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灣人物(四題)

“韌”姬華

阿榮嫂是在喝別人結婚酒的宴席上聽到祝福的。那天三娘灣的小芳結婚，很多人都祝福小芳，末了有人說：“阿榮嫂，什么時候吃你家姬華喜的酒啊!”阿榮嫂笑了：“我們家的姬華可沒有小芳這么有福氣，她還沒有男朋友呢!”“什么啊!我還以為她跟張老師很快就要結婚了呢?”說完那人感覺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溜了!

回到家，阿榮嫂把姬華叫過來：“張老師是誰?是張財旺嗎?”

姬華低著頭，絞著手指，不說話。

“你瘋啦，你這個野丫頭，你多大，張財旺多大，他的女兒都快有你大了，你不覺得你們不般配嗎?”

姬華抬起頭來：“年齡大怎么啦，只要兩個人有感覺!年齡不是問題!”

“啪”一聲脆響，姬華的臉上結結實實地挨了母親一耳光。“你這個不孝子，你要把姬家的老臉丟光啊!你看看附近村子哪個像你這個年紀嫁給一個老頭子的!”

姬華捂著被打得通紅的臉反駁：“鄰村的鄧芝不是嫁給臺灣的一個老頭了嘛!”

阿榮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扯住了姬華的一只耳朵吼：“鄧芝是鄧芝，再說那個臺灣老頭是個大富翁，張財旺是什么啊，一個民辦教師而已啊!”

“你就是一個老貪財，要錢不要女兒的幸福!”姬華朝阿榮嫂吼一嗓子，跑了出去。

當天晚上阿榮嫂一家人開了一個家庭會議。當然，姬華缺席，姬華去堂妹那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姬華回到家，就被家人堵在了房間里!

阿榮嫂說你跟張財旺的事就此打住，我們既往不咎!

姬華搖搖頭：不可能，除非我死!

阿榮嫂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一個大姑娘，嫁個跟你爸一樣的老頭子，你不怕別人笑話?他女兒能接受你?再說張財旺有什么好!

姬華說張財旺教書育人為人師表，桃李滿天下，他還有一副菩薩心腸，是個大好人!

阿榮嫂說不過姬華，沉默了。姬華的哥哥卻來了火：媽，你不要跟她說了，明天我叫幾個人，把張財旺打殘打死，看他還敢不敢騷擾我妹妹!

姬華說哥你去打吧，你把他打殘了，我也跟他，你最好把他打死，那樣我好跟他一起死!

阿榮嫂見姬華軟硬不吃，絕望了，提了一瓶“敵敵畏”沖到姬華面前：“你去吧，就當我沒有生你這個孽種!”說完拿起瓶子就要吹喇叭!

姬華急了，揮手打掉了阿榮嫂的“敵敵畏”，一時淚如雨下：“我的親娘啊!我不嫁張財旺，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阿榮嫂答應了姬華跟張財旺見面。但是她只給姬華半個小時。在三娘灣小學的辦公室，姬華跟張財旺關了門談了半個小時就激動著一張淚臉出來了!

第二天，姬華提了一個包南下廣東打工去了!臨走，阿榮嫂沖著姬華背影喊：“有種的話，過年你給我帶個女婿回來!”

過年了姬華沒有回來，再過半年姬華回來了，姬華不僅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嬰兒!

阿榮嫂快瘋了，一耳光打過去：“哪來的野種，這孩子的父親呢!”

姬華也哭了：“我哪知道啊!那家伙一夜風流后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幾天，四鄉八村都知道了姬華的風流韻事，茶余飯后都在高談闊論：姬華這小蹄子，看不出來啊，以前要死要活地要嫁張財旺，現在呢?你聽聽，她說跟我睡過的男人那么多，誰知道誰是孩子的父親呢，嘿嘿，這只不知廉恥的“雞”啊!

時間是治療創傷的良藥!

過了一個多月，阿榮嫂抱著“孽種”喂牛奶的時候，仔細端詳著小生命!良久，阿榮嫂嘆口氣：“罷了罷了!”

