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她的到來引起了家里的一場軒然大波,我和老公堅決反對,連八歲的兒子也嘟囔著:“不要,不要,我們不要這個后奶奶!”想必聽了這話,她會把臉一拉,可她卻依然和藹地笑著。
我心里一直納悶:她雖然也六十多歲了,但面容姣好,手腳也麻利,怎么會瞧上我那年邁體弱的公公?越想越覺得蹊蹺,我和老公就一直認定兩個字:圖房、圖財!
終于到了周末,我們火速驅車前往,恐怕公公那邊有什么動靜。可一進門,公公還是同往常那樣一邊喝茶、一邊看報,而她正在廚房里忙著。一聽門響,馬上就迎著出來了:“你爸說,你們周末要來,這不,我趕緊準備準備,總算把你們盼來了。”這話曾是那么熟悉,昔日婆婆這么一說,我們的心似乎都化了。可今天我卻在想:“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還不知道呢!”
其實,她的手藝不錯,飯菜做得相當可口,可那頓飯我們還是吃得不咸不淡。臨走時,我向老公使眼色,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爸,咱家的房產證呢?聽說,最近房屋維修基金上有什么新的優惠政策,改天我去看看咱家的房子是不是也能享受得到。”我的心里一陣竊喜,看來我們事先編好的“理由”還真天衣無縫。“房產證,房產證我放哪里了?”老爺子邊念叨著,邊找開了。可一陣翻箱倒柜,還是兩手空空。
“莫非她已經下手了?”我心里一驚,臉色幾乎都變了。就在這時,她拿著一個紫紅色的本本從里屋出來了,笑著說:“你爸就是忘性大,前幾天還翻出來看,怎么就忘了呢?看來,我們老嘍,你們倆把這本本證證的都帶走吧!”咋聽這話,我還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她轉身從屋里抱出了一大摞子,有戶口本、存款折、基金卡、保險單……在半推半就之間,我們還是把這些“寶貝”帶了出來。
回家的路上,我和愛人都沒有言語。抱著我們天天思、夜夜想的“物件”,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反之,我們在想:“莫非她看出了我們的心思?把我們給涮了?”忽然,我覺得我們兩口子有些卑微,甚至有些齷齪。
照例,我們每個周末還是前去探望。自然少不了帶一些吃的,尤其買一些速凍、便捷的食品。總想:“多準備這些食品,即使他們兩個鬧別扭了,不會做飯的公公也不至于餓著肚子!”于是,我們把速凍混沌、餃子以及公公最愛吃的鹽水蝦、黃花魚之類的,塞滿了整整一冰箱。
可奇怪的是,一連幾個周末,冰箱里的東西絲毫未動。這下我們就更不放心了,幾次問公公:“平時生活怎么樣?吃得還好嗎?那鹽水蝦味道還成嗎?”“好,好,好,一切都好著呢,你們就放心吧!”每次,公公都這樣笑著回答,這反而讓我們的心又緊緊地揪了起來。
更沒想到的是,沒多久一場意外毫無征兆地來了。那天接到公公的緊急電話:“快,你婆婆……你婆婆出事了,下公交車時突然被甩出去了!”問清地點后,我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事發現場。站牌處已經圍滿了人,正中間的她正癱坐在地上,右腳脹得老高,額頭上還鼓起了一個大包,痛苦地呻吟著。看到匆匆趕來的我,她眼神一亮,轉瞬間,又像犯錯的孩子一樣低下了頭。幸好傷勢不太嚴重,在醫院簡單包扎之后就回到了家里。
一切安頓好之后,憋了一肚子火的我不禁發起了牢騷:“這么大年紀了,坐公交又不方便,你去那么遠的地方干什么?”她幾度想張口,卻又欲言又止。“以后一定要消停點,別找這么多天上掉下來的麻煩!”我的氣還未消,這時,公公走了過來,長嘆了一口氣,心疼地說:“我讓你不要去,可你非得去,讓孩子們買就行了,犯得著咱們這么操心嗎?都怨我,以后,這鹽水蝦我再也不吃了!”
“爸,我們不是買了嗎?”“你們買的啊,半個月前早就沒了,你媽怕你們花錢,每吃一袋,就趕緊買回來補上,這不,就因為這個,出事了吧!”那一刻,我如同醍醐灌頂,整個人呆呆地傻在了那里。
原來,冰箱一直滿滿的背后竟隱藏著這樣的秘密。那些鹽水蝦是在我家門口的超市買的,足足需要坐16站公交車,眼前的這位老人,為了瞞過我們,不惜一個多小時路程的顛簸,去買相同品牌、相同包裝的鹽水蝦。
原來,上帝是有眼睛的,婆婆不幸地走了,而她就是上天派給我們的“福人”,讓我們又一次掉進了幸福的蜜罐里,延續著那份純真的善良與無私的美好……■(責編 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