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的某個周末,三五知己邀我聚會暢飲,忽聞手機短信鈴聲。我隨手翻開一看,卻是“夫妻可恩愛?孩子可好?”細看那號碼,不熟,想必是一位久不聯系的故友。于是出于禮貌,匆促回復如下:“一切安好!誠祝您和您夫人及孩子全家幸福!”然后與好友再飲。
片刻之后,短信又至。再看,讓我立即呆若木雞:“我是你老子,夫人好著呢!只是那兒子不大成器!”——竟是父親發來的短信!當日,我在朋友們的嘲笑里終至大醉。
今年八十有二的老父親,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我做夢也沒想到他會發短信來,半年之前父親和母親在我這里小住后,臨走時,為了路上聯系方便,我讓父親把一部我充話費送的便宜新手機帶了回去。只教會他按重撥鍵撥我的電話,這個手機的號碼他只用了一次,也就是到家后報了個平安,此后一直關機。父親特別節儉,怕付漫游費。時間一長,我也就忘了我給父親的手機號碼。
那日酒醉醒來,甚覺慚愧,我撥通了父親的電話,想道個歉,但他未接聽。想來想去,只得厚著臉皮給父親發了一條短信:“您老越來越時髦了,竟無師自通學會發短信了,我得向您學習,活到老學到老!”
這次父親回話了:“近來年老記性差,今天學會明天忘。發一短信一毛錢,只圖大腦靈又強。”自此,讀父親的短信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課。
父親的短信簡單樸實,多為四言八句,是父親版的《誡子書》。早上,他會祝福我:“保持好心情,愉快干工作。不記得與失,公道在人心。”中午,他會告誡我:“不貪杯中之物,享得一生之福。若為工作之故,醉死于事無補。”晚上,父親又會短信叮囑:“一家之主要記清,盡早回家家安寧!”
一旦我的得意之聲溢于電話之中時,父親便隨即發來短信“滅火”:“謙虛謹慎心中留,莫把尾巴翹上頭。”當得知我遇到煩惱、心情不暢時,他會告訴我如何達觀:“第一勤工作,第二家庭和。煩惱東流去,心境自然樂。”
我有看完短信即刪的習慣,但老父親的“誡子書”短信,我一直留在手機里。閑時調出來讀,總覺得父親就在我身邊,在用他一生的閱歷向我講述生活的哲理。簡約中蘊涵思念,深刻中浸透真情。每當我想起父親用他那雙長滿老繭的手一字一句地為我編寫短信時,一種平實的溫暖便會涌上心頭,恍若兒時,我牽著父親的手,在春日的暖陽里,行走在故鄉的麥田中,滿足且幸福。
(摘自《寶安日報》)(責編 子衿)