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徑與目標:科學發展觀與人的全面發展之論辯

摘要：發展問題是人類共同面臨的一個歷久而彌新的問題。近代以來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告誡世人：發展不僅僅是一個經濟范疇，更是一個社會范疇和人文范疇。解讀科學發展觀，不能脫離科學發展觀的人本向度，不能不詳察人的全面發展問題。發展在本質上只能是人的發展，社會的全面進步最終也應該體現在人的進步和人的全面發展上。科學發展觀能夠實現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的全面和諧發展，而人要實現全面發展就必須以這些為基本條件。我們只有堅持和貫徹好科學發展觀，才能實現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目標，促進整個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

關鍵詞：科學發展觀；全面；協調；可持續

中圖分類號：A8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1-0032-03

一、人的全面發展是科學發展觀的合理內核與本質要求

馬克思認為個人的全面發展不是設想和想象的，而是個人現實關系和觀念關系的全面實現，分為兩個層面和三個階段：兩個層面即以人的基本素質、能力和需求的全面發展為內容的初級層面，以人的潛能、特長及創造性的充分發展為內容的高級層面。三個階段即人的依賴階段、物的依賴階段、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階段。未來社會是“由社會全體成員組成的共同聯合體來共同而有計劃地盡量利用生產力；把生產發展到能夠滿足全體成員需要的規模；徹底消滅階級和階級對立：通過消除舊的分工、進行生產教育、變換工種、共同享受福利和城鄉的融合，使社會全體成員的才能得到全面的發展。”馬克思所向往的理想境界是以自由個性為特征的人的全面發展的共產主義社會。這種共產主義，作為完成了的自然主義，等于人本主義，而作為完成了的人本主義，等于自然主義；它是人與自然界之間、人與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立、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的抗爭的真正解決。

人是生產力中最活躍、最積極的因素。人及其活動是人類得以生存和發展的首要前提。活動和產品的普遍交換已成為每個單個人的生存條件，這種普遍交換，他們的互相聯系，表現為對他們本身來說是異己的、無關的東西，表現為一種物。在交換價值上，人的社會關系轉化為物的社會關系，人的能力轉化為物的能力。離開人和人的活動去理解社會及其發展是無法想象的。如果沒有人的參與，社會的物質生產、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就不能發動和進行，就沒有“人化的自然”和人類社會的物質生活過程。如果沒有人的參與，蘊藏在人身上的巨大天賦和潛能就無以發揮，人的本質力量、創造性和主體能力就無以形成和充分發展。馬克思恩格斯在強調歷史規律決定作用的同時，也強調歷史的前提是現實的個人，是現實人的活動和他們的物質生活條件，明確指出“人是人類全部活動和全部人類關系的基礎”。這里的“現實的人的活動”和這種活動的“物質生活條件”，講的就是唯物史觀的兩個基本觀點：物質生產、歷史規律的決定作用和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歷史規律的維度實際上就是社會歷史客觀發展的維度。作為歷史創造者的人的維度實際上就是人的發展維度。這兩者是什么關系呢?社會是由作為社會主體的人構成的，社會是一個整體，現實的人是個體，二者在人的實踐活動的基礎上互相蘊涵，互為條件，也互相制約，互相改變，共同促進人類社會的發展，這是歷史唯物主義的一個基本觀點，也是科學發展觀的一個理論基礎。人的全面發展是衡量社會進步的重要標志和根本尺度。物質財富的增長必須符合人的全面發展的價值訴求，社會的全面發展也必須通過人的全面發展來加以體現。早在一百多年前，馬克思曾指出，隨著社會生產的發展，社會財富的標準將不再是勞動的消耗，而是組成社會的個人能力和本質的發展。在人類生產和再生產的過程中，不但客觀條件改變著，而且生產者也改變著，“煉出新的品質，通過生產而發展和改造著自身，造成新的力量和新的觀念。造成新的交往方式、新的需要和新的語言。”

正是基于對社會發展與人的發展辯證關系的正確判斷，科學發展觀提出，堅持以人為本，樹立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發展觀，促進經濟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這是馬克思關于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理論在當代的新闡發、新發展，體現了馬克思主義與時俱進的理論品質，是對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豐富，具有鮮明的價值性與科學性。科學發展觀的提出，表明黨中央下決心解決人的發展與社會發展的對立和沖突，紓緩社會矛盾，降低社會代價，最終促進社會的和諧發展以及人的全面發展。這一發展觀體現了我國社會發展的特點和廣大人民的發展要求，是黨執政興國第一要務的當代訴求，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進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必須堅持的指導理論。