第二天，牛媒婆被叫到了阿榮嫂的家里。阿榮嫂好生招待了牛媒婆一頓，然后滿臉羞愧地對牛媒婆說：“我那不爭氣的女兒的事就交給你了!”

過些天，姬華抱著孩子出嫁了!

結婚的晚上，夜深人靜了，張財旺盯著正在給嬰兒喂奶的姬華說：“你媽真不簡單啊，你從廣東帶回來的小外孫，她還能看出是我張財旺的血脈……”

姬華紅著眼睛說：“我媽那么精明的一個人，糊弄她一時還可以，我知道她最終肯定能找到這個‘野種’的父親的!”

后來，三娘灣的人依稀記得，那一年的暑假，張財旺是出了一趟遠門的。

“猛”張雄

老溫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前正準備吃晚飯，張雄不經意地闖了進來。手里還提著兩瓶酒和一只烤鴨。

“老溫叔，吃飯啦，那我真是趕上了時候!”張雄還沒等老溫招呼，自己就從旮旯里搬了凳子，坐在了老溫的對面。

說話間，張雄把酒也開了!

從張雄走進家里那一刻起，老溫全家就本能地起了戒備心，不知張雄葫蘆里要賣什么藥，現在見張雄要開酒喝，趕緊制止。老溫不是不能喝酒，是怕喝張雄的酒，誰都知道，張雄是個二流子，是個混混，是個吊兒郎當的貨。村里人都規勸自己的孩子離這個瘟神遠點。三娘灣的人想，我們惹不起你，還躲不起你嗎?但是老溫還是晚了一步，老溫在起身阻止張雄開酒的時候，張雄已經把酒打開了。

“老溫叔，你是怕我的酒里有毒，還是怎么的?”張雄笑瞇瞇地說。

伸手不打笑臉人啊!老溫拿張雄沒有辦法。

趁老溫發愣的時候，張雄到櫥柜拿了酒杯過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就在老溫他們放松警戒的時候，張雄說話了：“老溫叔，我現在該怎么稱呼您呢，是繼續叫您老溫叔，還是叫您岳父大人?”

平地起驚雷啊!

老溫還沒反應過來，溫嫂卻破口大罵：“你說什么混賬話!你這個狗東西!”溫嫂早就忍無可忍，這個家伙不僅打擾他們一家人吃飯，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不是說混賬話，我是說真心話!”張雄不溫不火，“我現在是跟您們商量，老溫叔，您是爽快答應呢，還是有什么想法?”

老溫已經站起來，激動得像呼吸都有些喘。

張雄不看他們，嚼著花生米繼續說：“您要是爽快答應我，我以后還認您這個岳父，以后還有酒給您喝，要是您不爽快，您女兒我娶定了，但是酒我就不可能拿給您喝了!”

“滾，你給我滾出去!”老溫終于發火了，老溫是全村有名的老實人，性格溫和，從不輕易發火。

“老溫叔，您聽我把話說完!”張雄還在嚼著花生米，“我和春梅已經生米煮成了熟飯!”

“你這個天殺的，你說什么啊!”溫嫂順手拿起身邊的一個掃把，抬手就向張雄打過去，“我打死你這個遭雷劈的!”

張雄躲開了，大喊：“不信，你問春梅自己!昨天，就在煙竹嶺的一個巖洞里!”

這時候，只聽春梅“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你這個臭流氓!”然后捂著臉就跑進房間去了!

這是老溫及溫嫂沒有想到的，一時他們都鎮住了。是真的嗎?老溫及溫嫂都在心里打鼓，但愿不是真的。春梅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好姑娘啊，上門來提親的人把門檻都快踏破了，不管男方多么優秀，都被春梅溫柔委婉地拒絕了!老溫夫婦想：如果這朵花兒真被這個小混混糟蹋了，天理難容啊!

張雄見老溫他們不說話，就繼續說：“昨天，春梅是不是在煙竹嶺的地里干活!下午三點多是不是下了一場大雨?春梅被雨淋濕了，她去巖洞里躲雨，大雨天的，她以為沒有人經過，就在洞里換衣服……”

這時候，老溫沒有控制住自己，他沖向張雄，揮拳就打。但是卻被張雄躲過了，張雄還放肆地大喊：“老溫要殺人啦!”

