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有關秦漢時期中央監察制度的研究,一直是學術界研究的熱門課題。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相關論著日益增多,研究范圍也不斷拓寬。本文主要從秦漢時期監察制度的歷史地位、秦漢中央監察機構的設置、職權與運行機制等方面,梳理了近20年來有關秦漢中央監察制度的研究成果。
[關鍵詞]秦漢時期;中央監察制度;秦漢史
[中圖分類號]K2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1)02-0007-03
秦漢時期所創立的監察制度是我國政治制度史上的創舉。這一制度不僅在當時起到了澄清吏治、保證國家機器正常運行、鞏固統治秩序、加強中央集權的重大作用,而且對我國歷代政治產生了巨大影響。
20世紀80年代以來,有關秦漢時期中央監察制度的研究,一直是學術界研究的熱門課題。據不完全統計,自1980年迄今共有相關研究論文40余篇。本文從秦漢監察制度的歷史地位,秦漢中央監察機構的設置、職權與運行機制等方面,總結了近20年來有關秦漢時期中央監察制度的研究成果,以期對后續的秦漢史研究有所補益。
一、秦漢時期監察制度的歷史地位研究
有關秦漢監察制度的歷史地位問題,一般認為,中國古代完整意義上的監察制度產生于秦漢時期。馬作武認為,經過先秦時期的制度和思想文化積累,為監察制度的正式形成奠定了充分的理論和實踐基礎。隨著秦漢大一統帝國的出現,中國監察制度在秦漢時期誕生水到渠成。彭勃、龔飛認為,中國古代監察制度作為具有一定規模、體系和專門職能的監察機構來說,是秦漢時期形成的。韋慶遠也認為,宰牧相累、監察相司、人懷異心、上下殊務的監察體系在秦代就已經初具規模。邱永明也把秦漢時期作為封建監察制度的形成時期。
但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具體來說,有以下幾種觀點:
第一,西周說。此說以常金倉先生為代表。他通過對諸多監察要素的分析,認為此前的禮治時代,中國政治中不僅存在著監察機制,而且是較戰國時期更為廣泛的監察制度,甚至天下最高領袖——天子也在接受監督的對象之列。但“只是因為形式多樣,不主一官,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這一看法視角獨特、新穎,能從監察的社會機制和功能出發,為我們的研究開拓了新的思路。
第二,春秋戰國說。張序認為,中國古代的監察制度始創于春秋戰國時期。白鋼也認為,自春秋中期以至戰國,國君監察臣下之職主要委之御史,同時又設立諫官以匡正國君的過失,我國的監察制度即濫觴于斯時。
第三,戰國說。關文發、于波通過對夏、商、西周、春秋、戰國監察制度的梳理,指出戰國之前的監察制度,顯然處于一個不成熟時期。只有到了戰國時,專門的監察機構才在各國逐漸產生并發展起來。楊寬先生也斷定中國古代的監察制度形成于戰國時期。
第四,東漢說。賈玉英指出,中國古代中央監察制度有諫官制度、御史制度及封駁制度三大體系組成。這三大體系既有聯系又有區別。而從中央監察制度的整體發展線索看,御史制度是三大體系的核心。因此她認為,以東漢中央專職監察機構——御史臺的出現作為中國封建社會中央監察制度的確立較為合適。
綜上,筆者認為,從監察機構的設置、體系、職權、功能和監察制度的內容、特點、效果、實質等進行全面研究,應以秦漢作為我國監察制度的形成時期較為符合實際。
二、秦漢時期中央監察機構的設置、職權與運行機制研究
(一) 諫諍制度及言諫官系統研究