二、科學發展觀的終極價值目標是人的全面發展

二戰后，發展成了全世界普遍關注的熱點問題。當時的主流發展觀堅持效率優先的價值取向，認為發展就是經濟增長，經濟增長是解決一切社會問題的根本手段。這一發展觀曾經極大地促進了西方發達國家經濟的繁榮，創造了前所未有的發展奇跡。然而這種經濟和物質財富的增長是以犧牲個人的全面發展為代價的，“使人與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系，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也沒有別的聯系了。”它導致了物化現象的出現，人僅僅成為創造物質財富的手段，成為資本、財富、金錢的奴隸，資本占有勞動，分工限制人，機器支配人，人成為機器的一個零件，不能自由全面發展。從業已實現了現代化的西方發達國家的情形來看，并不是“充滿芳香的園圃”，而是摻混著“雜草與敗葉”的“歧路花園”，顯示著財富與進步，也充斥著窘困、矛盾和危機。20世紀80年代后期，發達國家的發展實踐開始把發展的視角從“物”轉向“人”，轉向了人的需求的滿足和人的發展。

我國在發展問題上也遇到了類似的困境。改革開放以來，現代化建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GDP高速增長，人民生活水平逐年提高，歷史發展的必然性內在要求我們必須把物質生產突出出來。盡管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為個人的能力發揮提供了舞臺，為人們提供了不斷增多的發展機遇，但由于不少地方把發展簡單地理解為指標、利潤和產值的提高，注重“物”的發展而不注重人的發展，結果造成了資源的浪費和環境污染。出現了社會結構失衡、貧富差距擴大、人際關系緊張、物欲膨脹、精神空虛、道德滑坡等不合理現象，嚴重地影響了社會的和諧穩定和協調發展。制約了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關系以及人自身的發展。在社會生產力已經得到極大提高，物質生活需要已經得到極大滿足的歷史關頭，有識之士開始把目光從物轉向人，重新審視發展的本原和意義。

恩格斯曾經指出：“根據唯物史觀。歷史過程中的決定性因素歸根到底是現實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無論是馬克思和我都從來沒有肯定過比這更多的東西。如果有人加以歪曲。說經濟因素是唯一決定的因素，那么他就是把這個問題變成毫無內容的、抽象的、荒誕無稽的空話。”c7]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并不意味著經濟就可以代表社會的一切，發展不只是經濟的單方面增長，一定要堅持樹立以人為本的全面發展觀。貫徹以人為本的發展理念，絕不是否定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發展道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是我們經過幾十年的探索吸取經驗和教訓作出的科學抉擇，必須堅定不移、毫不動搖。同時，必須看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是手段，人的全面發展才是最終的目的。……要使以人為本的理念深入人心，滲透在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處處突出人是經濟和社會發展的最終目的。因此，我們一定要從只注重經濟增長，以物為本的片面發展觀念轉到既注重經濟增長又注重以人為本的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的科學發展觀念上來。人的全面發展是發展的根本目的，一切發展最終都是為了人，離開人的需要。離開人民的利益，發展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和意義。恩格斯在逝世前一年曾給《新世紀》雜志題詞，他從馬克思著作里面找出一句自己最欣賞的話：“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恩格斯說：“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出合適的了。”這段歷史很能說明發展的終極意義。

“科學發展觀的提出，體現了深邃的歷史意識和對當代人類生存處境的理性自覺，是在對現代歷史發展模式和發展觀念認真反思的基礎上提出的社會發展戰略。它摒棄了對人類發展虛無主義式的否定，也揚棄了現代以‘物的依賴’為基礎的發展主義與以‘物’為尺度的異化發展道路，在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目標中重新肯定人的價值和尊嚴。通過對人類生存方式和生存狀態進行理性干預和自覺約束，社會歷史不再被看作為異己力量的無法穿透的‘自在之物’，而是人之本質力量的公開展示，是一本關于人之存在方式和存在狀態及其變遷的打開了的書。”科學發展觀的核心是以人為本。這是黨根據唯物史觀關于人民群眾歷史主體地位、人民群眾是歷史創造者的思想所確定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根本宗旨的必然體現，也是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和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必然要求。我們從事的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事業，理所當然地必須堅持以人為本。“堅持以人為本。這是科學發展觀的本質和核心。”從我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現實來看，堅持以人為本，就是以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從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出發謀發展。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的成果人民共享，把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作為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歸宿。以人為本不是一個存在論和認識論的命題，而是一個價值觀命題。科學發展觀中的“以人為本”賦予了中國現階段社會發展明確的價值內涵，一方面強調作為市場主體的人的價值。另一方面針對市場經濟存在“物化”現象造成人的畸形和片面發展。提出要尊重人、理解人、關心人，把不斷滿足人的全面需求，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作為發展的根本出發點。叫堅持以人為本，就是要以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從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出發謀發展、促發展，不斷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的經濟、政治和文化權益，讓發展的成果惠及人民。以人為本作為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理念，它既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規律和要求的反映。也是我們進一步深化對社會主義建設規律認識的指南。以人為本強調了人的目的性價值和意義，指明社會的一切發展都要圍繞著人而展開，都是為了滿足人的需要，都要促使人的素質得到全面提高，都要使人生存和發展的社會關系趨向合理化、人性化，為人的全面發展提供條件和手段。

