多年數百萬次觀察總結出來一直信奉的歷史結論。

塔勒布稱這類極少發生但是一旦發生就會有顛覆性影響的事件為“黑天鵝事件”?！昂谔禊Z”事件有三個特點：一是歷史上極其罕見；二是完全顛覆過去的經驗；三是事前不可預測。盡管事后會有很多解釋。

2001年發生“9·11”事件，伯克希爾公司保險業務損失慘重，巴菲特感嘆道：“這類讓全世界震驚的災難發生的可能性，盡管極小，但絕非不可能?！?/p>

中國投資者親身體驗到的一個真實的中國股市版“黑天鵝”事件是，2005年6月到2007年10月，中國股市上證指數從998點漲到最高6124點，股市連續上漲近兩年半，連續上漲6倍多。當所有人都總結出股市還會繼續上漲，會漲到8000點甚至10000點，未來黃金十年會漲到25000點時，股市開始暴跌，僅僅一年就跌到1664點。那些根據過去兩年半上漲6倍預期未來會繼續大漲的人，被股市這只原來一直送錢的手一下子把所賺的錢都拿走了。

過去經驗反而有害

對于“9·11”事件，巴菲特深刻反思，總結出一個教訓：某些時候，運用過去經驗作為指導來制定保費價格，不但不對，實際上還十分危險。

“對于承保的大部分風險來說，經驗當然是最有用的出發點。舉例來說，保險公司在承保加州地震險時，一個很重要的工作是研究過去一百年來加州歷史上發生過里氏六級或六級以上地震的次數。雖然此信息無法告訴我們明年發生地震的精確概率，也無法告訴我們可能發生地震的地點。但統計數據確實有用，尤其當你像國家財險最近幾年那樣承保整個州的地震險時更是如此。

“可是在某些時候，運用過去經驗作為指導來制定保費價格，十分危險。舉例來說，在一波大牛市末期，董事與高級職員責任保險(DO)發生重大損失的可能性相對而言非常微小，當股票價格正在不斷上漲過程中，很難找到可以起訴的目標公司。而此時公司財務上做假賬及管理上搞舞弊往往不會引起注意。在牛市末期股價由上漲轉為下跌的過渡期間，保險公司根據過去經驗在DO上確定的最高上限看起來非常有效。

“但是這段時間正好是風險敞口即將爆發性釋放的階段，引爆的導火索可能是股價高得離譜的公開發行新股、盈利操縱、老鼠會式的股票拉抬，或者一些下流舉動混合成的大雜燴。當這些罪惡真正顯現出來，股價暴跌，讓投資者巨虧，損失可能總計超過數千億美元。

而決定這些損失到底該由小投資人還是大型保險公司來承擔的陪審團，可能對保險公司形成重大打擊的裁決意見，和過去大牛市期間的裁決意見幾乎沒有任何相關性。只要出現一個賠償金額龐大的案例，就有可能導致以后其它案件的理賠金額成倍上漲。

因此DO超額部分(意思是保險公司及再保險公司對超過上限損失部分)的正確費率，如果按照風險敞口收取，完全有可能比按照過去經驗制定的費率高出五倍甚至更多。”

不知比已知更有意義

塔勒布說：“黑天鵝事件的邏輯是，你不知道的事比你知道的事更有意義。因為許多黑天鵝事件正是由于它們不被預期而發生和加劇的?！?/p>

想一想2001年9月11日的恐怖襲擊：假如它在9月10日被預期到了，它就不會發生。如果這種可能性被認為是值得注意的，戰斗機就會盤旋在雙子塔的上空，飛機就會有上鎖的防彈門，襲擊就不會成功。

一件事情的發生，正是因為人們認為它不應該發生，這是不是很奇怪？不管你知道什么（比如紐約很容易成為恐怖襲擊的目標），但恐怖分子知道你所知的，那么你知道的東西就沒有意義。在這種博弈中，你所知道的可能真的不重要。

“9·11”事件讓巴菲特深刻認識到：傷害最大的不是我們已知的風險，而是我們根本不知道的新的風險。

“舉例來說，財險在訂定保費價格時，我們通常都會回顧過去的經驗，只考慮可能會發生諸如颶風、火災、爆炸及地震等自然災害造成的損失賠付成本?？墒钦l也沒有想到，造成財險史上最大的理賠損失(再加上其它相關業務中的索賠)的原因與上述因素都沒有任何關系。

簡而言之，整個財險業的人都犯下了一個根本性的承保錯誤，那就是太過于關注過去的經驗，而不是風險敞口的大小，其結果導致我們承擔了巨大的恐怖分子活動風險，卻沒有為此收取任何保費。

“保險公司經常會發現，忽視新的風險敞口的成本代價高昂。如果遇到恐怖襲擊活動這種意外情況，就可能造成整個保險行業的實質性破產。沒有人知道未來某一年在主要大都市發生核彈爆炸的可能性。而且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很有把握地確定今年或者明年致命性生化物質進入多個辦公大樓及工廠的概率有多大。這類恐怖襲擊事件有可能造成天文數據的員工損失索賠。”

巴菲特制定了三大承保原則，第一條原則是：“只接受那些自己能夠合理評估大小的風險(只呆在自己的能力圈范圍之內)，而且在評估所有相關因素，包括發生概率最微小的損失可能情況在內，然后得出盈利的預期數值。這些保險公司從來不看重市場占有率，即使是被那些競爭對手通過愚蠢的低價格或者極不合理的理賠條件搶走業務，也毫不在意?！卑头铺刈顡牡木褪歉怕饰⑿〉珦p失最大的“黑天鵝”事件。■

作者為匯添富基金公司首席理財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