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現代性背景下網絡傳播的時空困境

摘要：在當下中國加速推進現代化的進程中，現代性作為普遍關注的問題和追求的價值卻帶來了詮釋的多樣，其不僅是當下的客觀存在而且也是我們廓清種種幻象的分析依據。互聯網綜合了其它媒介的技術特點，深化了現代性背景下的時空復雜性，在帶來自由的同時，也使個體遭遇迷失和奴役的困境。規避欲望的膨脹和技術的依賴，回歸個體的主動和群體的和諧是可能的解決方法。

關鍵詞：現代性；網絡傳播；時空

中圖分類號：G20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1-0103-03

作為源于西方的學術話語。現代性是普遍關注的問題，在當下中國加速推進現代化的進程中有著廣泛的討論。現代性不僅是當下的客觀存在，而且也是我們廓清種種幻象的分析依據。網絡傳播置于現代性的語境之中來加以論述，現代性將作為“場域”使之有存在的歸宿。由于網絡的影響已經深入到社會的各個層面，對此研究還可以回應一些問題帶來的挑戰，如作為技術意識形態的網絡對人的奴役，重整分裂的自我以及缺乏團結的離散等問題。

一、現代性的理解與時空規定性

現代性是什么?如何界定其內涵與外延?其起源、流變如何?如此問題歷來都紛爭不休，對其釋義的背后隱含著不同的價值立場和取向，因此很難作全景式的描述和界定。不管論者對現代性本身持何種態度。基本上都以個人、理性、世俗化、市場經濟、民主政治作為其內涵的關鍵詞。現代性的世俗化、技術化的進程是資本、權力和文化互動的復雜過程，它以生產和消費為原動力，以科技、工業和市場為保障，以交換和增值為手段，以利潤最大化為動力機制，以流通和開放為特點，最終將商品意義、市場機制、資本壟斷、工業精神、憲政安排等整合為現代社會結構和具體國家形式，其中以金錢為表征的經濟價值，成為社會行動的重要目標。

為了有效地說明現代性，本文不將現代性的認識拘泥于某種概念、知識，即靜態的理解；而是側重其動態的一面，強調其發展與實際的現代化進程。這一進程涵蓋了各種現代性理論及其實踐運用，但它不是依據于西方資本主義的普遍的歷史進程，而是中性的普遍社會運動。現代性內在的張力使得這一進程外顯為一種沖突結構，同時也是一個歷史的、社會的建構。在這種建構中，技術是凸現出來的核心問題。技術作為理性的范例在社會中的流動，不僅超越了意識形態的掌控，更為重要的是其作為市場經濟中的重要環節，能實現利潤增值和市場調控、壟斷等目標。換而言之，作為現代性的內在因子和外顯形式的技術能折射現代性在實踐中的發展。本文中，以傳播技術作為案例呈現具有相當的代表性。

時空是我們認識世界的基本維度，在現代性內涵中，對時空具有其規定性。現代性的時間觀本質上屬于直線矢量觀，規定了世界演進的序列；它必然要求一個進步主義的歷史觀，它的時間意義指向未來。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說：“性產的不斷變革，一切社會關系不停的動蕩，永遠的不安定和變動，這就是資產階級時代不同于過去一切時代的地方。一切固定的古老關系以及與之相適應的被尊崇的觀念和見解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關系等不到固定下來就陳舊了，一切固定的東西都煙消云散了……”這說明了現代性的變動特質。現代媒介作為現代化的一個向度在時間性上有著紛繁的變化和深刻的影響。

在社會實踐中，現代媒介發展與現代化進程密切相關，大眾傳播體系的運行與以民主自由為目標的政治制度，與市場經濟為導向的經濟制度渾然一體。媒介技術的發展給現代化進程提供了客觀支持，同時大眾傳播自身也作為現代化訴求的目標之一。特別是進入所謂的全球化時代中。傳播技術的發展極大地改變了時空觀念，從而前所未有地影響社會生活。它一方面便利了人類的交流。縮小了客觀的傳播距離，擴大了傳播影響面，同時也帶來了“數字鴻溝”和技術霸權主義。