三、科學發展觀是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的有效途徑

科學發展觀，第一要義是發展，核心是以人為本，基本要求是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根本方法是統籌兼顧。科學發展觀作為新時期黨執政興國的重要發展戰略，具有豐富的、科學的內涵。它達到了目的論與方法論的統一，為現代中國人找到了自我實現的方向和道路。科學發展觀能夠實現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全面、和諧的發展，而人要實現全面發展就必須以這些為基本條件。人是物質存在、精神存在、社會存在的統一體，人的全面發展離不開物質客體、精神客體、社會客體對人的需要的全面滿足。這種全面滿足只有通過經濟社會的全面發展才能實現，這就要求經濟、社會、政治、文化、生態等各個方面的科學發展，為人的全面發展提供必要前提和充分準備。我們只有堅持和貫徹好科學發展觀，找準定位，明確方向，才能實現建設小康社會、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目標，促進整個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從而少交學費，少走彎路。

人的全面發展必須遵循“全面”的要求。就人類而言。人的全面發展指的是人類社會從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的過渡，它強調的是人的社會化程度，即整個人類社會在經濟、政治、文化等各方面的全面發展，社會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高度而又協調的發展。作為個體的人而言，強調的是人在各方面的全面發展，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全面而協調的發展，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全面發展。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的全面發展，人格、知識、能力和創造力的全面發展等。馬克思認為：人的全面發展就是按照人應有的本質，“以一種全面的方式，也就是說，作為一個完整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質。”“任何人的職責、使命和任務就是全面地發展自己的一切能力，其中包括思維的能力。”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文獻指出：“教育應當促進每個人的全面發展。即身心、智力、敏感性、審美意識、個人責任感、精神價值等方面的發展。應該使每個人尤其借助于青年時代所受的教育，能夠形成一種獨立自主的、富有批判精神的思想意識，以及培養自己的判斷能力”。在科學技術和知識經濟突飛猛進、生存競爭日益激烈的當今社會，片面發展的人已經不能適應社會的需求，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潛能和價值，不能實現個人的自由和解放。科學發展觀提出“全面發展”的思想，將人的全面發展同人的社會生活的豐富與發展緊密聯系在一起，體現了在社會生活層面對人的全面發展的著力推進和具體落實這一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實踐精神。

人的全面發展必須遵循“協調”的要求。人的協調發展，主要包括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協調，以及人自身各種素質的協調。就個人發展而言，當今社會過度地、片面地強調人的物質需要的合理性，這種單純地以效率、物質利益為中心的價值操作系統把人的發展單向化、簡單化為以物質財富占有量、社會地位的高低來衡量人的發展程度，造成個人只追求經濟、忽視道德；熱衷科學，忽視人文；追求物欲，缺乏精神，使人的生理、心理、思想道德、科學文化水平等個人自身的各方面不能協調發展。人的全面發展應當體現出對各種社會關系的協調把握和處理，使個人能夠自覺、能動地對自身的發展進行自我約束和控制，求得身心和諧、均衡發展。科學發展觀中包含的人的協調發展內容，意在克服和糾正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緊張、疏離和不協調。只有全面發展的人，才能在發展中注重各方面的協調關系，注意處理好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紛繁復雜的關系。最終實現一種全面的、和諧的發展。

人的全面發展必須遵循“可持續”的要求。可持續發展是既滿足當代人的需求，又不對后代人滿足其自身需求的能力構成危害的發展，是一部分人的發展不損害另一部分人的利益的發展。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發布的《1994年人類發展報告》認為：“人類帶著潛在的能力來到這個世界上。發展的目的就在于創造出一種環境，在這一環境中，所有的人都能施展他們的能力，不僅為這一代，而且也能為下一代提供發展機會”。科學發展觀追求的不僅是經濟社會的持續發展，從深層意義看，它最終要解決的則是人本身的持續發展問題。根據可持續發展的要求。社會發展既要滿足和實現當代人的發展，又不能對后代的發展造成危害，不能剝奪和犧牲后代生存和發展的權利來求得自身的生存和發展。科學發展觀就是使得作為個體的人在體力、智力、能力、社會關系和個性等各方面得到持續的發展。因此要妥善處理人口、資源、環境和發展之間的相互關系，使它們協調一致、互利共生，從而形成社會系統全面進步和不斷更新的持續發展能力。當代人類社會生產方式正在發生變化，經濟發展由對自然資源和金融資本的依賴向對知識的依賴轉變，學習已經成為一種保障經濟、社會和人的可持續發展的不竭源泉和核心因素。只有通過不斷的學習，才能激發人的潛能和創造力，作為社會主體的人才能在激烈的競爭和挑戰中立于不敗之地。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迫切需要“形成全民學習、終身學習的學習型社會，促進人的全面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