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后,我把自己寫進詩里(四首)

浮浮沉沉

一堆葦草擋住我的視線

我在根的底層創出命運的經

脈

我要看見掌握呼吸的泉源是

否神話般清澈

栽入土層的根須看不見生長

的血脈

強悍藏在安靜里頭等待爆發

葦草浮浮沉沉

我摸到的不是一張滄桑的臉

而是一塊黑暗的石頭

等到誰的手干枯僵硬的時候

就才停止觸摸

養尊處優的人在別人的世界

里指指戳戳

裝腔作勢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我還拄

著拐杖時

他已經登上天梯

北方那輛列車

——與海子有關

積雨云狂躁的夜晚

我在思考天亮后的行程

今夜失眠是我的專利

對面斷斷續續的鼾聲

將睡眠的不切實際甩得老遠

閃電是一條線

發育中的拋物線

脫軌的列車繼續奔馳

我希望是海子遇見的那輛列

車

駕駛員失職

他并不知道一位詩人的生死

由他裁決

海子臥軌

完成最悲壯的詩意

那晚一定很冷

比今晚的雨水冷多了

沒人追究駕駛火車的司機

海子沒有再睜開雙眼看看世

界

后來

海子的光芒遮蓋著人間的是

是非非

今夜我不擔心出門遠行

我只擔心海子再回到人間

時間走了，人也走了

有些地方神似自己的卻總受

到別人的搬遷

我知道自己沉默的時候并非

深刻也并非乖張

散去的風景就如燒掉的紙錢

一樣

我們留戀的只有黑沉沉的灰

燼

以前我身強力壯現在藏有

許多隱私的病根

換句話說我沒有保護好自

己

我應該一直吃著粗糧不會

妄想矚目于大眾

其實

方向可以擊打斗志

現在我只是懷念一年前干干

凈凈的日子

那些木訥呆板的眼神那些

只顧流淚不會算計的日子

也許現在學會了復雜多變

把大把大把的淚水摻進鍋里

煮沸

時間走了人也走了以前的

我早已走了

夢醒后，我把自己寫進詩里

一場夢從三更做到五更

夢醒后我抓起一把胡亂的

思緒

寫寫我自己

去年秋天我把勇氣輸送給

文字

那時我害怕一切大言不慚

的事物

學夜鶯歌唱恢復想象力

有一首詩是為自己寫的

夜半歌聲時寫得淚流滿面

聽完慈悲的音樂

繼續寫

總之忌諱把現實寫進夢里

記得前一天我不在乎赤腳

嚇退城市的完美

我幾乎扔掉了高跟的尖銳的

涼鞋

何苦把自己拴在現代文明的

搖籃里

一刻也不能放松

有一本書放在案頭

我翻來覆去讀

把作者的心掏出來讀

可最終我也沒有讀懂自己

“讀不懂就去睡個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