進入信息時代以后，隨著各種高新技術的發展和應用、強大媒體的滲透、信息無限膨脹、社會運作和生產的智能化、空間高度分割、節奏急劇加快等情形，現代化既給人的發展提供了可能性，同時將人異化，禁閉在人工構建的龐大理性、技術的牢籠中。現代化在為人類謀福祉的同時，產生了各種負面效應：疏離感、意義的失落、心靈的漂泊等等。人就這樣深陷在自由與禁錮相糾纏的現代性悖論的處境之中。在社會實踐上，社會與文化的深層矛盾也凸顯出來，階級分化、貧富差距、文化認同、文明沖突、生態災難等問題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峻。基于此，對現代性的質疑和反思應當具有否定和建構的雙重使命。尤其是在中國當下所處的前現代、現代和后現代交織并存的歷史情境中，我們更要理清問題本質以求解。

二、現代媒介的技術特點與時空屬性

時間性是傳播媒介的重要屬性。現代性強調的時間以當下、現在為中心，呈線性發展。有文認為這種世俗時間觀是對基督教時間觀的反叛，帶來的后果就是“現在”的緯度突出了理性的地位，從而構成科學所追求的確定性和自明性的源泉，推動了“祛魅”的過程，突出人的地位。現代媒介隨著大眾傳播的興起在時空規定上有著重要的表現，這與媒介自身的技術特質和其自身的社會運用是緊密聯系的。

麥克盧漢有一著名的論斷“媒介是人體的延伸”。媒介的每一種延伸背后的技術都代表著一種時間立場。現代媒介追求高速度以對時空進行壓縮，從而具有瞬時、無序、零散的特征。它深刻改變了人們以往的時空認知，塑造了一個虛擬的客觀，對社會主體間的關系產生了巨大影響。它重新組織了社會環境并削弱了物質場所對于人的重要性，使人們的經驗和行為受所處場地的限制減小。現代媒介最根本的不是通過其內容來影響我們，而是通過改變社會生活的場景地理來產生影響。人類通過傳播技術不僅要實現對物質空間的超越，同時在模糊和更新時間的邊界。現代媒介的這種驅動使我們的生活步伐不斷加速，在這種無中心、完全接近性和瞬間性的時空中。個體易迷失方向、被分解：同時承認迷失方向和被分解是種現實狀態。從而自覺地拘禁于技術的統治之中。

現代媒介對實時速度的強調使得我們遺忘對真實空間的應用、重視和體驗。正如海德格爾所說“技術的本質不是技術性的”，傳播速度的本質也不在于它能夠以什么樣的速度來傳播信息，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以及權力結構，它已經成為了一種文化現象，正深刻地改變著人類社會。對政治、文化、歷史意識、民族國家觀念等都產生了難以估量的影響。

現代媒介以加快的傳播速度使人們在接受信息時處于被動的地位，人被信息拖著走，這是一種單向度不平等的傳播模式。人們每天被來自媒體的信息所淹沒，這些極速信息讓人們容易疲憊不堪。同時又麻木、迷醉于信息之中。現代媒介所展現的話語躁動不安，瞬間、快捷的本性往往使人花很短的時間來關注重要的事物，在看似節約時間的同時扼殺了人們寶貴的時間。正如馬克思所說，時間是人生命的尺度，也是人發展空間的規定。這種時間的浪費限制了人發展的空間，或者說將人分隔在自我狹小的牢籠之中。另外，在這種傳播下，真實也面臨著挑戰，為此鮑得里亞提出了“超真實”的概念，超真實是指真實和非真實之間的區分已變得模糊不清。我們可以說，現代媒介正在重新生產一種真實觀念，即媒介中的真實比現實更真實。斯圖亞特·霍爾將電子媒介的這種策略形容為“自然化”。即將影像符號偽裝成自然的真實。電子媒介的真實概念已經成為了意識形態，重構著人們的想象。它在試圖取消主體的同時并沒有給我們留下客體，它留下的是大量仿真的幻象。維利里奧認為“它導致主體的雙重人格，并且是醉酒或短暫、麻木、眩暈所具有的夢幻現象的特征。”這種雙重人格就是同時在場和不在場，亦即現代媒介以其快速的傳播使人既在信息中，又不在信息中，所以時間和空間問題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突出。現代媒介的傳播速度消滅時間的企圖，沒有使人們感受到時間解放的自由，卻帶來更大的壓力。

