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江

　　1
　　言小美是遇到冷少群才變得言語失常的。說話細聲細語，甚至嬌聲嬌氣。之前，言小美是一個很內向很靦腆的小姑娘，在美女如云的影視公司，她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角色，每天所做的工作，只是掃掃地，倒倒茶水。
　　其實，言小美的夢想是做明星，賺足了錢，然后在海邊買一幢很大的別墅，再把苦了一輩子的父母接過來。言小美一直認為她的夢想很簡單，可是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一切都那么蒼白無力。
　　直到有一天，黯然離開的羅雨菲告訴她：“你想成名啊，和老總睡睡覺就行了！”羅雨菲是言小美在這個公司里最貼心的朋友，和她一樣，都來自于農村，有著相同的明星夢。不同的是，羅雨菲有著能迷倒眾生的身材。所以，來公司的第一天，老總就親自開著寶馬來接她。那段時間，言小美經常看見兩人親密地進進出出，后來羅雨菲就拍戲了，還是演主角。慶功宴那天晚上，言小美突然看到羅雨菲衣衫不整地從老總的房間里跑出來，接著便不知何故離開了公司。
　　羅雨菲離開后不久就結婚了，聽說是嫁給了一個“富二代”。
　　半年后，言小美突然接到羅雨菲的電話：“快出來吧，給你介紹一個導演。”
　　 酒吧里，羅雨菲指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說：“這是冷少群導演，我跟他說過你的情況，他對你很有興趣。”
　　冷少群握住言小美的手，言小美的臉就紅了，長這么大，她還從沒跟異性握過手。
　　冷少群邀請她跳舞，他的舞姿充滿節奏和力度，燈暗的時候，冷少群伏在她耳際說：“只要你聽話，我保證你很快就能走紅。”
　　 “真的？” 言小美的整顆心都跟著顫抖起來。
　　他說：“真的。”接著，一股酥麻感從耳際傳了過來，像海浪一樣，迅速淹沒了言小美的全身。
　　2
　　那個晚上，他們還一起到江邊散步。冷少群的手不時觸碰著言小美的腰肢，她的臉紅得像秋天的蘋果，冷少群看呆了。
　　“你談過戀愛沒有？”冷少群問。
　　言小美怔了怔， 她很想告訴冷少群，其實她大學時談過戀愛，但只是暗戀，等她想表白的時候，對方已經和她的一個好友在一起了。
　　“小美，我喜歡你。”冷少群也不等言小美回答，徑直說道。
　　言小美抬起頭，一臉愕然。
　　 “你身上有一種雪蓮的味道，還有熱情的紅色，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住了，這么多年來，我猛然發現，你就是我要找的人。”言小美被這直白的言語擊得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冷少群的話。
　　被冷少群拉入懷里的時候，言小美心里升起一個疑問，冷少群為什么會喜歡自己呢？自己一點都不出眾，而羅雨菲那么風情萬種，艷麗多姿，他應該是喜歡那種類型的人。
　　 答案是冷少群在電話里告訴她的，他說：“見慣了太多勢利的女人，我還是喜歡純情一點的，就像你。”
　　 那天晚上，言小美失眠了。接下來幾天，她好像是變了一個人，說話細聲細氣，太溫柔了，甚至矯情。
　　3
　　幾天后，冷少群說是去拍戲，去了另一個城市。言小美還是在影視公司打雜，偶爾，羅雨菲也會把她叫出來聊聊。后來，言小美才知道，那是羅雨菲在給自己洗腦。冷少群經常會給她發信息，說些曖昧的話，偶爾還信誓旦旦地保證：“跟著我，一定會讓你成名。”
　　言小美突然發現自己有些失常了，有的時候甚至前言不搭后語。怎么會這樣呢？因為，她心里只想著冷少群。
　　有一天，言小美突然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成了明星，千百雙眼睛注視著自己，她的一舉一動都引起眾人的轟動。夢醒的時候，冷少群的短信就來了：“寶貝，想我嗎？”言小美突然哭了，她想，就算前方是一張毒網，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撞過去。
　　冷少群說：“想我，就辭職來北京吧。”
　　言小美真的辭職要去北京，她一分鐘也耽擱不下去了，她心里已經開了兩朵花，一朵叫愛情，一朵叫夢想。上火車前，她買了一本《杜拉拉升職記》，細細看完，她覺得自己比杜拉拉幸福多了。至少，杜拉拉奮斗了好幾年，而自己離明星僅有一步之遙。
　　到北京正是早晨，冷少群來接她，帶她直奔商場。換上時髦的外衣，望著鏡子里的自己，言小美笑了，原來自己也能打扮得如此漂亮。
　　冷少群的公司在一個很偏僻的地方，五樓，樓道口到處都是雜物，很亂，很臟。如果不特別留意，根本不會有人注意這里還有一家影視公司。言小美突然有點后悔了，她不該來這里的。
