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劉知幾的《史通》作為我國古代第一部史學理論名著,不僅首次明確劃分了史料性著作與史學性著作;還著眼于史料應用的新高度,將林林總總的雜史區分為特點鮮明、史料價值各異的十類;他對小說資料入史持明確的肯定態度,但強調史家征引時必須慎重采擇。
關鍵詞:劉知幾;《史通》;史料學
近代以來,史學界對《史通》性質的看法,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研究者先后把史學概論、史學史、史學理論、史學批評等一頂頂桂冠授予《史通》。以至于有人提出:“《史通》差不多囊括了歷史學的全部問題。”白壽彝先生認為:“劉知矮是以善講‘史法’著稱的。所謂‘史法’,主要是從歷史編纂學方面說的,也包含有史料學的東西在內。”從白壽彝先生的評論中不難看出《史通》在“史法”方面的突出成就是歷史編纂學,同時在史料學上也有成就。針對這一問題的研究成果有許凌云的《劉知幾的史料學思想》,耿建軍的《劉知幾對史料編纂的論述》。兩篇文章分別側重于史料學思想與史料編纂研究,《史通》作為一部史學理論著作,探究其史料學理論成就是必要的。
一
關于史籍劃分問題最知名的當屬章學誠的“撰述”與“記注”之說,事實上這并不是章學誠的首創,至少在他之前,劉知幾已經第一次明確劃分了史料性著作與史學性著作。
在《史通·史官建制》篇,劉知幾針對史書分類問題明確提出了自己的見解,他說:“夫為史之道,其流有二。何者?書事記言,出自當時之簡;勒成刪定,歸于后來之筆。然則當時草創者,資乎博聞實錄,若董狐、南史是也;后來經始者,貴乎俊識通才,若班固、陳壽是也。必論其事業,前后不同。然相須而成,其歸一揆。”在這里劉知幾把先代史籍明確劃分為兩類,第一類是書事記言的當時之簡,這類史書在性質上屬于草創,其特點是博聞實錄,董狐和南史是這一類的代表。第二類是勒成刪定的后來之筆,性質上屬于經過一段時間沉淀之后寫成的著作,具備俊識通才的班固、陳壽是這一類史家的代表。比較分析不難發現:劉知幾所說的第一類史書應為史料匯編的性質;第二類則是熔鑄了史家見識的著述性作品。這種截然兩分的作法,在劉知幾之前是沒有過的,更難能可貴的是劉氏不僅第一次劃分了史料性著作和史學性著作,還初步歸納了兩種著作的特點。如果從今天史學理論的角度來看,這已經涉及了白壽彝先生所說的史料學理論方面的內容。劉知幾稱前者為“簡”,后者為“筆”,也是別具匠心的,并不是隨意為之。“簡”即筆錄,指當時的記錄,并匯集一起以供后人取資;“筆”則是在原始材料的基礎上加以刪定,所強調的是史家著述的筆法和刪削,如司馬遷講孔子著《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史料為簡冊,史著重筆法,二者的名稱本身就體現出了劉知幾對其性質的不同理解。因此是不是可以得到這樣的啟示:《史通》中提到的竹帛簡冊,往往指的是史料性書籍。
劉知幾關于史料學理論的一個重要觀點是:史料應以“當時之簡”最具價值,“當代雅言,事無邪僻”,強調當時之人記載當時之事。《史通》中所舉“當時之簡”的例子是董狐和南史,這兩個人都是古代史官。前者直書當時趙盾弒君之事,后者聽聞齊太史因為記載崔杼弒君之事被殺,恐史事無人記載,故執簡前往。所以二人均以當時史官據實直書而聞名于世。從這兩個例子不難看出劉知幾認為最好的史料是當時之人記載的,這一認識已經包含了他對史料問題的理性思考,若不考慮史家主觀因素,當時人的記載能夠最大限度地保證真實,因為史事的記載者就是事件的親歷者。難怪許冠三認為劉知幾:“多信當時竹帛,少取后來傳說……珍貴目擊證人或身與其事者之親見親聞的報告。”當時就把史事詳細記錄下來,能夠最大限度地保證真實,如果沒有及時的記錄,就會對后人正確認識歷史造成困難,所以劉知幾在《史官建置》篇說:
向使世無竹帛,時缺史官,雖堯、舜之與桀、紂,伊、周之與莽、卓,夷、惠之與跖、蹯,商、冒之與曾、閔,但一從物化。墳土未干,則善惡不分,妍媸永滅者矣。茍史官不絕,竹帛長存,則其人已亡,杳成空寂,而其事如在,皎同星漢。
所謂“世無竹帛,時缺史官”,強調的就是如果當時沒有史籍存世,沒有史官記載史事,就會造成善惡、妍媸不分的結果。他在《煩省》篇也有類似的論述:“夫英賢所出,何國而無?書之則與日月長懸,不書則與煙塵永滅。”這些都是在強調當時史官記載史事的重要性。甚至劉知幾在《史通》中,有時還表露出史料著作比史學著作價值更高的傾向,如前所述從史書性質來說,董狐、南史從事的是保存史料的工作;但就其價值而言,劉知線卻把他們列在了第一位,他說:“彰善貶惡,不避強御,若晉之董狐,齊之南史,此其上也。編次勒成,郁為不朽,若魯之丘明,漢之子長,此其次也。高才博學,名重一時,若周之史佚,楚之倚相,此其下也。”見劉知幾是很看重史料記載的,盡管此處的著眼點是二人的記載具有彰善貶惡的社會作用。難怪郭孔延曾評價說:“書記于當時難,刪定于后來易。故南史兄弟不免其身,董狐非盾亦南史續矣!孟堅、承祚得從容優游以卒漢書、國志之業,而無董之禍,時異故也。”這段評價還是很有見解的,“當時之簡”貴在當時人記當時之事,難也在于此,因為史事涉及的權貴尚在世當權,史家直書其過,難免會被挾私報復,所以劉知幾才有:“古來唯聞以直筆見誅,不聞以曲詞獲罪”之嘆,這更加彰顯出史家保存實錄性史料之難能可貴。
劉知幾明確劃分史料與史著的作法對后世產生了重要影響,章學誠的史籍分類思想很明顯受到了劉知幾的啟發。章學誠認為:“概古今之載籍。撰述欲其圓而神,記注欲其方以智也。夫智以藏往,神以知來,記注欲往事之不忘,撰述欲來者之興起。”對比上文所論劉知幾的分類方法,不難發現兩位史家對中國古代史書所作的歷史資料、成家著述的分類可謂大同小異。史家據事直書,為后人保存豐富材料的作品屬于歷史資料性質;能夠別識心裁,果斷抉擇去取,不為常理所拘的就是成一家之言的著述。劉知幾與章學誠對兩種史書的特點、史家素質以及在修撰過程中的技術性要求都作出了明確的闡述。章學誠將這兩類書明確命名為“記注”與“撰述”,遂成中國古代史書性質分類的定論,論成就他自然在劉知幾之上。但應該看到在這一點上章學誠受劉知幾的啟發與影響是很明顯的,甚至近人呂思勉認為:“‘草創者資乎博聞實錄’,謂搜輯史材,以備作史之用者也;‘經始者貴乎俊識通才’,謂據史才以作史者也;此二語包蘊甚富,一部《文史通義》,殆皆發揮此義;今后亦無以易之。”呂思勉的看法雖略顯絕對,但足見劉知幾對章學誠的影響之大。
二
史料應用學是白壽彝先生所提出的史料學理論體系中的一項重要內容。關于史料應用,劉知幾提出“博采”與“善擇”的方法。為方便后世史家“博采”與“善擇”,他把雜史分為特點鮮明、史料價值各異的十類。“博采”一詞在《史通》中出現七次,“博聞”也有五次,至于相同意思的其他表述形式則更多。