現代媒介的傳播速度消滅空間的企圖會遭到空間的頑強抵抗，看似勻質平面化的世界，其空間內部形成更多的多樣性。傳播媒介型塑了都市的社會空間，形成意義上的統治，如資本掌控下的街道電子大屏幕。但大眾總能利用技術開創不同層次的空間，廣場和寺廟可能在某種意義上失去原先的功能，互聯網上的論壇、博客等方式卻又提供了別樣的公共空間。盡管我們很難去厘清大眾和媒介利益集團之間博弈的主導者是誰，但能看清的是我們總在尋找自由的空間。

人類發明了現代媒介，可它越來越游離于我們的掌控之中，漸漸走向了反面，異化成操縱人類的障礙，如何迎接這一嚴峻挑戰，是我們不得不深思的問題。

三、網絡傳播中的時空困境

互聯網的出現是現代社會的一件大事，它使人類進入一個新紀元。從技術而言，它綜合了以往所有傳播媒介的優勢，突破了傳播技術帶來的時空偏向的限制。對現代大眾傳播媒介，即電視、收音機和報紙的反思已經讓我們對于現代媒介帶來的壓迫有了警覺，這種擔憂更多地表現為權力機構通過對大眾傳播的控制而實行對個體自由的限制，當然，也有上文提到的技術本身逃離主體的掌握，而出現反向控制。所以，互聯網形式上的無中心運行模式給個體自由帶來新的希望；并且在形式上，使用者主體地位平等、集體參與的技術特點也似乎消除了以往存在的技術壟斷障礙。但“電子烏托邦”在現實的觀照下顯得脆弱而遙遠。網絡傳播不僅傳承了現代媒介的種種特性，甚至呈現出更為復雜的社會現實。具體到時空性上，本文認為進入了一種困境。

互聯網繼續消蝕著人們的時間意識中的過去和未來，“現在”也變得飄忽不定。當現代人面對那瞬間而閃爍不停的網絡媒介信息時，人們變成了時間陌客，成為沉迷在緊迫和瞬間中的“現在人”。網絡傳播開始跨越以共同在場為基礎的群體認同。制造新的與物理場所沒有什么關系的交流形式。由于網絡傳播的即時性，這給人一種真實在場的感覺。異域的信息傳播與本地的信息傳播之間幾乎沒有任何時間差。如同麥克盧漢所描述的，時間停止了，空間消失了，我們生活的地球，事物在同時發生。這種極速的傳播蠶食著現代性中的歷史意識，傳播速度的提高使得一切都成了瞬間，記憶和歷史意識受到挑戰。這導致人類可能在歷史時間意義上失去了存在的家園，失去了存在之根，成為漂泊者。人們雖看似不再遭受形而上的追索之苦，也不再背負歷史文化經驗的沉重。與此同時，形而下的現實享受和追求成為潮流，將人們卷入快速的生活中。這種極速易讓人麻醉，因為一切還來不及體驗和反思，就已經消失了，難以言說的焦慮和難以承受的空虛隨之而起。