老溫不管，他看張雄躲過了，就從墻角抄起一根扁擔，作勢要朝張雄沖過去。張雄知道老溫不敢打他，又火上加油：“你女兒，這輩子只有嫁給我了，就算警察把我抓了，但是，在警察把我抓進去之前，我會把我跟你女兒昨天做的事的每一個細節都添枝加葉地說出去，誰還敢娶你女兒，再有，說不一定春梅已經有了我的種，有了我的骨肉……”

老溫終于大膽地不老實了一回，他舉起扁擔照著張雄打了過去!張雄的頭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扁擔。

張雄大叫一聲，雙手捂著頭，慢慢地蹲到了墻角，血從他的指縫里滲了出來。聽到叫喊聲，春梅從房間里沖了出來，用身子護住了張雄，對著老溫喊：“爸，你怎么隨便打人啊……”

老溫扛著扁擔，還想打，張雄推開春梅站起來，血流滿面地對老溫說：“你再打?你再打我就喊了，把所有的細節都喊出來，讓三娘灣的人都聽聽!”

半個月之后，老溫選了個黃道吉日，把女兒嫁了出去，新郎是那個小混混張雄。

洞房花燭夜，春梅依偎在張雄的懷里，摸著張雄頭上的傷疤：“還疼不疼，你這個大壞蛋，怎么想到用這一招去騙我老爸他們，萬一老爸那天拿刀砍你呢!他真去報警把你抓進去怎么辦?”

張雄把春梅抱緊些再抱緊些：“我的寶貝，要想娶你，不用非常手段不行啊!為此，我整整策劃了一個月啊!我頭上挨的這一下，是我主動把頭偏過去的，是我靈機一動想到的苦肉計啊……”

“賊”馬洪

人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愛蓮是三娘灣的一個寡婦，三娘灣的青壯年人都繞著愛蓮家門走，不愿沾惹一點是非。可是馬洪卻不一樣，他不僅不躲愛蓮，而且還經常出入愛蓮的家門。很多次，馬洪想要進愛蓮的家門，愛蓮把他攔住了：求求你，這樣對你對我都不好!馬洪把煙圈吐到愛蓮的臉上：我就是要三娘灣的人知道，我馬洪進愛蓮的家門了!

煙霧朦朧里，馬洪堅毅的表情印在愛蓮的心里。

這天傍晚，炊煙裊裊，三娘灣的人們都牽牛擔草鋤禾而歸了，馬洪卻還在愛蓮的黃豆地里拔草。這是馬洪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馬洪總愛適時出現在愛蓮莊稼地里。有人路過吆喝一聲：洪哥，光拔地里的草沒用，重要的是要拔去愛蓮心里的荒草啊!馬洪笑笑，你怎么就知道我沒去拔愛蓮心里的荒草啊?

月亮上來了，愛蓮牽著兒子安安的小手路過黃豆地，看著月光下地里那個忙碌的背影，愛蓮沒有說話，想悄悄地走過，安安卻喊起來：媽媽，馬洪叔叔!

愛蓮沒有理會安安的叫喊，拖著安安的手，決絕地走了。

晚上，銀盤似的月亮上來了，愛蓮跟安安在家門口附近的桂花樹下納涼，馬洪不期意走了過來。馬洪徑直走到安安面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棕樹葉做的螞蚱，遞給安安，安安不敢接，扭頭看看愛蓮。愛蓮不說話，馬洪硬是把螞蚱塞給安安，安安接過螞蚱跑過愛蓮身邊，依偎在愛蓮身上。馬洪蹩過來，盯著愛蓮問：為什么?!

愛蓮躲開馬洪的眼光，搖搖頭：這對你太不公平，我是快30歲的人，還是一個孩子的媽，你才24歲，還從未談過戀愛……

馬洪雙手抓住了愛蓮的肩膀：這些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啊!

愛蓮搖搖頭，嘆口氣：你不在乎，你爸媽呢!他們不在乎?他們允許嗎?

馬洪有些怒不可遏：我是成年人了，他們管不著!