劉知幾在《采撰》篇第一段開宗明義,不僅表達了“博采”史料的態度,還指出了一些具體的方法,他說:“蓋珍裘以眾腋成溫,廣廈以群材合構。自古探穴藏山之士,懷鉛握槧之客,何嘗不征求異說,采摭群言,然后能成一家,傳諸不朽。”
劉知幾在這段話中明確表達了自己的三點主張,第一點強調廣泛搜集史料是成一家之言,寫出不朽史著的前提。白壽彝先生對此觀點曾從史才三長論的理論高度闡述過,他說:“史才三長,識指思想,學指史料占有,才指歷史編纂……史識是統帥,史學是物質條件,史才是工具或方法,三者不可缺一;分別來說,也各有自己的范圍,各有自己的特殊問題。”史學是物質基礎,史學主要指的是史料占有,所以大體上可以得到結論:史料是歷史撰述的物質基礎。搜集史料的過程就是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的過程,獲得的史料越充分、越廣泛,就越容易著成精品。劉知幾認為像《左傳》、《史記》、《漢書》等“能成一家,傳諸不朽”的著作都是“博采”眾書的典范。《左傳》征引的材料涉及《周志》、《晉乘》、《鄭書》、《楚杌》等多國史書,左丘明把它們聚合起來進行編纂,融會貫通著成《左傳》,如果僅僅根據魯史和孔子的一家之言,是不可能做到廣博詳盡地占有史料的;《史記》則是兼采《世本》、《國語》、《戰國策》、《楚漢春秋》諸家記載編纂成書的;至于《漢書》除征引《史記》的記載之外,“又雜引劉氏《新序》、《說苑》、《七略》之辭”。在劉知幾看來正是由于三部著作博總群書,才能夠得到后世的認可,廣泛傳播。
第二點在如何搜集史料方面,劉知幾用的是司馬遷探禹穴和揚雄“懷鉛握槧”的典故。前者指的是司馬遷為了撰寫《五帝本紀》,前往大禹和虞舜曾活動過的地區探查遺跡,“探禹穴,窺九疑”,劉氏旨在強調實地調查是獲取史料的重要方法;后者指的是揚雄隨時都帶著石墨筆和槧木板記載有價值的見聞,很明顯劉知幾主張史家隨時隨地下苦功夫收集、記錄史料。
第三點是劉知幾提出“征求異說,采摭群言”,強調重視不同說法、不同出處的材料,在此基礎上進行分析判斷,去偽存真,彰顯史家見識,才能夠成一家之言,寫出傳世不朽的著作。劉知幾反對史料采擇僅憑正史和儒家經典,他說:“若不窺別錄,不討異書,專治周、孔之章句,直守遷、固之紀傳,亦何能自致于此乎?”要做到對史料的廣泛占有,就得“窺別錄”、“討異書”,不能把自己的眼光僅僅局限于儒家經典著作,或僅僅關注于《史記》、《漢書》之類的正史。所謂“別錄”、“異書”指的就是除編年、紀傳正史之外,《雜述》篇所列的十種雜史,分別是:偏紀、小錄、逸事、瑣言、郡書、家史、別傳、雜記、地理書、都邑簿。
劉知幾的雜史十分法,與前人的史書分類方法可謂大相徑庭。唐代以前,按照梁阮孝緒《七錄》中的分法,史部之下有十二類,分別是:國史部、注歷部、舊事部、職官部、儀典部、法制部、偽史部、雜傳部、鬼神部、土地部、譜狀部、簿錄部,除去國史,剩余的十一類相當于劉知幾所論的雜史。唐代所修《隋書·經籍志》,也采用了與《七錄》大致相同的分類方法。不難看出前人的十一分法與劉知幾的十分法明顯不同,何以造成如此大的差異呢?前人的分類更像是圖書目錄學的方法,而劉知幾對雜史的分類是從史料學出發的。這種差異正是史學理論家與圖書目錄學者之間學術眼光差異的反映。劉氏十分法的出現標志著中國古代史書的分類,已經從僅著眼于史書外部形態特征的簡單模式,發展到關注史書內在史料價值的高級形態。就史料價值而言十類雜史各有特點,史家在“博采”的同時更要“善擇”,陳其泰先生曾把這兩個主題準確概括為:“劉氏的論述,打破正史獨尊的觀點,對各種雜史的價值和缺陷在理論上予以總結。”下面分析一下在劉知幾看來十種雜史各自的史料價值和缺陷。
