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劇基于一種假設:二戰時,當美國人在研制原子彈時,德國人其實也在研制,假如德國人先研制成功,那結局將會怎樣?
話劇《哥本哈根》在中戲的實驗劇場又一次上演。我進入劇場后,發現座無虛席,似乎與上次演出的時候不大一樣。這是什么意思?
日本核泄漏,中國人大量囤鹽,鹽價大漲,一袋難求,政府放出狠話,要將儲備鹽放將出來,鹽價聞訊又大跌(這種高明的方法被專家稱為“嚇阻式調控”),好多人頭天從家樂福搶了幾斤回去,第二天又拿到家樂福去退,但可惡的家樂福竟不愿退鹽,人們的反法情緒又突然燒起來了。
聯想到3年前火炬事件,都覺得法國鬼子比日本鬼子還可憎,要不是藥家鑫激情殺女工,故宮丟寶,以及一系列的貪官香艷事件、以及一系列的食品安全事件吸引注意力,家樂福肯定會被逼到“道歉認錯”方肯罷休——對于核危機,我們似乎圓滿地讓友邦日本認可并稱贊中國人的“不計較”,經過這么多年的“非特供”以及將要到來的“轉基因”生活,我們其實已經做好了準備,并愿意拍著胸脯向各方面保證:只要畜生沒事兒,我們就沒事兒。
核泄漏對全球而言是個“事故”,但對我們而言,卻是個“故事”。于是,反戰、反核主題的話劇《哥本哈根》在中戲的實驗劇場又一次上演,且觀者十分爆滿。
記得2003年非典之時,加謬的《鼠疫》就多賣了好幾千本——當大眾搶鹽自保之時,精英們總是會溫習一下大師作品,以求對災難產生一種“精神上的領會”。對于習慣喪事喜辦的我們而言,這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的了,盡管這些二手經驗根本無助于對災難的嚴肅思考。事實上,很多時候我都惡意揣摩:這不會又是一次災難營銷吧?
汶川震罷,CCTV的心連心藝術團就開拔四川,從這個層面來講,《哥本哈根》的及時再演,頗有點慰問演出的意思——福島核泄漏,中國人受驚不小,的確需要撫慰一下。
全劇基于一種假設:二戰時,當美國人在研制原子彈時,德國人其實也在研制,假如德國人先研制成功,那結局將會怎樣?希特勒肯定要給莫斯科丟幾顆,給倫敦丟幾顆,給紐約再丟幾顆,至于是否會給中國丟,對不起,這與我無關,因為那時我還沒出生呢!所以,這層假設對今日中國之觀眾是無效的,唯一遺憾的是,日本人可能就不會挨那兩顆——名字真好聽,一顆叫“胖子”,一顆叫“小男孩”。
全劇的第二層假設是:領銜德國研制團隊的海森堡,如果在1941年那次秘密會面中,成功說服他的老師——丹麥人波爾(與美國有密切關系,后來加入了美國的奧本海默團隊,并對原子彈的誕生起到關鍵性作用)加入他的團隊,二人在一種默契下,共同拖延德國的研制計劃,那么,結局將會怎樣?
全劇的第三層假設是:假如海森堡與波爾在1941年那次秘密會面中,雙方達成默契,各自拖延德國和美國的研制計劃,那么,結局將會怎樣?
且罷,這些令人大傷腦筋的假設并不會引起中國人太多的興趣,臺子底下昏昏欲睡的觀眾即是明證。我們喜歡腦筋急轉彎,但不喜歡假設。
日本人動不動假設日本沉沒,美國人動不動假設外星人來襲,現在,這個討厭的英國佬(劇作家邁克-弗雷恩)又開始假設了——
我們從不假設,因為生活從來都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我們料定外星人不會來襲,我們料定轉基因不會讓人變成猩猩,我們料定小日本沒有造原子彈的打算,我們料定美國投機大鱷不會對人民幣下手——在別人對一系列的假設大傷腦筋的時候,我們早已料定一切。
所以,且不去想《哥本哈根》,打車從東棉花胡同直沖東四十條才是正經,因為保利劇院的《亂打》又要開場啦!一幫韓國人在臺子上敲盆打碗,丁當作響,活蹦亂跳,就像馬戲團的猴子一樣,鉆火圈的同時吐火圈,吐火圈的同時鉆火圈,鉆火圈吐火圈,吐火圈鉆火圈,那多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