馬洪是在第二天跟家里人攤牌的。馬洪跟愛蓮的事，在三娘灣早已是不是秘密的秘密了。但是在馬洪說要娶愛蓮的時候，馬洪的話還沒有說完，馬洪的爹一只耳光就扇了過來：丟人現眼的東西，你幫愛蓮犁田耕地砍柴擔草修燈泡帶孩子，我都認了，我當是做好事!現在你要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門都沒有!天下三只腳的蛤蟆難找，兩只腳的女人一大把!

馬洪的爹就這樣，什么事情在他嘴里，一句話就解決問題，沒有商量的余地。

馬洪的媽卻不一樣，她從愛蓮的年齡、結過婚的經歷說到有一個三歲孩子的拖累，一一羅列給馬洪，馬洪的媽還說：“你再想想三娘灣人嘲諷的嘴巴和目光!”

馬洪那個已經出嫁的妹妹更直接：哥，我還有很多沒有出嫁的姐妹，她們有好幾個對你有意思呢!

可是馬洪卻鐵了心，他知道，如果就這樣偃旗息鼓，他就再難鼓起勇氣開這個頭了：“你們別說了，我這一輩子非愛蓮不娶!”

馬洪的爹很干脆：“你去娶吧，全當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第二天，馬洪的媽找到了愛蓮，馬洪的媽還沒有開口，愛蓮卻先說了：“大嬸，你不要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如果馬洪不來找我，不來糾纏我，我就阿彌陀佛了!你也知道人要臉樹要皮，我也怕別人指著我的脊梁罵我老牛吃嫩草啊!”

馬洪的媽把愛蓮的態度添油加醋告訴了馬洪，馬洪快要瘋了，他不相信愛蓮這么絕情。

馬洪晚上去找了愛蓮。

第三天馬洪提了包袱傷心欲絕地走了，馬洪相信老爹說的天下三只腿的蛤蟆難找，兩只腳的女人一大把!

只過了半年，馬洪像是變得孤僻了，沉默寡言地回來了。馬洪一回來，就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不說話，不理人!

消息是三娘灣外出跟馬洪一起打工的伙伴傳回來的，說馬洪在砌墻搭架子的時候，從高空摔下來，跌倒在雨棚上，再從雨棚掉下來，傷到了男人的命根子，現在馬洪是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廢人了!

馬洪的爸媽不相信，他們在馬洪外出的時候，從馬洪的包裹翻出了病歷。病歷證實了一切。

過了一段時間，三娘灣的牛媒婆找到馬洪家，來給馬洪說媒，女方是愛蓮。夫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馬洪是不能生育了，愛蓮好歹還有個安安啊，馬洪總得有根香火啊!馬洪的爸嘆口氣：由他去吧!

新婚之夜，愛蓮問馬洪：你不是真的不能生育了吧，不管怎樣我們還有安安呢!

馬洪看一眼愛蓮：能不能生育，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過一年，愛蓮生了一個胖大小子!

“傷”丁斌

那天曉菊正走在去看望貧困學生的路上，山路太陡，又窄，只能容得下一個人走路，而一邊又是懸崖峭壁。曉菊小心翼翼地走著，走得膽戰心驚一身汗水。這時候曉菊的手機響了，是平等中學的楊校長打來的。山上，信號差，斷斷續續的，曉菊只聽清楚了一句話：丁斌失蹤了。

丁斌是曉菊認識的一位初三學生，曉菊是鄉里分管教育的領導。那天曉菊拿著她的大學同學捐給她的愛心捐款，送給平等中學的楊校長。楊校長把得到捐助的學生一個個介紹給曉菊。曉菊聽了辛酸，都說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那些學生不是單親就是因為病痛等等原因造成家庭貧困，還有幾個是父母雙亡的。都是些含苞待放的花兒啊，怎么能經得起這么些磨難和悲情……

曉菊給學生們大講了一通磨難是人生的一筆財富，經歷過磨難的人，定能大有出息大道理。最后，曉菊準備離開了，楊校長小心翼翼對曉菊說：“領導，我知道，受資助的學生，大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但是有那么個別的學生，家庭確實困難，但是成績又不是很好的學生，能不能也給他一點錢……”

