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岳父的故事

　　岳父是在去年清明節的前幾天下葬的。在我的心目中，岳父從來就不是威嚴的長輩或者古董的模樣，而是我多年的好朋友，推心置腹的那種。
　　跟岳父第一次見面時，我已經跟妻戀得如膠似漆。我沒有遵循慣例委托個媒人遞話，而是自己上陣，直接面對。盡管去時慷慨激昂，可一到岳父的單位，還是有點怯意。早已心知肚明的岳父遞過來一支香煙，并很自然地為我點著，那種不經意的親切，頓時把我的緊張情緒打消了。因為他辦公室人比較多，我是在往回走的路上征求他的意見的，岳父很親切地拍拍我的肩膀說：“女大不中留，只要你好好對待我女兒，我也就沒有遺憾。”我明白，妻子4歲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岳父一直期望女兒能找個疼愛她的男人。
　　結婚之后，因為我的單位就在岳父家附近，每每外出工作的岳父回家，總是第一時間拐到我安在單位的小家，大呼小叫地讓我們去小舅子家吃飯。他張羅著弄出幾樣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白酒，很平均地分好，然后慢慢啜飲著與我拉家常。酒到微醺，他會很傷感地感慨他中年喪妻之后，因為擔心后娘對子女不好而決意不續娶。訴說自己拉扯三個子女的不容易，欣慰看到子女健康地成長。岳父那頭印證人生艱辛的白頭發，伴隨著低沉的語調一直在我跟前晃動。
　　閑聊的時候，我們一家人斜倚沙發一旁，冬天則拿床棉被蓋住雙腳，就那么抵足而談。話題海闊天空，跟著感覺走，往往是笑聲不斷。看看時間晚了，說聲走了，拔腿就走，全然沒有告別或者叮囑什么的繁文縟節，老朋友一般的隨意。有時候，妻子找父親告狀，岳父便擺出一副清官不理家務的臉孔：“夫妻倆的事，不足與外人道。如果真有事，多半是女人自尋煩惱或者目光短淺糾纏不休。不說就沒事，一傾訴就越講越真，到頭來就真來事了。”有人笑語他太寵著我了，他可一臉正經：“人家小夫妻是床頭戰爭床尾和，我摻和進去，一不小心就里外不是人了。再說，疼愛女兒就要先疼女婿，一疼女婿，他就不好意思不疼我女兒了。這境界可比直接疼女兒高，他們過日子肯定比我看著的時候多，我總不能護女兒一輩子，最終幸福還得靠女婿。”等妻子不在眼前的時候，岳父拍拍我的肩膀：“男子漢大丈夫，退一步海闊天空。要知道，對女人要哄，以柔克剛永遠是真理。”把正得意上了云端的我一棒敲到地面，暈乎乎的頭腦也立刻清醒。
　　得知自己得了癌癥，岳父一臉平靜：“我已經74歲了，兒女也都成人了，這輩子不虧了，也沒什么好牽掛的。”把死亡看成長途旅行一般，因此，岳父去世的時候也就睡著般地安詳。如今，鄉下山頭上的那座新墳，就是岳父的新家，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岳父過得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