任樹民指出,諫官制度是秦漢時期監察制度的三大系統之一,諫官有諫大夫、太中大夫、中大夫、議郎和博士官,都是一批監督皇帝的特殊監察官。他們不能直接彈劾皇帝,只能取諫諍的方式批評和監督皇帝。王春知認為,秦始皇雖對輿論監督極為殘酷,但作為政治家,對自己的獨裁政治惟恐失策,依然設立了言諫官吏并建立了議事制度,故形式上的諫議制度在秦朝依然存在。他進而指出漢承秦制,在言諫制度上有了一定的改變,規模較秦有所擴大,漢朝統治者在采納建言規諫上也較秦時開明、寬松。賈玉英也指出,秦朝的諫官形同虛設,有名無實,而漢代的諫官也已行使職權并出現了一批敢于犯言直諫之士。而曹金祥則認為,秦漢時期的諫駁制是為了限制和約束君主,敢于諫駁者受到打擊、迫害,臣下的諫駁權最終還是輕微的。袁禮華從對皇帝諫諍所涉及的范圍、作用,君主素質對進諫納諫的影響,以及諫諍的局限性等方面作了深入、細致的探討。
(二) 御史大夫及其屬官系統研究
1.御史大夫
有關御史大夫的設置、權限、職責的研究,歷來歧見迭出。崔莉指出,自秦開始,統治機構中才設有專門負責監察各級吏治的職能部門和官員,并為漢代所沿襲。其中,中央政權中的御史大夫主要職責就是負責監察一職。所監察范圍,可上到宰相,下到其僚屬。個別時期,權力甚至超越丞相。蘇俊良也認為,秦始皇統一全國后,為了加強對各級官僚的監督和管理,專門負責糾察百官的監察機構——御史府和御史監察制度也應運而生。葛生華指出,秦朝的御史大夫一方面掌握文書,一方面掌管監察,還不是專門的監察機構,但它的主要任務是監察。羅義俊對秦漢的御史官制作了深入而細致的考察,勾勒出了秦漢御史官制的演變的三個時期,并指出秦及西漢,御史大夫突出的是行政權和監察權,大致以副丞相為第一職、監察長為第二職。成、哀以后,尤其是東漢,御史大夫便脫離了監察系統,不再是最高監察官。王勇華通過對御史大夫及丞相職權的比較研究,質疑了傳統上認為御史大夫是最高監察官的認識,指出秦漢時期主持監察工作的是丞相而不是御史大夫。御史大夫雖在丞相之下厲行一定的監督權,但這僅僅是它作為副丞相的職能之一。所以,御史大夫不是最高的監察官。任樹民指出,成、哀時期,御史大夫易名與外戚這一腐朽集團專權有關。他們為了家族利益,必然想方設法削弱監察官的權力。曹金祥則認為,御史大夫身兼兩職,是秦漢監察制度的一個成功之處,這對于提高行政效率、保證國家機器的正常運轉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2.御史大夫屬官系統
安作璋、熊鐵基先生在《秦漢官制史稿》一書中,對御史大夫屬官系統作了深入、細致的論述,尤其對御史中丞的職掌、地位及隸屬乃至名稱的演變過程都作了仔細、詳實的探究。羅義俊指出,御史大夫既以輔佐丞相為第一職任,則御史臺監察職任勢必要落到中丞身上,所以,御史中丞是實際用事的最高專職監察官。當東漢御史大夫轉為司空擺脫監察職任時,御史中丞出府留臺,得以成為名副其實的御史臺首長,其雖不具備輔佐丞相、治理朝政的兩府資格,但光武特詔中丞朝會時獨坐以隆其地位。其職任除上述之外,尚有舉薦人才,考察官吏以及拘捕權等。羅成富、田愛民認為,御史中丞在西漢成帝以前,同秦時一樣,實際上為御史府主持常務的長官,漢成帝時,御史中丞取代御史大夫的職任,成為御史府的長官。東漢光武帝改御史府為御史臺,御史中丞正式成為御史臺的最高長官,獨立行使監察權。改變了秦和西漢以來,御史大夫身為中央監察機構長官而又同時行使行政權的不正常局面。葛生華指出,西漢末年專設御史臺,以御史中丞專司糾察,這是我國封建發展史上正式出現的監察機構,對維護整個封建社會的穩定和發展有重大的影響。東漢建立后,以御史臺作為專職監察機構,御史中丞為臺主,其雖屬九卿少府,但實為獨立的監察機構。張翅則認為,西漢后期,御史府的最高長官、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改為秩品僅千石的御史中丞擔任,御史制度逐步從三權鼎立的核心中退出,客觀上表明監察機構地位的跌落。