就這樣曉菊認識了丁斌：一個挺刺頭的初三貧困學生。楊校長把丁斌找來的時候，丁斌剛打完架。丁斌15歲了，個子小小的，與他的年齡相差太遠。曉菊打量了一下丁斌，說你就是丁斌，與我想象的不一樣，一個愛打架的學生，應該有個大個子啊，怎么是個小不點。

丁斌一聽這話有些狡黠地笑了，說老師我有力氣，他們打不過我。

曉菊在丁斌的帶領下，由楊校長陪同去了丁斌家一趟。丁斌家就在三娘灣鄉政府所在地的村子里。離鄉政府不過2000米。那個家只有兩間破木板房，門窗都沒有，只用兩塊樹皮釘在一起，算是門，窗戶不是沒有，而是太多，到處都是縫……比窗戶還寬敞明亮。晚上睡覺，躺在床上，一睜眼就能看見月亮和星星。

丁斌家沒什么人，只有一個走路都打飄的奶奶。祖孫兩個的一切費用，全靠奶奶撿破爛……老人家60多歲了，說起丁斌的父母，老人家未語淚先流。原來丁斌的母親是他父親在外地打工騙來的，那時候他們已經有了丁斌，到丁斌三歲左右的時候，丁斌的父親酒醉失足摔下懸崖，之后丁斌的母親就不顧一切離開了這偏僻的地方，到現在，丁斌15歲了，母親一直就音訊全無……

曉菊聽著，像聽一個傳奇故事。末了，曉菊淚水漣漣地拍拍丁斌的肩膀：“丁斌，你好好讀書，你讀書的費用由姐姐來出，你一定要用功讀書，將來考上大學，才能找到你媽媽!”

丁斌卻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很關心地問：“老師，你真給我錢么?你給我多少!”

曉菊告訴丁斌，她要算算，看丁斌一年需要多少錢，她就給多少錢給他。

過幾天，曉菊把錢給了丁斌的班主任，交代班主任按月給丁斌生活費。丁斌卻火急火燎地找到了曉菊，有些著急地說：“老師，你能直接把錢給我么，不要給我的老師可以嗎?”曉菊問為什么，丁斌說：“老師，這是我的秘密!”

曉菊沒有勉強丁斌，她想丁斌15歲了，他應該有他的秘密。曉菊打電話給丁斌的老師，把錢給了丁斌。

過幾天，曉菊去學校檢查工作，楊校長告訴曉菊，丁斌還是賊性不改，他偷了同學的自行車。曉菊叫人把丁斌找來，丁斌站在曉菊面前，小小的身軀由于情緒激動而劇烈地起伏著。丁斌告訴曉菊，他沒有偷別人的東西，那個自行車是舊的，是同學不要了的。曉菊看了現場，是一輛破舊的自行車，丁斌把自行車的輪子卸下來了，還把輪子拿走了。任憑曉菊和老師怎么問，丁斌倔強地不說出輪子的下落。丁斌說：“你們永遠都別想知道輪子的下落，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們的!”

楊校長有些尷尬：“領導，真不好意思，介紹這么一位學生給你!”

曉菊擺擺手，說沒關系，是我的工作沒做好。

還有一個月就要中考了，而這時候丁斌卻失蹤了，一起失蹤的還有丁斌的奶奶。

曉菊回到鄉里，根據人們提供的線索，很快就找到了丁斌。

在通往縣城的柏油路上，丁斌拉著一輛用自行車車輪制成的輪椅，正在吃力地爬坡，他小小的背脊彎曲得很厲害，車上坐著他的奶奶。

曉菊趕過去，幫忙把車推上山坡。

在坡頂，奶奶放聲大哭：“我就要死了，我死了不要緊，但丁斌不能就此在世上沒有了親人啊!我要帶丁斌去找他的媽媽!”

丁斌卻低著頭不說話，良久，他才抬起頭，對曉菊說：“老師，你是來把那些錢要回去的吧，我還給你!”

曉菊不說話，一把把丁斌摟在懷里，一時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