　　但顯然，冷少群對她的到來早有準備。剛進屋，他就把她抱在懷里。他說：“今天，你就是上帝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多么柔情的一句話。她紅著臉不說話，原本鎖緊的心卻徹底放開。她想，自己到底是愛他的，要不然，干嗎千里迢迢地跑到北京來。
　　他吻她，深情地吻她，她盡力配合著。末了，她只問：“你不會欺騙我吧。”“怎么會？”他伏下身，在她耳邊說，很輕很輕。
　　最初的幾天，冷少群帶她到處游玩，他們手牽手，足跡遍布博物館、廣場、公園。那一刻，言小美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盡管他從沒說過他愛她，但那又什么關系呢，只要她愛，他不辜負自己就好了。
　　再后來，冷少群帶她出入一些上流圈子，介紹時說，她是他妹妹，想來北京演戲，大家就看著她，曖昧地笑。言小美始終低著頭，不說話。有老板想動手動腳時，她巧妙地躲開，說到底，她還是個清純的姑娘。盡管冷少群找她談了幾次心，說什么女人應把握自己的青春。言小美不懂，也不打算懂，她只知道，冷少群叫她做什么，她就會做什么。
　　 來北京的第二周，冷少群說有事，要去江南一趟，讓言小美給他守著公司。冷少群前腳一走，言小美的心就亂了。相思，無窮無盡的相思，像蠶絲一樣根根扯著她的心。
　　
　　4
　　 言小美幾乎在北京呆不住了。她想去江南，想做冷少群的影子，一生一世。她給他打電話，可是他很忙，短短幾句話后就匆匆掛了電話。
　　 冷少群走后的第3天，羅雨菲也來到北京。望著眼前打扮性感的言小美，羅雨菲說：“小美，你是談戀愛了，變得這么漂亮。”
　　 談起冷少群，羅雨菲忽然嘆口氣，言小美的心突然變得緊張起來，她的手指都差點摳到羅雨菲的肉里去了。羅雨菲意味深長地說：“冷少群的公司周轉出了點問題，你愿意幫他擔當嗎？”
　　“愿意。”兩個字從她的嘴里蹦了出來，那速度連言小美自己也感到驚訝。
　　拿著羅雨菲給她的地址，言小美連夜坐高鐵趕到了杭州。
　　冷少群的對面還坐著一個男人，50歲左右。冷少群低聲告訴她，這個人叫喬哥，是個房地產老板，也愿意借給他錢，只是……言小美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她決定豁出去了，她怯生生地喊“喬哥”。喬哥說：“到我家去看看吧。”她就真的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拿著兩萬塊錢給冷少群。她心里很委屈。可是，她不敢哭，怕他不高興。才過了一天，冷少群問：“可以再幫我嗎?”她再次屈服了。還是在酒店，還是一個老男人，她跟著那個老男人走的時候，冷少群正朝她微笑揮手，言小美的心突然如刀割一般。
　　言小美決定回到北京。冷少群也不留她，只是問：“你不喜歡我？”他從來沒說過他喜歡她，卻質問她為什么不喜歡他。她沒有說話。
　　上火車的時候。她買了一包煙。拼命地抽著，眼淚流下來。自己這樣到底是為了什么?是為了夢想嗎？可是辭職都3個月了，她連試鏡的機會都沒有得到？她和冷少群有愛情嗎？只有利用，赤裸裸的占有和利用。
　　言小美回到北京后，并沒有去冷少群的公司，而是在對面租了一個房間，找了一份工作。偶而，她也會去公司看看，每次都會看到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去找冷少群。不過，她沒興趣，她在等冷少群回來。
　　謎底在一周后揭曉。羅雨菲跟著冷少群一起回來，沒有回公司，直接去的賓館。言小美悄悄跟了過去。直到此刻，言小美才知道，原來，羅雨菲所嫁的所謂“富二代”就是冷少群。他開的公司其實只是一個以幫助年輕女孩進入影視圈為誘餌，組織少女賣淫的機構。
　　言小美哭了，她不知道羅雨菲是不是這樣被騙過去的，但她不怪誰，她只怪自己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她不能容忍再有這樣的女孩子被騙了，于是，便把在門外偷聽錄下的語音交給了警方。
　　
　　5
　　言小美去了深圳。后來，她認識了一名港商。只有38歲，未婚。她毫不猶豫地嫁給了他。再后來，她就去了香港，過上了闊太太的生活，穿著幾萬元一件的外套，戴著價值幾十萬元的珠寶。偶爾，她也會回一下北京，到以前和冷少群去的地方呆一呆，其實，她并不想冷少群，她所懷念的只是那段愛的生活。
　　冷少群在獄中自殺的消息，是她在報紙上看到的。
　　她以為自己會大哭一場，可是那一刻，她只是把報紙狠狠地踩在地上，然后嬌滴滴地對丈夫說：“親愛的，我去給你做晚飯。”
　　她說話依舊細聲細語，遇到感動的事，依舊言語失常，這言語失常的習慣，她終于明白，并不是因為冷少群，只是為她，以及她年少的青春。
　　（責編 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