同時，互聯網深化了擬像化世界，讓現實的秩序和想象的秩序交織在一起。一方面是空洞的主體。另一方面是不確定的現實，由此產生了意識的分裂和各種危機感。互聯網使人們置身于巨大的開放性空間中，置身于前所未有的復雜溝通狀態和不確定狀態中，人們的空間感受、身體場域感受在扭曲破裂中重組。這種感受還對生活和生產構成了實際的影響。比如，互聯網成為現代工商業利潤實現的工具，它作為一種動態性的組織機制，重新規劃著現代性的生產過程與規模，重構人們的日常生活基礎。它將關注點放在未來的想象性的提前支取上，以透支來規定未來，所以一方面它以外在的未來摒棄此岸的現在。另一方面又將未來內化為現在。以實現瞬間的滿足。這種媒介具備的特性已擴散為一種文化現象，它在帶來“自由”的同時，也帶來了操控。速度繼續充當這種現象的主動力。速度越增長，控制就越傾向于取代環境，交互活動的時間逐步取代了身體活動的空間，一個有意義的空間的價值評判標準變成了其能提供信息量的多少和新鮮程度。人們在技術速度面前，若不想被世界所拋棄，就不得不成為攝取信息的貪婪者。

互聯網將人與整個世界同時性地聯系在一起，時間和空間被抹平成同質性的存在。人與大地、地方、神圣性、血緣紐帶、共同記憶的關系被抽空，被瞬間性，易逝性的生活所代替。這導致了共同感情的匱乏，使個體成為了原子化，找不到歸屬感，每個人都成為了自我目的的手段。

在意識形態掌控日益松動的情況下，互聯網作為市場和權力的共謀滲透到社會生活的很多方面。從積極方面來看，互聯網確實高揚了個人本位的存在價值，對于這個被工具理性異化的世界有極大的解放作用。但在消極方面，它的行動邏輯有趨勢走向欲望和激情的宣泄。走向非理性、平面化的空洞個體的獨自，向著物化和肉欲化的方向發展。

互聯網看似解放了人類，但這種“解放”既可使人擺脫過去的束縛。也可能割斷人與人之間本真的真實聯系；不僅可能導致對現實的漠視，而且存在著背離主體性的可能，主體性成為人自身的封閉性。他們在互聯網中游戲人生。受著自身的奴役，沉溺其中無法自拔。由于互聯網跨越時空的特性。網民們在自我意識中似乎擺脫了真實時空的約束，完全沉醉于網絡營造的虛擬世界，混淆了對真實時空的感受。另外，互聯網的傳播具有無序、瞬時、零散的特征，這影響到人類的思維方式，造成整體知覺的退化，使得我們再也不能集中記憶力去關注持續性的事件，而是習慣于消化短小的、瑣碎的、簡單的信息。搜索引擎的出現，更讓人對網絡產生依賴性。使人漸漸喪失創造力。

網絡傳播所造成的平庸化、時尚化、流行化、身體崇拜以及肉欲化、色情化，是對社會理性建構的一個重大沖擊。互聯網之網引起我們內心的恐懼，因為它意味著變遷和不安，“卑微”的個體生命由于參與了貌似偉大的歷史進程而被導入了一種戲劇性的緊迫感。生活在當下網絡傳播時空的我們如何獲得精神的拯救和有價值的生存，過一種審慎有意義的生活，成為現實而恒久的問題。

四、結語

我們如何能享受網絡傳播帶給我們利好的同時又獲得真正的自由，需要我們用批判性的眼光去看待它，不要被它遮蔽，以至于喪失主體性的自我。自由在此意義上表現為個體的主動。具體而言，即可以主動控制自己在媒體世界中的言行，而逃離技術的鉗制和大眾傳播背后利益集團的操控。另外，在原子化的媒體生活圖景中，群體的和諧尤為重要，因為看似自由的個體可能已被現代媒介分割成缺少聯系的單兵，他無法同強大的資本利益集團抗衡。而技術的強大也可能抽象了受眾的真實面目，呈現為簡單的數據統計。從而阻礙有效的溝通和協調。因此，我們有必要成立一個各方參與的網絡監督組織，以反映各利益方的訴求，推動網絡媒介的健康發展。同時，要警惕網絡媒介制造的消費文化，因為消費正在被打造成現代社會創造自己與眾不同的基本方式。依靠消費可以建構自己的社會身份，各種消費欲望不斷被制造出來，人欲壑難填的本性必將損害和諧社會的構建。總之，我們不要被虛妄的快樂所腐蝕和破壞，在享受網絡世界的同時，更要關注一下現實世界，畢竟網絡只是我們生活的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