羅成富、田愛民對漢代的侍御史和御史等屬官進行了研究,指出漢代的侍御史分工更加細致、具體,根據他們分管的職務不同,侍御史可分為以下幾種:治書侍御史、符璽侍御史、繡衣御史、督運漕御史。并把留御史府中的30名監察官通稱為御史,其主要職責是糾彈百官的非法行為。崔莉指出,治書侍御史專斷獄案的冤疑之事,侍御史和御史為處理日常百官的不法行為。路海潮認為,漢武帝時增設的繡衣直指御史,雖官秩較低,然上可察舉貴戚近臣,下可捕誅州郡官員,權傾一時,實際上是供皇帝調遣的武裝御史。羅義俊對秦漢的御史員額和設置狀況作了細致的考察,并對秦漢御史的職任、權力作了較為全面的歸納,認為御史擁有較為廣泛的職任和權力,包括了幾乎國家和政府的全部活動。蘇俊良也對御史的主要職權范圍作了探討,認為主要包括糾察百官、典正法度,督察藩國、翦滅分裂、鎮壓農民起義等。
(三) 丞相司直研究
丞相司直為漢武帝所置,為行政系統內部行使最高監察權的監察官。羅成富、田愛民指出,司直是丞相直接領導下行使監察權的監察官,其職責主要是輔佐丞相,主管監察、檢舉,代表丞相對行政系統的官吏進行監督和管理。周麗、蔣分田認為,丞相司直其職責不僅在于監察京師百官,還有協助完善地方行政監察的責任,因此丞相司直權責重、范圍廣,上至御史大夫,下至地方長官都在監察范圍之內。路海潮也認為,在丞相府系統中設置司直,便于集中經管最高行政機構中的監察事務,使之職權專門化,促使監察效率的提高。
(四) 司隸校尉研究
朱紹侯先生針對西漢司隸校尉的初設之謎提出了自己的見解,認為司隸校尉是由繡衣直指使者演化而來,初置司隸校尉的年代是征和二年(前91),而不是通常所說的征和四年(前89)。設置的目的是為治理陽石公主及戾太子的巫蠱之案,在鎮壓戾太子巫蠱之變后,第一任司隸校尉很可能是洛陽李仲。司隸校尉初設時繼承了周代司隸“役國中之辱事”的傳統,后來由于得到皇帝的寵信,才得以舉劾百官,巡查州郡,并握有生殺大權。朱紹侯還對西漢司隸校尉職務及地位的變化進行了深入、細致的研究,指出西漢司隸校尉職務及地位的演變可分為四個時期:一是武帝初設時期,此時期雖官品不高,但擁有皇帝欽命持節使者的身份,有督察權、逮捕權、懲治權,為其權勢最重的時期;二是巫蠱之獄后至元帝初年時期,此期雖罷其兵,但仍擁有皇帝欽命使者的身份,也是其向地方督察官轉化的開始,但因其監察區域包括京師在內,故仍具有糾察、彈劾中央百官之權,但還可算是皇帝的耳目之臣;三是元帝初元初年至成帝延元四年時期,這一時期其地位再一次降低,主要表現是司隸校尉作為皇帝欽命使者的“節”被剝奪,失去了便宜行事的權力,并一度取消了這一官職;四是哀帝至西漢末期,此時期雖恢復了這一官職,但已不再直屬皇帝,而改屬大司空,即便地位、官秩有所提高,而實質上是明升暗降,權勢降低。路海潮指出,司隸校尉的名稱、屬官與職責范圍隨著歷史的變遷而有不同程度的更迭,但漢武帝設置此職所要達到兩個目的則無實質性的變化:為了加強對百官公卿和京師近郡官員監察緝捕力度,確保皇權穩固與京師安全。在中央一級重疊設置監察機構,避免偏聽所造成的決策失誤,使秩平的監察官員,如司直、御史大夫、司隸校尉等中央同級監察機構之間互監相制,既可促使官員用力做事,提高監察效率,也可防止職大擅權。羅成富、田愛民指出,司隸校尉在兩漢的政治生活中發揮了重大作用,且有雙重身份,既是地方監察官又是中央監察官。苗天娥指出,漢代司隸校尉與周官司隸具有一脈相承的關系,同時探討了其設置原因及職權演變過程,進而認為東漢光武帝重置的司隸校尉在職權上比西漢還要大。
三、結語
縱觀20年來秦漢中央監察制度研究,不僅詳實、嚴謹,而且細致、全面,范圍涵蓋了中央監察制度的主要方面,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但同時也存在著一些問題,比如有相當多的重復之作,缺乏新意和突破,對制度較多靜態描述,缺乏具體動態研究等。因此,尚需學術界作進一步深入、細致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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