劉知幾認為史料價值最高的是偏紀和小錄之書,理由是這兩種書“皆記即日當時之事,求諸國史,最為實錄”,很明顯他是用“當時之簡”和“實錄”兩條原則來評價史籍的史料價值。陸賈《楚漢春秋》、樂資《山陽載記》等書均屬于這一類。分析這幾部著作書名及其記載的內容不難發現:劉知幾將其統一命名為偏紀大概是覺得諸書是以君主為線索貫串大事,性質上與本紀相近,因記載的多為亂世霸主、遜位國君,故而以“偏”視之。與偏紀對應本紀類似,小錄對應的則是正史中的列傳,小錄是作者“以其獨有之親見親聞材料而寫成之名人列傳”,戴逵的《竹林名士》、王粲的《漢末英雄》是這類史書的代表。
逸事、別傳可歸為一類,此類突出特點在于能補前史所缺,這也是其史料價值所在。“國史之任,記事記言,視聽不該,必有遺逸。于是好奇之士,補其所亡”。僅記前史遺逸之事,遂名逸事。“賢士貞女,類聚區分……取其所好,各為之錄”,是為別錄。在采擇逸事史料時一定要仔細分析,若是虛妄者為之,記載的內容就會“真偽不別,是非相亂”。而別傳則是記載賢士、貞女的類傳,其中可以補正史遺漏的內容往往不多,史家要想獲得有價值的史料,恐怕要進行千淘萬漉的辛苦采擇。
郡書、家史、地理書、都邑簿四種書主要是記載作者所在州郡、城邑的史地知識和家族史,這樣就會產生兩個問題,其一史家在主觀上很難摒棄個人偏好,所以劉知幾評價這類史書往往“矜其鄉賢,美其邦族”,“人自以為樂土,家自以為名都,競美所居,談過其實”;其二由于僅記本家、本土,所以史料價值的廣泛性大打折扣,“施于本國,頗得流行,置于他方,罕聞愛異”,“正可行于室家,難以播于邦國”。但終歸這四類史書還是有史料價值的,地理書不乏言辭雅正,記事真實之作,都邑簿的記載也往往能夠說明城市的建制和規模,這為后人研究地方史、城市史保留了重要的材料。郡書、家史也不乏詳慎、該博之作,例如陳壽《益部耆舊》、揚雄《家諜》等等。
瑣言、雜記屬于小說類史料,關于劉知幾對小說資料入史問題的分析將在下一節展開。劉知幾區分十類雜史的做法,是從整體上系統介紹各類史料的特點和價值,使各種紛繁復雜、頭緒混亂的史料性書籍變得條分縷析、涇渭分明,這不僅體現出劉知幾異常開闊的學術視野,而且大大推進了中國古代史料分類理論的發展。在具體分析各類史料價值之時,他還列舉了具有代表性的書籍,論列其史料價值的優劣短長,這又為后人征引史料提供了有益的指導。
三
劉知裳在十類雜史中提到的瑣言、雜記可視為一類,瑣言的代表是劉義慶的《世說新語》,雜記的代表是干寶的《搜神記》,顯然均屬于小說性質。王嘉川作有《小說資料能否入史——劉知幾的困惑及其引起的爭論》一文,他認為:“瑣言、雜記兩類,明顯是將小說引入史林,與劉知線對史料采擇應博觀詳取的總體認識頗為一致。”的確如此,劉知幾對小說類史料的態度,在《雜述》篇是允以人史的,認為小說,“街談巷議,時有可觀,小說卮言,猶賢于已”,“求其怪物,有廣異聞”。總歸劉知幾認為這兩類史料能開拓史家視野,是正史材料的有益補充。王嘉川在文章中還提出:“在對待小說資料能否入史的問題上,劉知幾的最終態度也就落入了一種亦可亦不可、似可似不可的自相矛盾的境地。”這一觀點是不準確的,劉知幾在小說資料能否人史的問題上并不矛盾,他明確主張小說資料可以人史,但是史家要慎重選擇。
劉知幾的確認為小說史料存在問題,但他并沒有將其歸咎于小說資料本身,關鍵是一些素質不高的編纂者影響了小說史料的價值,如瑣言,“及蔽者為之,則有詆訐相戲,施諸祖宗,褻狎鄙言,出自床第”;再如雜記,“及謬者為之,則茍談怪異,務述妖邪,求諸弘益,其義無取”。劉知幾認為:到了后來那些不明道理的、荒謬的人來編纂這類書籍,難免會有大量嘲弄攻訐、妖邪怪異的內容充斥其中,史料價值自然就不高了。所以劉知幾對小說史料本身的價值看得并不低,只是否定了一些荒誕、粗俗的記載。
此外劉知矮對一些引小說入史的具體著作的批評也散見于《史通》個別篇章,有的批評還很強烈,王嘉川的結論正是基于這些批評得出的。事實上這些批評針對的問題是:一些史家不能審慎辨別材料,直接把小說中荒誕不經的內容當作信史看待了。或者說劉知殘批評的是一些史家沒有做到對史料的“善擇”,并不是否定小說資料本身,所以劉知幾關于小說資料人史的態度并不矛盾。不妨略舉兩例加以說明,如劉知幾關于《晉書》的批判:
晉世雜書,諒非一族,若《語林》、《世說》、《幽明錄》、《搜神記》之徒,其所幾或詼諧小辯,或神鬼怪物。其事非圣,揚雄所不觀;其言亂神,宣尼所不語。皇朝新撰《晉史》,多采以為書。
劉知幾的這段評論并不是否定《語林》、《世說》、《幽明錄》、《搜神記》四書的史料價值,他說的“其所載或詼諧小辯,或神鬼怪物”,其中的“或”當“有的”講,他的意思是:四部書所記載的內容有的是小笑話、小機辯,有的是神仙怪異。這些不符合圣人行徑的事,是揚雄所不看的;如此怪力亂神的東西,是孔子不談論的。唐朝新撰的《晉史》,卻采納了很多諸如此類的事情作為書中的內容。所以劉氏批評的是唐初修《晉書》把四部小說中“詼諧小辯”、“神鬼怪物”的內容引為正史,而不是說四部書不能作為史料看待。張舜徽認為《史通》的這段評價:“切中《晉書》之病。蓋唐初修是書者,多屬一時之文士。承六朝余波,好奇貪瑣。避重取輕。知幾比之于魏、梁兩代之修類書,以明其采撰之蕪雜,殆非苛論。”在這里張舜徽肯定了劉知幾批評《晉書》采撰蕪雜的作法,這就從一個側面證明劉知幾批評的指向是《晉書》采撰蕪雜,修史者未能做到“善擇”史料,而不是否定小說史料的價值。
在外篇《雜說中》還有一段關于這一問題的評價:
宋臨川王義慶著《世說新語》,上敘兩漢、三國及晉中朝、江左事。劉峻注釋,摘其瑕疵,偽跡昭然,理難文飾。而皇家撰《晉史》,多取此書。遂采康王之妄言,違孝標之正說。以此書事,奚其厚顏!
這里也不是否定小說本身的史料價值,劉義慶著《世說新語》,劉孝標為其作注指出了其中很多錯誤的地方,而唐初修《晉書》仍采用劉義慶的錯誤說法,無視劉孝標的改正。劉知幾在這里主要批評的還是史家采擇不慎的問題。
綜合來看《史通》對小說資料入史是持肯定態度的,劉知幾堪稱把小說引人史林的第一人,他所批評的、所否定的是史家著述史書時,未能慎重選擇小說史料。事實上,20世紀30年代呂思勉在《史通評》一書中已明此義,“劉氏于采取小說雜書者,亦僅斥其不可信者而已,非謂概不當采也”。
梁啟超曾評價說:“他(指劉知幾)雖然沒有作史的成績,但史學之有人研究從他始。這好像在陰霾的天氣中打了一個大雷,驚醒了許多迷夢,開了后來許多法門。”劉知幾的史料學思想當為其中一重要法門,其主要成就在史籍分類和史料采擇方面,并對后世史料學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責任編輯:孫久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